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朝笑了笑,低声问道:“过年不用当值吗?”
陶湘想到前面几年,抿了抿唇道:“要当值,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年,不过我们这些当差的在过年那几天会收到点钱。”
纪朝笑了笑,“这倒是在哪里都是。”
大家都在院里,他们俩说话都是点到即止,不敢细说什么。
周边邻居是晚上煮的肉,陶湘她们半夜起来熏肉,恰好今日阮银珠歇息,不到寅时她就起来生火了,一个火蒸包子,一个火熏肉。
熏肉得慢慢熏,陶湘起来拿了几个包子,又把那半筲箕的喜饼糖果端了出来,给陶江和陶海抓了些,纪朝不要,剩下的她全带回了院子。
盏儿和芦花前几日没得到多少喜饼糖果,她拿过去给二人分了些,肉包子也一人分了一个,她又给陶竹送了俩过去,喜饼糖果也带了一份。
陶竹接了包子,但糖果没要她的。
“这些你留着,我不吃。”
陶湘笑道:“我很多,有半筲箕。”
陶竹瞪大了眼睛,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弄到那么多的?”
陶湘嘿嘿傻笑,她低声道:“一半我接到的,一半是纪朝弄来的,他都给我了。”
提到纪朝,陶竹是永远都忘不了陶湘紧握着纪朝手的样子,她到现在也不明白,纪朝到底有何过人之处,除了人生得还行,做事儿勤快,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她搞不懂到底是什么让陶湘觉得这人与别人不同。
“你跟纪朝比和小海小江还好。”陶竹轻声说。
“有吗?”陶湘笑着反问,陶竹微微挑眉,陶湘笑道:“姑姑怎么不说,是纪朝跟我比较好,小江和小海还不会给我攒糖果喜饼呢。”
陶竹冷嘶一声,她知道陶湘才不是会被糖果就骗走的人,但这话却让她觉得肉麻。
“你老实跟我说,你看中纪朝那小子什么?”
陶竹追问,陶湘笑了笑,她和纪朝哪里是什么看中不看中,那是两个五百年后的灵魂做个伴而已,只是他们这样的羁绊,在众人眼中,就变得与众不同了。
“姑姑,我们都还是小孩呢,你莫要瞎说。” 陶湘话落,陶竹明显不信,陶湘道:“姑姑若实在好奇,就当我们两个是心有灵犀的好朋友吧。”
陶竹哼哼两声,好朋友就更好说原因了,可陶湘不说原因,便是心中有鬼。
不过追问不出来,陶竹也就作罢了。
陶湘回来当值,石冬蕊还不忘问她:“肉处理好了?”
陶湘笑道:“一半好,昨晚腌制了一下,今几个我娘歇息,她在家烧灶火熏,估摸着要中午才好。”
石冬蕊闻言笑问道:“用灶火熏,那岂不是会熏得很黑?”
“嗯,熏好后黑漆漆的。”陶湘说,她本可以告诉石冬蕊这肉用来炖豆腐很好吃,想了想还是把这机会留给阮银珠,她笑道:“大小姐若是感兴趣,等我娘做出新菜品先拿来给大小姐品尝。”
石冬蕊想到阮银珠的手艺,笑道:“可以啊。”
此时的陶家周边,大人们上值去了,但七八岁以下的小孩却都在家,大家闻着这特殊的香味直吸鼻子。
中午吃饭时,陶湘还跑回去了一趟。
阮银珠已经把这些肉都熏好了,看着漆黑一团但香味又特殊的肉,阮银珠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这肉要如何做来吃?炒炖烧煮?这已经是熟的了呀?
她正发愁呢,陶湘回来了。
阮银珠迫不及待地喊过她:“湘姐儿,你过来瞧瞧,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熏肉?这肉要如何做来吃?”
陶湘刚进院就闻到香味了,听到阮银珠的声音,她小跑着过去,看了看肉已经熏好了,她笑道:“娘,这个吃法很多,其中一种最常见的吃法,就是切成片然后炒蒜薹、炒笋,嫩笋和泡好的干笋都行,这个肉盐味足够,炒菜时不用再放盐了。”
听着陶湘这话,阮银珠道:“炒点试试?”
“成啊,娘你还没吃午饭吧?”陶湘问。
阮银珠道:“闻了一上午的肉味,我都没感觉到饿。”
俩人说话间,阮银珠把饭整上,才去切了一小块下来,家中现在没有蒜薹,但是有茭白,阮银珠问道:“湘姐儿,用茭笋炒可以吗?”
陶湘点头:“可以可以!”
