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掉魂了,明日请道长来府上给你招个魂就好了。”


    郑氏话落,梁妈妈进来禀道:“夫人,侯爷回来了。”


    郑氏霎时间松了口气,她和石婉盈说道:“你爹爹回来了,你要出去吗?”


    石婉盈被郑氏娇惯,爱在郑氏跟前撒娇,但在父亲跟前,和石冬蕊没什么区别,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看郑氏,随后便躺了下去,“娘去忙吧,我头疼得厉害,不想下床。”


    郑氏闻言把站在不远处的揽月给招呼过来,“你在这里陪着二姑娘,今晚就让她歇在我这儿。”


    揽月应下后,郑氏起身出了寝屋,迅速朝正厅走去。


    正厅内,父女二人已经落座,伺候茶水的丫鬟们正在倒茶,郑氏正急着要和回来的丈夫说事,却见石冬蕊也在,她蹙眉问道:“蕊姐儿怎么来了?”


    石冬蕊起身见礼,“母亲,我在院里闲着也静不下心,想过来看看母亲,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郑氏看着叹了一声,说道:“你二妹妹受了惊吓,这会儿还在里屋歇着,你帮母亲照看着点她,我同你父亲说点事儿。”


    石冬蕊茶水都没喝,起身就朝里屋走去。


    陶湘和竹青兰心是站在门口的,但面对着屋内,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也能看到石冬蕊站起来走动的身影。


    石亨喝着茶,听着石冬蕊的脚步声消失后,这才将茶盏放在一旁,看向郑氏问道:“盈姐儿的那奶妈妈是怎么回事?”


    郑氏的眉头微蹙,“侯爷,书房内说吧。”


    话落,石亨起身跟着郑氏一同进了书房,进屋后郑氏便将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石亨面露不悦,他问道:“这个周溪,已经一个家人都没了?丈夫也没有?”


    郑氏道:“丈夫也死了,是个寡妇,跟前无儿无女的。”


    听到这话,石亨皱了皱眉,郑氏问道:“侯爷,可要报给兵马司?”


    石亨看了一眼郑氏道:“报什么?苦主还没死,凶手死了!”


    郑氏满脸愁容,她道:“乔妈妈可能也熬不过去,肚子上伤了三处,流了很多血。”


    石亨道:“那就再等等。”


    郑氏:“死了的那个如何办?送出城去埋了?”


    “明早让全顺带人去埋了,乔家的人全喊来,给他们一笔钱,大同还是老家,随他们选一处,明早也走。”石亨一句便把事情定下了,郑氏点了点头,便说起了周溪的歹毒诅咒,把她气得头晕。


    石亨见她这样,无奈地笑了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夫人信这些,若是死人的诅咒有用,那我刀下的那些亡魂一人咒骂一句,我还能活到现在?”


    郑氏嗔了他一眼,“浑说!你怎么没把他们俩带回来?”


    石亨道:“他俩在军中,明日还得操练,又没休沐回来做甚?”


    郑氏叹了口气,“不在跟前,我有些放不下心。”


    石亨笑了一声,“我石家男儿当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哪能日日在娘老子跟前!夫人这想法可不好!”


    郑氏道:“说得好听,可你们打仗去了,家中谁不是牵肠挂肚的!”


    石亨揽过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知夫人挂念,所以才次次都逢凶化吉,咱们啊,也算苦尽甘来了!夫人安心享福便是!”


    见郑氏不知在琢磨什么,石亨道:“我还在,夫人什么都不用怕!”


    “今日忙了一天还没用晚饭吧?我正准备吃呢,全顺就来了。”


    郑氏道:“想着你回来,我已经让小厨房把菜备好了。”


    二人出来时,饭菜都已经上桌了,石冬蕊在旁边,她微笑着说道:“父亲、母亲,准备用晚饭吧。”


    郑氏看着她,似乎在问她怎么就出来了。


    石冬蕊解释道:“妹妹还在生我的气,我便先出来了。”


    她刚才一进去,原本还病恹恹的石婉盈,开口就让她滚出去,她想到石婉盈让乔妈妈散播流言给她使绊子,这可是她的亲妹妹,她连安慰石婉盈的心情都没有。


    只在寝室内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石亨一听这姐妹俩闹矛盾,随口问道:“你们姐妹吵架了?”


    石冬蕊笑道:“一点点小事,妹妹生我的气了,父亲无需担心,过几日就好了。”


    她话说得好听,石亨道:“你是姐姐,莫要同妹妹计较。”


    石冬蕊微笑着点了点头,询问郑氏:“母亲要不要喊妹妹出来吃饭?”


