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回吗?” 石亨问。
石冬蕊看着他, 淡淡道:“马车已经在外面了,很快走。”说完她便朝石婉盈那边走去,石亨和郑氏还当她是要去坐石婉盈旁边的椅子,便是石婉盈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石冬蕊走到椅子前她没坐,而是一步跨到了石婉盈跟前,捏紧了拳头迎面就给了石婉盈一拳,正好打在鼻子上,石婉盈被打得头晕眼花,鼻血瞬间就流出来了。
石冬蕊并没就此罢休,她左手揪着石婉盈的头发,又狠狠地甩了她两巴掌,她还要继续打的时候郑氏冲过来,抓住她的手将她狠狠推开了。
梁妈妈以及一众奴婢都愣在了原地,这府中姑娘们吵架她们见过,这冲上来就打的,而且还是平日里好脾性的大姑娘怒打二姑娘,她们哪里见过?
石婉盈在喊疼,在咒骂石冬蕊,郑氏看着石婉盈鼻子流血,再看痴站着的一众奴仆,骂道:“你们都瞎了吗?还不去请女医过来!”
“是是!”婢女迭声应下后匆忙而去,郑氏手忙脚乱地去给石婉盈擦鼻血,一边咒骂石冬蕊:“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你有气冲我来,你打她做什么?”
听到郑氏这话,石冬蕊冷笑了一声,“母亲这话很搞笑,我对她的气,为什么要冲你来?”
“还是说她刚才咒骂伯祖母的话,是你授意的?”
她话落郑氏有些心虚,她恼怒呵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石冬蕊冷笑一声,随后看着郑氏道:“你疼爱她,她心疼你,也不是不可能啊?不然我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敢咒骂祖母的!”
此话出来,石亨道:“此事我已经训斥过她,她保证不会再犯。”
石亨平静的一句话,让石冬蕊想到周氏,整个心都像是被酸水浸泡着,酸得她眼睛发疼。
她扭头看向石亨问道:“保证不会再犯?伯祖母今日就走了,她如何再犯?”
“若我没记错,父亲袭的是伯祖父的军职,我们全家的荣华富贵,根上都是伯祖母和伯祖父的!父亲,她养大了你,你怎能任由你的女儿说出如此丧良心的话?”
她的语气激动,说完这话眼泪就流出来了。
“你放肆!你是因为你伯祖母的离开而怪我?”石亨道:“去寺庙修行是她的决定,是她老人家早就决定好的!”
看着石亨提起此事的不快,石冬蕊反应过来了,石亨对老太太有意见,因为去世的石瑾,因为老太太劝说了石亨,取消了与张家的婚约。
到今日,她才彻底明白,这件事情她的父亲是不乐意的,他是想替石瑾将张家姑娘娶进门的!
想到了这里,石冬蕊自嘲地垂下了头,她抬头看向石亨道:“原来是父亲的意思啊,那我明白了。”
“以父亲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何必借石婉盈的口,您直接将她老人家撵回渭南老家也没人会说什么!”
“不过人不能忘根也不能忘本,父亲,权贵无常盛衰有数,你能保证自己永远万人之上吗?”
本来府中就事儿多,一年内两个儿子都死了,郑氏病着、石婉盈也流产,全府所有人都不顺畅,只有她和老太太,在那死伤无数的地动中安然无恙,不是她运气多好,而是一家子的人都在给她挡灾!
这话不是郑氏说的,也不是石婉盈说的,而是石瑾丧仪上的一个法师说的。
他不想信,但事实石瑾的死和石冬蕊身边的人相关,人有心,心便会有偏向,石瑾是她的亲哥哥,她的亲哥哥去世,她本应该劝说笼络张家姑娘嫁进来,但她怂恿老太太前来劝说他,放弃张家的婚约。
郑氏也好,石婉盈也罢,都有诸多毛病,但至少与他是一心的!
他身边的人,只有一个要求,得与他是一心。
“权贵无常,盛衰有数!很好,这就是你这个做女儿的对父亲、对娘家的期盼吗?”石亨压着心底的愤怒质问道。
石冬蕊紧攥着手,正要开口,门口就传来了孙樘的声音:“岳丈、岳母。”
众人闻声回头看去,只见孙樘笑盈盈地走了进来,仿佛没看到屋内的情形、没感受到那剑拔弩张的氛围,他笑着走到石冬蕊身边,牵过她的手,柔声问道:“落下的东西拿了吗?”
石冬蕊看了孙樘一眼,孙樘道:“拿到了咱们就回吧,爹娘还等着咱们回去吃晚饭呢。”
说完他也没等石冬蕊应答,对着石亨和郑氏温和道:“岳丈、岳母,我们就先回了。”
他说完牵着石冬蕊的手便往外走去。
郑氏看看面前的石婉盈,想到袁明嘉那负心汉,再看石冬蕊被紧紧牵着的手,顿觉刺眼!
