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看着陶湘, 想着与喜儿的种种,她躺着养伤时常在想,若是陶湘没有来春晖院, 亦或者是陶湘没有那么厉害,喜儿或许就不会生那么多事儿?她便也不会被梅影利用, 自己也不会和梅影打架,挨上这一顿。


    可她想来想去,她变成这样可以怪喜儿可以怪梅影, 可以怪那敦厚无原则的大嫂,可以怪喜儿那贪心的爹娘, 唯独没有责怪陶湘的理由。


    人心坏了那她就是坏的,和她面对的是弱者还是强者无关。


    她看着陶湘弯了弯唇角,“听说今日是你生辰?”迎春说着从袖子里拿了个东西出来递给了陶湘:“这是我先前做的风帽,给你做生辰贺礼。”


    陶湘闻言顿了一下,迎春挨着一顿, 虽不是她直接导致,但毕竟有些相关, 她先前与迎春的关系并不算特别亲近,她都怕迎春多想还对她有意见。


    可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生辰贺礼。


    迎春见她半晌没接,轻声问道:“不喜欢吗?”


    陶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她说着接了过来, 笑道:“我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是我会怪你,还是我会送你生辰贺礼?”


    迎春的声音轻柔,是开玩笑的语气,陶湘回道:“都有。”


    迎春道:“我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只是今日才知道你生辰,这贺礼没来得及早些准备,只能送你这个了,待明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我按你的喜好给你做。”


    陶湘看着手中橘黄色的风帽,圆顶兜状,帽身向下延伸,可以护住双耳、后颈,下摆披至肩头,下巴处还有两条带子,可以系紧,冬日里戴着应该会很防风保暖。


    “多谢迎春姐姐,这个颜色我就很喜欢。”


    她话落,迎春笑着点了点头,陶湘顺势邀请了迎春晚上一起吃饭,迎春没有拒绝。


    她们晚上的菜几乎都是徐娘子做的,阮银珠又添了三个肉菜,晚饭吃得很丰盛。


    这是陶湘在春晖院里过的第一个生辰,在这晚上,迎春当众宣布了她收盏儿为徒弟的事儿,陶湘为盏儿开心,第一个提杯子庆贺,大家以茶代酒,喝了一盅后兰心眼神扫过竹青荷露还有迎春,笑道:“这么说起来,你们三都有徒弟了,就我还没有。”


    杏雨笑道:“兰心姐姐,你不能因为我长大了就不把我当徒弟了啊。”


    迎春附和道:“就是,我们刚来时都是姐姐带的,哪一个不是姐姐的徒弟?”


    陶湘闻言笑道:“这么说起来,我和盏儿得叫兰心姐姐师祖了?”


    兰心嗔了她一眼,说道:“胡说胡说,师祖二字感觉我七老八十了,不许这么喊。”


    竹青笑着捏了陶湘一下,说道:“就是,把兰心姐姐都叫老了,不可胡说。”


    陶湘笑着端起杯子,她看着兰心说道:“我以茶代酒敬兰心姐姐一杯,谢谢初次见面姐姐就信任我,让我梳完了发髻。”


    兰心听着这话很意外,她给陶湘梳头是石冬蕊点的,所以其实和她自己没关系,但陶湘这话出来,她有些感动,笑道:“不客气,你是我见过年纪最小手艺最好的妹妹!”


    俩人说完一饮而尽,陶湘谢了竹青,竹青替她操心最多,谢竹青的公平公正,谢竹青无条件的信任,她说起了先前发生的许多小事儿,竹青眼眶都湿润了,她笑道:“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紫秋和红霞也是竹青带出来的,竹青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她们刚来时遇到严厉的竹青除了害怕根本没其他情绪,不曾想陶湘这才几个月,她是那么的懂竹青。


    跟竹青喝完酒,陶湘谢了荷露,是荷露不厌其烦地叫她识字写字,还谢了杏雨,她当时崴了脚是杏雨请来的宋女医,她也谢了迎春,她来这院里的第一天,她的东西都是迎春亲自跑去领来的。


    她谢了所有人,包括芦花和盏儿,她们俩不似其他姐姐那般,但却是生活中帮她最多的人,她说完话盏儿和芦花都差点哭了。


    陶湘最后才看着身边的陶竹说道:“姑姑,谢谢你给我送来的钱。”


    陶竹笑道:“你最后不还是还我了,还谢我啥。”


    陶湘静静地看着她,抿了抿唇半晌才说道:“其实我知道你给我的钱不是我娘安排的,因为我后来才知她给我铺床的时候在床板上藏了。”


    陶竹闻言怔住了,陶湘笑道:“谢谢姑姑爱我,我也会永远爱姑姑。”