阮银珠洗了熏肉上的那些黑烟,外层看着还是不太好看,她笑道:“这样子,若是端到主子桌上去,怕是要被连人带碗丢出来。”
陶湘笑笑:“咱们做了自己吃,这肉很下饭的,娘一会儿吃了就知道了。”
听了陶湘这么笃定的话,阮银珠迅速切成薄片,可能是熏烤的缘故,那肥肉的颜色有点晶透,让阮银珠有些惊讶,光瞧着就不会觉得腻。
她切好了肉,又切了一个茭笋进去,先炒了肉再放的茭笋,待茭笋炒变色了,阮银珠才将肉盛起来。
趁阮银珠去拿筷子,陶湘便伸手从碗边拎了一块喂入嘴中。
阮银珠见状宠溺地笑了笑,“味道如何?”
陶湘嚼了嚼,这猪毕竟是慢慢养大的,花椒水去过腥味,肉也很劲道,这炒出来的肉干香味很浓。
“好吃!”陶湘猛点头。
灶上的饭也蒸热了,阮银珠拿了俩碗过来盛饭,陶湘道:“我只要两口,刚才在院里吃过了。”
阮银珠给她舀了小半碗,陶湘还给阮银珠扒拉了点回去。
她嘻嘻一笑:“我主要是尝两块肉。”
阮银珠笑道:“让我尝尝这肉是何种味道?”她说着夹了一块喂入嘴中,她从这肉里吃出了松香味,还有烟熏味,其次就是这肉本身,就这么一腌制熏烤,竟比直接炒出来的五花肉味长了,也更香,她又尝了一块茭笋,沾了这肉的香气,也更好吃了!
阮银珠欣喜地看向陶湘,“湘姐儿,这味道太不同了。”
陶湘道:“娘上值去时可以带着一块去,你可以试试用这个肉炖粥,还有用这个肉吊汤,然后炖豆腐,娘也可以试试鸡汤和这个汤混炖豆腐,我吃过但我不会做,你去试了看,若是好吃,娘可以送一份过来给大小姐。”
阮银珠听到陶湘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好,我明日就去试了做。”
陶湘笑道:“边上带颜色的娘切掉就好了。”
“我晓得的。”阮银珠说,陶湘又道:“若是能做出来,这就是娘才会的拿手菜,配方不给别人。”
阮银珠看着陶湘,经过了两三年的相处,陶湘和她既像母女又像朋友,她也真的把大家当家人了,说话也会直接一些,也多了些许真挚地叮嘱。
“我知道,之前大厨房里的那些妈妈,守着自己做的几个菜守得可严实了,便是收了徒弟,也只让徒弟做打杂的事儿,她们做菜时,就让徒弟去外面。”
陶湘笑道:“咱们倒不必如此,只是这菜刚开始做,咱们都还没让它给咱们带回点什么来呢,就被别人弄去了不合适。”
俩人说着话,陶湘吃了四五块肉,又吃了几块茭白,就不敢再吃了,这肉咸,吃多了她下午口渴要喝水,喝多了水又跑茅厕。
接下来的日子,阮银珠忙着琢磨新菜品,陶湘便是当差外加做花簪。
她现在主要管账房,梳头那边的活计石冬蕊点名她就上手,石冬蕊不点名她便没做了,在差事上轻松了许多,偶尔与荷露一起看看话本,但大多数闲暇时她都是在做花簪,她还得赶紧攒钱。
那宅子她和纪朝歇息时又去看了几趟,单卖个宅子住的话她的预算够,可她还是想要直接买一个带铺子的,毕竟日后再买第二个宅子可能就是她们出府赚到大钱之后了,可出去后一家人的吃喝拉撒都是不轻松的,又不再是人人有进项的时候,所以再攒钱也没那么容易,她还是想要一次到位。
纪朝见她纠结,和她说道:“不然宅子过完年后再去买?趁着这段时间,再攒些钱。”
陶湘看向他,低声问道:“你那儿有什么消息吗?”
纪朝愣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陶湘问的是什么,他说道:“我是听管家那边说的,侯爷生气,有言官弹劾侯爷嫁女奢靡,堪比亲王。”
陶湘听着这消息,更愁了。
“你说,这架势会不会提前灭门啊?”
纪朝看着她,轻声说道:“我没记错的话,十一月还有个事儿,咱们就瞧着,如果十一月出事儿了,那说明历史还是不变的。”
陶湘这才想起来,朱见济今年十一月会死,紧接着朱祁钰备受打击,开始生病……
而且今年还有好几处遭灾的,今年冬天是什么光景也不知道!
她手里的这点钱,真的是一文钱要掰成几文花,买宅子、还要留下赎身钱,可能还需要买点粮,今年收成必定不好,那明年粮价是肯定要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赎身出去,万一是明年出来,全家出来一粒米都没有,然后粮又涨价,那岂不是会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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