    郑氏道:“她刚才吃了些的,让她先歇着吧。”


    得了这话,待大人落座后,石冬蕊亦在一旁坐下,梁妈妈她们在旁边伺候着用饭。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勺子和瓷碗相碰的声音,石冬蕊还对午后的场景记忆犹新,她闻到腥味还有些难受,也不夹肉,筷子永远只往那两盘素菜去。


    石亨瞧出了端倪,开口问道:“蕊姐儿改茹素了?”


    石冬蕊摇了摇头,“白日里见到了乔妈妈身上的血,有点吃不下。”


    郑氏想到石冬蕊那会儿还到旁边看乔妈妈,她看着石冬蕊道:“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往前凑。”


    石冬蕊抿了抿唇,石亨道:“只是点血,怕什么?”


    “平日里猪鸡鸭的血都吃得,人血亦没太大的区别,没什么可怕的!”


    石亨这话出来,石冬蕊的脸寡白,郑氏肘了一下石亨,石亨看向石冬蕊说道:“爹爹这话不好,但无需怕,日后听你娘的,遇到这种事儿你是姑娘,不要往前冲。”


    石冬蕊点了点头。


    陶湘站在外面,她听到了石亨的那句比喻,心底一阵恶寒,她有些好奇了,这样的人,视人命如什么呢?


    吃过饭后,宋女医来说乔妈妈醒了,想见她的儿女。


    郑氏让马嬷嬷去把乔妈妈的家人全部带来,又带着去那边院子里见了乔妈妈。


    乔妈妈醒了,但她发起了高烧,她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了,抓着宋女医的手,求见儿女一面。


    她都没奢求郑氏会让她见,没想到宋女医传了话后就让她等着。


    乔妈妈有五个孩子,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是小的还没出嫁,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成家,俩人的媳妇还怀着身孕。


    她拉着丈夫的手交代后事,又拉着几个儿女道歉,一家人哭得泣不成声。


    乔妈妈道:“今日之事,怨不得别人,只怪我命不好,夫人已经答应我会给你们自由,送你们出府,我走后,你们出去好好过活!”


    她气若游丝地说了很久,才说完一句话。


    丈夫张保听到“送出府,给自由”,怔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他沉声应道:“好!我答应你!但你得好起来,好起来,我们的孙子就快出世了,你得抱抱他。”


    乔妈妈痛苦地扯了扯嘴角,眼皮慢慢地合上了,抓着人的手也滑落下去。


    屋内的人泪流满面却不敢大哭出声,宋女医眼眶湿润,站在门口长吁了几口气,才让情绪平下去。


    她告诉马嬷嬷:“麻烦嬷嬷告诉夫人,乔妈妈走了,我先回去了。”


    马嬷嬷道:“辛苦女医。”


    陶湘她们在景和院里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马嬷嬷带着人回来。


    这些人哭过了,但现在在主家面前,却是连啜泣声都没有。


    马嬷嬷和郑氏说道:“夫人,乔妈妈没了。”


    郑氏的脸色微变,随即让梁妈妈遣退了下人,只留了几个心腹。


    郑氏言简意赅地说了今日之事,乔妈妈的家人鸦雀无声。


    郑氏说:“伤乔妈妈的人孤寡一个,今日午后自尽身亡,乔妈妈这些年伺候二姑娘有功,我准许你们这一家人出府,去大同或者回渭南你们选一处,眼下就还你们身契,你们出去讨生活也不易,这样好了,三年后的今日,你们来寻我取你们的身契。”


    郑氏说完话,马嬷嬷抱了一个匣子出来,匣子打开有泛着冷意的银锭露了出来,陶湘小小一个站在竹青的侧后面,并未看清楚有几个,只粗略估摸了一下有十几个。


    张保看着那些银锭,手脚都是麻木的。乔妈妈说郑氏答应放他们出府,原来只是哄骗她的空话,现在都拿不到身契,三年后就能拿到吗?


    张保不敢想,他看着这银锭,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张保还有一事,想求夫人成全!”


    郑氏道:“你说。”


    “我们想回大同,可否让我们把乔叶的尸体带回大同安葬?”


    郑氏还在犹豫,石亨便开口道:“ 这样的天气,等你们带到大同那成什么样了?本侯允许你们带出城安葬,日后也允你们来祭拜。”


    张保闻言磕了个头,“多谢侯爷、多谢夫人!”


    他说完起身,才从马嬷嬷的手里接过匣子。


    郑氏道:“那你们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天亮就走。”


    陶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底有说不上来的难受,乔妈妈死了她的这一家人都拿不到身契,郑氏明明答应了的!为什么又要反悔?说什么怕他们讨生活不易,那些银锭给他们不就可以了吗?明明是不愿意,还非要说是为你考虑,陶湘感觉一阵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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