    陶竹看着陶湘真诚的眼眸,她起身抱了抱陶湘。


    荷露静静地看着陶湘,她过完今晚才八岁,可是八岁的她在这场饭桌上,让所有人都心软软的。


    杏雨原先只觉得陶湘为人处世通透,还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圆滑,可今晚她才知道,陶湘身上最耀眼的东西,是她足够真诚。


    今晚是齐妈妈守夜,陶湘她们也没玩到很晚,吃得差不多也就散了。


    生辰后的第二天,石冬蕊收到了郑若微的来信,信中说她们去外祖母家了,若石冬蕊下帖子的话,送到她外祖家去。


    石冬蕊给她回了信,顺便把陶湘写的笺子也给送了过去,关于那些姑娘们要做簪子的信息,她和信一起送给郑若微去,让郑若微去收集,等大家填好了再送回来。


    郑若微收到石冬蕊送去的这些东西后,迅速便给各府中的小姐妹给送了过去,让大家写好后送回萧家给她。


    大家收到笺子时都很惊讶,上面需要写她们的名字、年龄、喜欢的颜色、喜欢的花草、若无喜欢的花草那就写喜欢的动物,更喜欢和名字相关的花草还是其他的?填写得特别细致,大家已经幻想着拿到花簪时的样子了,都叫送信的人先别走,她们写好后直接带回去。


    郑若微收集这东西仅用了一天,第二天便全部准备好了,而且送回笺子的姑娘还都带了钱,郑若微全部整理后还写了明细和钱一同送到了石冬蕊的手上。


    石冬蕊把陶湘喊了进去,让她看了这送回来的信笺,询问道:“若有说不认识的字你跟我说。”


    陶湘点了点头,她迅速地扫了一遍,姑娘们的名字用的字都不是特别难的,确定都能看得懂后给石冬蕊回了话,石冬蕊有些惊讶她的识字速度,笑问道:“都能识得?”


    陶湘点了点头,石冬蕊把郑若微送来的这些钱也一同交给了陶湘,她叮嘱道:“差事和练字不可落下,剩余的空闲时间你再去做花簪。”


    陶湘接过钱应下话。


    看着陶湘抱着这些东西,石冬蕊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算?”


    陶湘面露茫然,石冬蕊问道:“不学习算你如何学算盘?”


    陶湘恍然回神,算盘她是会的,光想着拿到算盘开心了,差点就忘记了原身这个年纪,也没学过,如何会?


    见她茫然,石冬蕊道:“我晚些时候跟胡妈妈说一声,她给账房班的学徒们也教算盘的,你到时候问问她,过去跟着学。”


    陶湘闻言应道:“我晚些时候就去找胡妈妈。”


    石冬蕊道:“明日再去。”


    “好。”


    当天傍晚,胡妈妈刚回了春晖院就被石冬蕊喊了过去,询问了账房班学徒的学习情况,胡妈妈道:“几个丫头是识字,习算懂一点点,但不多,进度缓慢,若放出来独当一面,半年都或许都不一定能成。”


    石冬蕊微微颔首,随后问道:“就没俩出挑一些的?”


    胡妈妈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些姑娘们都是家里出了事儿卖出来的,经历了一些事儿吓怕了,要让她们缓过来需要一些时日。”


    听到胡妈妈这话,石冬蕊也理解了。


    她说道:“妈妈现在开始教大家拨算盘了吗?每日教多少时辰?”


    胡妈妈道:“拨算盘现在教得不多,隔日教一个时辰,剩下的她们自己先练习。”


    胡妈妈应着,她看着石冬蕊的神色,摸不准石冬蕊问这些细处是什么意思?半晌后石冬蕊才说道:“我最近让陶湘跟着荷露识字,她识字非常快,只是写的不怎么好看,我准备让她去跟着妈妈学一学拨算盘。”


    胡妈妈有些惊讶地看着石冬蕊,半晌才问道:“姑娘这是……”


    胡妈妈欲言又止,石冬蕊看向胡妈妈说道:“现在大家的差事也都办得让我很满意!我没什么其他打算,只是突然发现陶湘这个小孩子做什么的都有点灵气,便想叫她都去学学,咱们日后总归是需要用到不少人的,先让她学会,省得到时候用人时再发愁。”


    听石冬蕊这么说,胡妈妈问道:“那姑娘是要她也住过去还是?”


    石冬蕊笑道:“她还要在这边当差,只是每日学拨算盘时候过去,学完她就回来。”


    “我明日叫她去寻妈妈拿表,到时候她按时去就成。”


    次日清晨,陶湘早早就去寻了胡妈妈,胡妈妈瞧着她笑眯眯的模样,在心里感叹陶湘的运道好,一个西南角下人院里的家生子,凭着自己的手艺撞进了春晖院,还成了一个梳洗丫鬟,又得姑娘的欢心,这些便罢了,大姑娘还让荷露带她识字,这会儿还要学习算,学拨算盘,这院里莫不是要出一个年轻的大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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