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冬蕊回头看了陶湘一眼,随即看向舒然,说道:“我瞧瞧你们做的如何,若是不错,日后布施的东西府里出,你们来负责。”


    听到石冬蕊这话,舒然眼睛都亮了,现在大姑娘管家,若是府中出东西,那她们姑娘做这事儿也就不会那么难了,她满眼期盼地看向石书雁,石书雁笑道:“看我干什么?你记账了吗?记了你就拿来给大姐姐看看。”


    舒然笑道:“记了记了,就是记得不太好。”


    石冬蕊道:“去拿吧。”


    “欸。”舒然应了一声,小跑而去,很快就拿了一个小册子出来,石冬蕊缓缓翻开,舒然这个字,堪比刚练字的陶湘,她看得头大,随即把册子递给了陶湘。


    “你念给我听听。”石冬蕊说。


    舒然见石冬蕊蹙眉,还不知缘由,看着陶湘接过小账本,翻开看了一眼她就没忍住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众人,轻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开始念道:“海棠粉比甲、梨色立领长衫、米黄色绣海棠马面裙,赁钱每月三两;红色方领补服、墨色菱纹马面裙,赁钱每月二两八百文;蓝色立领长衫、粉色裙子,赁钱二两……”


    陶湘念了十来套后,石冬蕊的眉头紧紧蹙起,她从陶湘手中把小账本拿了回去,往后翻了翻,估摸着衣裳也赁出去了四五十身,她又往后看了看,卖茶叶卖了多少钱、卖荷包多少、 首饰典当多少钱,买米多少买面多少,买药材多少,小账本虽小,舒然这字也又大又丑,可是记得满满当当的,那都是从去年入冬到今年的布施花费。


    石冬蕊看向石书雁问道:“你这是把你的衣裳都拿出去赁了换钱了?”


    石书雁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那都是往年的,衣裳小了我也穿不下了,赁出去每个月能凑到很多钱呢。”


    石冬蕊仔细看了一眼后面的,有些衣裳赁钱就一贯,还有几百文的,那才是穿不下的衣裳能赁到的钱,前面三两二两这些,应该都是她这两年做的衣裳,石冬蕊合上账册说道:“布施这种事儿,你怎么不来跟我说一声,爹爹要是知道你的衣裳拿出去赁钱,必定要不高兴。”


    石书雁咬着唇,任由石冬蕊说。


    石冬蕊叹了口气问道:“你姨娘今日来寻我,说是让我带着你管家理事。”


    听到这话,舒然都惊讶了,石书雁也惊讶地问道:“姨娘她……来春晖院找姐姐了?”


    “嗯,下午来的。”石冬蕊说完看向石书雁,她说道:“你姨娘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石书雁道:“亲事我不急的,不说也没事。”


    石冬蕊闻言看向她,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想晚些时候说亲也可以,但你就不攒点贴己钱傍身?全拿去布施去了?”


    石书雁轻轻挠了挠后脑勺,随后道:“只要我不成亲,一直住在府中,好像也不需要什么体己钱。”


    石冬蕊想到她管家这几年,就因为郑氏的偏心,她从未想过自己能一辈子住在府中,她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嫁人,到时候郑氏不一定会给她丰厚的嫁妆,所以想要什么,她都得自己去努力。


    她借着管家时,让齐妈妈在外面帮她弄仓库,囤货批货,布匹粮食瓷器她都有做,还用管家之便,将囤的货物卖给了府中的铺子,以谋自己的利。


    她不觉得自己做这些有什么,但此刻听着石书雁这话,她感觉自己远不如石书雁这么赤忱,纯净。


    石冬蕊把小账本递给了陶湘,她道:“你重新整理一遍,看看四姑娘布施花了多少钱,到时候给四妹妹补上。”


    陶湘接过账本应下,石书雁连连摆手:“姐姐不用给我,直接拿去……”她话还没说完,石冬蕊就道:“给你的你就收起来,布施的钱我从府中的账上出。”


    石书雁点了点头,石冬蕊眼神落到了舒然身上,开口问道:“这些衣裳,你们做多久了?”


    舒然冲着石冬蕊行了个礼,柔声回道:“去年秋天开始做的,那会儿婢子们做的是棉衣。”


    石冬蕊对石书雁说道:“都哪些人跟你做了,你写个册子给我。”


    石书雁闻言也不知道石冬蕊要名册做什么,只吩咐舒然:“你去写一下,写好送去给大姐姐。”


    舒然应下后便去写了。


    石冬蕊对石书雁说道:“你明日开始过来给我帮忙,这些衣裳就让她们先做好,布施的事儿我让齐妈妈去看看再说怎么弄。”


    府中出钱布施,必定比她这杯水车薪强多了。


    “谢谢姐姐,那我明天早上吃过早饭就过去。”


    石冬蕊笑道:“过来一起吃吧。”


    说完正事儿,姐妹俩坐了一会儿,舒然便把一起做衣裳的丫鬟婆子名册写好送过来了,石冬蕊看了看后递给了兰心,“按他们的月钱,每个人给她们发三个月的月钱,从我的私房里出。”


    石冬蕊这话出来,屋内的下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石书雁也吞了一下口水,她自己的钱都拿去布施了,也没啥钱给她们打赏,她也不知道大家伙是不是对她有想法?


