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在是难忍,她头皮痒,而且这天气冷,头发油了帖头皮上,只会让头更冷!她都想直接把头发绞短算了,几次拿起剪刀又放了下去,她现在只盼着赶紧天晴,回家烧上两盆水,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我听老人说,年前这样下雪又结冰的,一般都会天晴着过年。”


    陶湘话落,石冬蕊惊喜道:“真的?”


    兰心笑道:“湘姐儿说的,我以前也听闻过。”


    石冬蕊道:“若是能晴起来过年,那可太好了,这样年后漕船也用不了多久就入京了。”


    听着石冬蕊的话,陶湘想到了外面的粮价,不但没有降的迹象,还越涨越高。


    腊月二十四,小年,亦是送灶祭灶的日子。


    往年的这一天,府中和外面都是很热闹的,大家买灶马买糖饼门神桃符,写春联,老百姓上街置办年货,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货,做蒸糕、腌腊制品,欢欢喜喜地准备着过年。


    可今年不一样,粮价暴涨,很多人家光买粮就用光了家中的积蓄,这个年注定会过得很拮据。


    侯府中祭灶神倒是热闹,但因为天还没晴起来,陶湘发愁之余还有些莫名的不安。


    自从能吃饱,又连着吃了几日的肉,这府中的下人精气神好多了,这会儿又快要过年了,过年时主子们高兴,下人会有赏钱也会有肉吃,大家都很期待。


    看着大家高兴,陶湘坐立难安,她和石冬蕊打了个招呼,跑去了前院寻陶江。


    陶江这会儿正忙碌,这年边各府会互相送年礼,还得写帖子,这帖子全管家交给了他,叫他按着往年的内容去写。


    她去时,陶江正在写,纪朝还在旁边帮他研磨,瞧见陶湘出现,二人顿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姐,你怎么来了?”陶江意外地问道。


    陶湘笑道:“过来看看你,在忙吗?”


    陶江闻言看了一眼旁边的纪朝,说道:“还好,在写帖子,姐姐你坐,我先写完这张。”


    纪朝把墨条放在一旁,拿了把椅子过来给陶湘,笑问道:“你们院里不忙?”


    陶湘道:“也忙,但没多少我的事儿,我出来走走。”


    这么冷的天,陶湘怕冷,她可不是闲得无聊了会出来走走的人,一听便是有事儿。


    陶湘还没落座,纪朝道:“对了,你上次让我帮你带的东西,我去拿来给你,你先坐会儿。”


    他虽这么说,却没有急着去拿的迹象,陶湘忙说道:“我跟你去拿吧。”


    说完陶湘回头和陶江说道:“小江你先忙,我一会儿回来。”


    陶江嗯了一声,待俩人出了屋门他才缓缓抬头,喃喃道:“说悄悄话不给我听就算了,还找这么拙劣的借口,还我去给你拿,你先坐着……你倒是赶紧去啊?站着等人……啧啧。”他一边说一边摇头。


    陶江是在全顺办差的耳房里当值,旁边有地龙这屋子也暖和,为了避免冷气入侵,门内挂了厚厚的门帐,打开门冷气也不会马上就进来。


    陶湘刚掀开门帐出去,就听到屋内的喃喃声,她猛地退回来瞧见了摇头晃脑的陶江。


    “小江,你刚才说话了?”


    陶江:“嗯?没有啊?”


    看着陶江装作无辜的样子,陶湘道:“我听见了。”


    陶江这会儿也不遮掩了,他道:“快去吧,让纪朝哥哥陪你走走去。”他说着吐了吐舌头,陶湘捏起了拳头冲他挥了挥,“等回家我揍你。”


    她说完就走了,陶江无奈地笑了笑,以前阮银珠叫他们要听陶湘的话,那会儿小还没那么懂,后来去念书了,又入府当差,他瞬间就懂了。


    要不是陶湘,他现在可没机会坐在这暖和的地方写帖子,这里暖和,他还能趁机练字,全管家不在时,他还能温书,夫子叫他莫要荒废了学业,他也不想荒废,他在夫子的眼里看到了期许,也看到了另一番天地,他并不想在这府中做一辈子的下人,他也想博一博,想要一个不一样的活法。


    他生出这个念头时,再看陶湘,他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陶湘和别人也不一样,而他和陶湘,是一样的。


    还有纪朝,在他的眼中也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夫子说,有些有才华有本事的人,就是一些与众不同的怪人,这很正常。


    陶湘和纪朝没有在府中闲逛,而是一同回了家,进屋倒了两盏热茶,纪朝这才问道:“你怎么了?”


