邻里们的气愤和心疼,陈秀珠都懂,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不过宋家过分的开端,上辈子,他们可是冲着把她吃干抹净、榨光所有价值去的。
她早料到,这个孩子会成为裘素心和宋明哲之间的导火索,却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就绷不住,这么早露了馅。
脑海里忽然闪过上辈子的画面:这孩子刚抱回来时,也是这样不分昼夜地哭,那时候宋明哲接了紧急翻译任务,怕孩子的哭声影响他,她每天晚上抱着孩子,在楼下小房间里来回踱步,哄到后半夜才能稍稍停歇,天亮了还要早起做饭、做家务,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怜,明明被蒙在鼓里,明明过得像个免费佣人,却还傻傻地以为,宋家不嫌弃她不能生,还给她领了孩子来,她要知足,要惜福,要好好对这个孩子。
“秀珠,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刚才拍她胳膊的阿姨见她沉默,越发着急,凑到她身边,“你去找宋明哲学校的领导,告他作风不正,有男女问题!这样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对对对!去告他!”旁边的爷叔也跟着附和,语气愤愤,“他这么欺负你,你可不能心软,这口气一定要出,不然他还以为你好欺负!”
织绒线的阿姨们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
“不了,没必要。”陈秀珠说道。
众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刚才骂得最凶的阿姨皱起眉:“秀珠,你怎么这么傻?他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了,你还替他着想?”
“我不是替他着想,我嫁给宋明哲,当初是为了报恩,现在也算把这份恩还掉了。恩断义绝,往后他怎么样,与我无关,我没必要再去告他,那样反倒成了恩将仇报。”哪怕心里再恨那一家子,在外还是得做足样子。
有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善良了,换做是我,怎么也得出口气。”
陈秀珠不再说话,就凭那一窝子的人,就凭着接下去事情一桩接一桩,这家子自己就会闹得一地鸡毛。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王冬生:“冬生阿哥,咱们继续说锅炉改造的事吧。”
“嗯!”
第22章 拿回工资
陈秀珠和王冬生继续讨论锅炉改造,这里是打毛衣阿姨们聚会的场所,一会儿来一个阿姨一会儿来一个阿姨,在座的阿姨们乐此不疲地跟新来的阿姨说着刚才听到新鲜事。
听到这么新鲜的事,有的阿姨不免要露出惊讶的表情,见多识广的阿姨,不免要炫耀起来:“哦呦,大惊小怪做撒?这种大户人家,表面光鲜,内里是……”
这位阿姨“啧啧啧”几声:“我来帮你们讲一讲,隔壁弄堂,那栋小<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的故事。爷娶了儿子的女朋友做小老婆,儿子后来又跟这个小老婆困一起了,小老婆生了一儿一女……”
阿姨绘声绘色地说起解放前老洋房里的龌龊事。
讲完隔壁弄堂又转到宋家头上:“所以宋明哲搞出这种事,不要太正常哦!伊拉亲爹、伊拉阿爷,当年白相得不要太花哦!尤其是伊拉阿爷睡大世界的舞女……”
“种是脱不掉的,阿爷、亲爹都是这种白相人,宋明哲怎么可能老实。秀珠这种老实小姑娘到他们手里……”阿姨摇头,“唉……老太婆害人呀!”
陈秀珠估计,不出一个钟头,整个弄堂,乃至于整个片区,都会知道宋明哲和裘素心轧姘头轧出小囝来了。
新来的阿姨对着陈秀珠报以同情的目光,陈秀珠继续跟王冬生说正经事,这个时候来了个老阿姨,听了宋明哲和裘素心的事,老阿姨脑补了两人颠鸾倒凤,下流话一大堆。
好在陈秀珠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历尽千帆,要不然还真未必坐得住。
“哎呦,你们继续啊!我要去儿子那里,今早天气好,我帮他们把被子汏了汏,现在去帮他们收被子,缝被子了。”一个阿姨站了起来。
“巧妹,你儿子都结婚了,还要你缝被子?”一个爷叔靠在二楼窗口,“谁家婆阿妈像你这样的?帮他们从头做到脚。”
王家姆妈端着铝锅出来,仰头:“不要挑拨离间,巧妹伊拉媳妇今年教毕业班,忙得要命。小辈忙,老辈闲,帮忙做掉点家务有啥关系啦!巧妹,我做了,吃一碗酒酿圆子再过去也不急呀!”