    “你们身为四姑娘的贴身丫鬟婆子,伺候好四姑娘还能帮她一起做善事,该赏。”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跪下谢恩。


    但感谢大姑娘的同时,也有四姑娘的恩情,若不是石书雁带着她们做这些,又哪里会平白多得这三个月的月钱?


    就好像是天上突然掉馅饼了一样,大家乐得合不拢嘴。


    石冬蕊回院子后,就让兰心和陶湘过去把钱给大家伙发了。


    发完钱兰心和陶湘要走,石书雁还拿了两支细银簪出来要给她们,她笑道:“兰心姐姐和湘姐儿莫要嫌弃,我实在是都典得差不多了。”


    她说得直白,兰心和陶湘对她心生敬佩,俩人笑着婉拒,把那两支银簪推了回去,“姑娘所做之事,让我等敬佩,怎会嫌弃?不过东西我们万不能要,多谢姑娘!”


    俩人不收,石书雁也没强求。


    待陶湘她们走后,院子里的奴仆们拎着铜线串子乐得合不拢嘴,突然抬头瞧见石书雁盯着她们手里的钱串子,大家的神色一顿,最后试探着上前询问道:“姑娘,这钱……我们拿点出来去买粮?”


    石书雁闻言笑道:“你们寒碜我呢?怪我思虑不周,带着你们一起辛苦,还没得赏钱给你们,姐姐给的,你们各自收着吧。”


    她话落,舒然便说道:“我们自愿跟着姑娘做的,也没图什么。”


    她们都是家生子,生来就在这府中,还算是没有挨过饿受过冻,但若是没做这奴婢,她们可能也会和那些流民一样苦,苦难的人遇到石书雁这样心软的姑娘,和遇到菩萨也没什么区别,她们心甘情愿地跟着做。


    回去的路上兰心还和陶湘说,“我真是没想到四姑娘会做这些事儿。”


    陶湘点了点头,石书雁作为庶女,她不像石婉盈那样,有郑氏的宠爱,也不像石冬蕊,还能利用长女的身份拿到管家权,但就是这样一个看着一无所有的姑娘,却有最充盈的情感,有一副菩萨心肠。


    回到春晖院后,陶湘迅速去整理了石书雁的那个小账册,花了一天一夜,把那小账册分门别类地都整理出来,账目也算了出来,单是赁衣裳的钱,都有一百多两,还有她典当了一些首饰,还有卖掉的荷包等等,这小半年,她买粮食、做衣裳,买药材,都花了三百多两。


    石冬蕊看着这个数,她沉思着,这赁衣裳的事儿,必定不能让石亨知道,她得帮石书雁把那些衣裳处理掉,再把这笔钱支取给石书雁。


    再想做布施的事儿,短时间内她做主,若是长期布施那些流民,她的父亲也不一定会高兴,她还得想个法子。


    陶湘还在旁边站着,瞧着石冬蕊皱起眉头,陶湘道:“大小姐可是想接着做布施?”


    石冬蕊闻言抬眸朝陶湘看了过来,说道:“我有一阵子没出过府了,也不知道城外是什么情况,四妹妹做了这么久,若是不接着做她必定也会自己继续,我们这么大的侯府,哪里能让她这样做布施?”


    齐妈妈闻言道:“城外流民多的事儿我知道,但我也没往城外去,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石冬蕊寻思了片刻说道:“妈妈你明日跑一趟,瞧瞧具体是什么情况。”


    陶湘道:“妈妈,明日我陪您去吧。”


    齐妈妈应下,陶湘看向石冬蕊问道:“大小姐,那我们明日过去要不要带两桶馒头过去?”


    石冬蕊看了看齐妈妈,齐妈妈道:“那一会儿我去大厨房说一声,让她们先做出来,我们明日带上。”


    次日清晨,齐妈妈让马夫套了一辆马车在后门等着,她喊人将那两大桶的馒头抬到了马车上去,陶湘带了口罩,她看着齐妈妈问道:“妈妈,你的那个面罩还在吗?”她说着甩了甩手里的,齐妈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陶湘道:“咱们戴上吧。”


    齐妈妈本有些懒得回去取,但她莫名地想起了老法师独自给陶湘祈福,而且自从陶湘来了之后,石冬蕊也是越来越好了,既然陶湘要求戴上,那还是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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