出了景和院,孙樘也没放开石冬蕊的手,就这么牵着她出了武清侯府的大门。
石冬蕊还要去和伯祖母说话,孙樘道:“你先上马车,我去说。”
石冬蕊愣了一下,想到自己哭过,她点了点头先上了马车。
孙樘则是走到了老太太的马车旁,他和老太太说道:“伯祖母,蕊姐儿拿东西回来了,我们就先出发了。”
老太太在马车里应了一声,叮嘱道:“路上行慢些。”
听着老太太哽咽的声音,孙樘心头一顿,他道:“伯祖母放心,路途近,我会护着蕊姐儿的。”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孙樘和陶湘说道:“妹妹把伯祖母送到,便到家中来吧,我们等你吃晚饭。”
陶湘道:“今晚不用等我了,我明日来,你跟姐姐说我今晚陪老太太,让她不必挂心。”
孙樘点头道:“多谢。”
“不客气。”陶湘微笑着说。
老太太已经寻好了寺庙,不过不是什么大寺庙,只是一个城郊的小寺,叫黄村寺。
从石府出发到那边快一些要一个多时辰,慢一些得两个时辰。
看着石冬蕊和孙樘的马车先行后,陶湘也上了马车,送老太太去黄村寺。
陶湘看着老太太哭过的双眼,她道:“今几个处处是喜,老夫人怎么还哭了?”
老太太抬眸看向陶湘,这是石冬蕊认做亲妹子的人,也是老太太眼中最奇怪的一个丫头。
“你这丫头,喜从何来?”
陶湘笑道:“大小姐觅得良人,是一喜;老太太开启人生新征程,是为二喜。”
石冬蕊觅得良人这事儿她认同,但她这个什么开启人生新征程,听不太明白,但能理解她这意思是她要有新生活了。
“还有吗?”老太太问。
陶湘想到石冬蕊刚才在家中与她说的事儿,笑道:“三喜是我的事儿啦,我要发财咯。”
瞧着她俏皮的模样,可爱的语气,老太太没忍住笑了一声,说道:“那要恭喜你了!”
陶湘双手抱拳,对着老太太作了个揖,笑着回道:“同喜同喜呀。”
这一路上,陶湘与老太太叽叽喳喳地说着,她还没去过那黄村寺,但老太太是去那寺里看过的,所以陶湘一直在问她,那寺里环境怎么样?她日后是不是每日要从早到晚念经?除了念经还能做什么?要不要出来化缘?以后是不是不能吃肉了?她还跟老太太说,虽然不能吃肉了,但鸡蛋鸭蛋鹅蛋鸽子蛋还能吃,要多吃这些,还可以多喝点牛乳羊乳,这样身子康健!
她话太多了,老太太跟她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好在这时辰过得快,不知不觉她们就到黄村寺了。
应该是早就说好了,她们到的时候,寺中的师太已经在寺门口等着了,见老太太下马车便迎了上来。
师太带着女僧行礼,陶湘跟着老太太还了一礼。
那师太看了看陶湘,老太太解释道:“孙女不放心,安排这丫头陪我前来,她明日便回。”
陶湘道:“师太,打扰了。”
那师太看着她微笑道:“这位姑娘与佛亦有缘,日后可常来。”
陶湘想说她六根不净,是不可能出家的,但师太客气地话,她不能太较真,只笑道:“我日后会常来看望老太太的,若是有迷惘之处,亦会来请师太解惑的。”
说着话,那师太把她们接进了寺中,今日不剃度,她和老太太都是住在香客的厢房里。
她参观了这座小寺庙,但这座小寺庙与她想的很不一样,因为除了烧香念佛的地方,她们后院还种菜、养鸡养鸭养鹅……还有六头猪,八只羊!!
陶湘想到在车上问老太太的话,每日是不是除了念经还是念经?
这会儿她看到了,肯定不能只念经啊,她们还要挖地种菜,割草喂羊喂猪,还得喂鸡鸭捡鸡蛋鸭蛋呢!
她本来还想着老太太在寺中生活枯燥,这会儿瞧这情形,根本不会枯燥了。
陶湘看着菜地里的茄子、菜瓜、冬瓜、芫荽、刀豆,还有那藤架上的黄瓜,还有那豇豆,她吞了吞口水,笑看着旁边的师太问道:“师太,这些菜你们是种了卖的吗?还是只自己吃?”
师太瞧着陶湘那双圆圆的眼睛,笑道:“小施主若是喜欢,明日自行摘一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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