    陶湘捧着茶盏,这水是烧开过的,但现在温在火上,水温低了一些,茶叶半天都还没泡开。


    她看着纪朝问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不安心,总感觉要出点什么事儿。”


    纪朝皱起了眉头,问道:“是不是因为想买宅子,压力太大了?”


    陶湘没说话,纪朝眉梢挑动,他看着陶湘又问:“还是因为粮涨价?还有出府的事儿?”


    陶湘抿着唇,这些事儿都是压力,但都不是她心里慌乱的由头。


    她静静地看着茶盏,看着水中的茶叶慢慢地散开,看着成片茶叶周边的碎屑,她突然抬头看向纪朝问道:“这两年,有瘟疫吗?你有没有印象?”


    瘟疫二字让纪朝懵了,他定定地看着陶湘,吞了吞口水,半晌才说道:“景泰年间,出过大鼠疫,但……好像不是顺天府。”


    他说完都不自信了,因为他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发生了鼠疫,死了很多人。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上次陶湘刚说买粮,城中粮价就涨了,这会儿她提瘟疫……


    纪朝感觉麻了,他看着陶湘问道:“你直觉是不是一直都很准?”


    陶湘看着纪朝那眼神,无奈道:“不准。我到这儿之前,还满心期待进新公司升职加薪,很快走上人生巅峰!可我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你看我这头,你看我这个人……这该死的天也不晴,我都要疯了。”


    纪朝看着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道:“你喝一口,这茶有些回甜,口感也不涩。”


    “真的假的?”陶湘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她没喝出来什么回甘,但比白开水好喝一些。


    纪朝看她平静了些许,他把茶盏放在了一旁,起身出了屋子,陶湘也没问他去哪儿,左右不是厨房就是茅房。


    没过多大会儿,纪朝从外面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个荷包。


    “这个给你,我凑点钱跟你一起买宅子,到时候出去了蹭你们一间住住。”


    陶湘看着他递来的荷包,有些错愕。


    纪朝卖身的钱就几两,他只留了一两其他的都给了陶祖父,一个月三百文的月钱,他留了一百文,另外两百文也交到了这个家里。


    说是投奔,在这个家里吃和住,但他也是出了钱的。


    家中长辈对纪朝留下没意见,陶湘更不会有意见,且不说纪朝给了钱,就算是他没给,他刚穿来,自己来得久一些,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她们在一处还能说说话,解解心中的烦闷。


    见陶湘没接,纪朝把荷包塞进陶湘的手中,陶湘掂了掂重量,拉开一看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十两的官银,还有一些碎银子,估计有个十八九两。


    陶湘惊愕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纪朝道:“赚的。”


    陶湘蹙起了眉头,她是靠着卖花簪慢慢攒的钱,纪朝这也不见他做什么,如何赚的?从何处赚的?


    她满脸疑惑地看着纪朝,这个人说他原来是警察,警察能做什么活计这么赚钱?帮人破案子?可他哪有时间去帮人破案子?


    见她眼珠叽里咕噜的转,纪朝凑近说道:“你别琢磨了,我卖消息得的钱。”


    陶湘:“这……”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纪朝,“还能这么赚钱?不会有危险吧?”


    纪朝吐了一口气道:“危险有点,但我做得比较谨慎,你别担心。”


    陶湘没去追问纪朝都卖些什么消息,只说道:“这钱你自己收着,我自己攒了不少,买宅子时要是不够我再找你。”她说着把荷包递了回去。


    纪朝没有接,他说道:“这钱放我这里不安全,我也不能给祖父他们,说不清楚,你收着最好,我这原身是个孤儿,虽然有个干爹,但就那关系,远不如咱们俩。”


    话落他抿了一下唇说道:“咱们俩,才是家人。”


    陶湘听着他这话,鼻子突然发酸,她刚要开口,纪朝就笑道:“你可千万别喊我哥,我不想跟你当兄妹。”


    陶湘瞪了他一眼,傲娇道:“切,说得谁想当你妹妹似的。”


    她握着手中的荷包,想着纪朝做的这事儿,真说起来确实说不清楚银钱的来由,只得道:“那我先帮你拿着,要用你跟我说。”


    纪朝应了一声,陶湘问道:“这是多少两?”


    纪朝:“没细算过,你随便收着吧。”


    陶湘把钱拿回了屋子,她还是称了一下,有十八两半,她记着这个数,单独拿了个荷包把这钱收了起来,把纪朝的荷包还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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