“不了,不了。你们吃啊!”巧妹阿姨往上看向那个爷叔,“侬只十三点,你妈和你老婆不合,你占一大半功劳。”
王家姆妈给他们俩盛了酒酿圆子端过来,陈秀珠立马站起来接过:“阿姨,我自己来。”
王家姆妈做了一大锅酒酿圆子,他们三个盛好后,她招呼大家来吃:“你们要吃自己拿碗来盛。”
大家回去拿了碗,一人来舀小半碗,多舀了自有阿姨会骂,每个人都能甜甜口。
吃过酒酿圆子,锅炉改造细节也讨论得差不多了,陈秀珠跟母子俩道别,也跟阿姨嬢嬢们道别。
“秀珠啊!想开点哦!”
“是的呀!秀珠,这种拉三人家,离开了,也好。”
陈秀珠在阿姨们的安慰中,走了出去。
宋家就在贴隔壁,陈秀珠敲响了宋家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宋明哲站在门后,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带着几分未散的烦躁。
当他看到门口的陈秀珠时,愣了一下:“秀珠?你怎么来了?”
“阿婆叫我过来拿钱。”
“阿婆?”宋明哲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连阿娘都不愿意叫一声了?我们还没离婚,你怎么能这么生分?”
他看着陈秀珠,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
陈秀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亏你还是念英文专业的,这点道理都不懂?英语里,基于婚姻关系而来的姻亲,全部都要加in law,我和你的婚姻关系马上就要不存在了,这份姻亲关系自然也随之消失,这个称呼,难道不应该改吗?”
宋明哲一时语塞,只能倔强地抿着嘴,低声说道:“那不是还没离婚吗?我们现在,还是夫妻。”
陈秀珠没有再和他争辩,只是抬眼,目光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
裘素心正抱着孩子,慢慢走了出来。曾经的裘素心,插队回来后在宋家吃好喝好,早已恢复了大小姐的白嫩娇美。
可这几天带孩子下来,她头发蓬乱地挽在脑后,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还沾着一些污渍,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是涂了墨,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态。
“明哲……”裘素心走到宋明哲身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怀里的孩子还在小声啜泣,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看了陈秀珠一眼,神色防备。
裘素心是个会抓住一切机会的人,也是为了机会,能当机立断取舍的人。
上辈子,她叔叔来接她,她走得干脆,她去美国之后,为了能尽快拿到绿卡,跟老白男结婚,结得干脆,拿到绿卡,跟老白男离婚也干脆。
这个时候她需要扒拉住宋家,扒拉住宋明哲。
陈秀珠收回目光,看向宋明哲,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娇妻爱子都有了,日子过得这么‘圆满’,能不能别闹了?我只是来拿钱,拿完钱,礼拜二办完离婚手续,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说完,她不等宋明哲回应,径直推开他,往屋里走去。宋家的客堂间依旧乱糟糟的,沙发上堆着杂乱的衣服,地上散落着孩子的尿布,空气中混杂着奶味、饭菜味和尿骚味,和她以前在的时候,干净整洁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正要往二楼走,去老太太的房间,却见老太太从灶僻间走了出来。
陈秀珠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老太太的手上。
老太太的手湿漉漉的,袖口卷得高高的,身上还系着一条的围裙,围裙上还沾着一点油污。
老太太看到陈秀珠,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脚步也顿住了。陈秀珠心里清楚,以前她在家的时候,哪怕是上班的日子,中午婆媳俩做完饭,吃完后就把碗筷往水槽里一放,上楼午休,从来不用老太太动手洗碗。
可现在,她不在了,老太太既要照顾卧床的吴慧,又要做饭、收拾家务、哄孩子,忙得团团转,本该这个时候是午觉起来,她却刚刚洗完碗,连手都来不及擦干。
沉默了几秒,老太太定了定神,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秀珠,跟我来。”说完,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陈秀珠默默跟了上去,走进老太太的房间。
老太太走到五斗橱前,打开最上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陈秀珠面前:“秀珠,这里面是三千五百块,三千是你三年的工资,五百块是你另外给明哲的东西,折了这点钱,你点点。”
陈秀珠伸手接了过来,当着老太太的面,直接打开了信封。里面全是崭新的大团结,她快速地数了起来。钱这个东西,还是交接清楚地好,更何况这个年代,这可算是一大笔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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