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湘静静地看着,沉默了片刻才回道:“我在,她就在。”
阮银珠的泪没有声音,陶湘却感受到了她的心痛,可感受到了,陶湘也不可能说什么做什么,原主不是她害死的,她也是阴差阳错来了这里。
这是上天给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她也得珍惜。
阮银珠听到这话后喃喃道:“是我,是我害死了她。”话落,阮银珠突然嚎啕大哭。
陶湘上辈子和父母的关系很差,在奶奶养她很困难的那几年,她看着同学朋友感受着父母的爱和关心,她一度非常恨带她来这世界的那两个人。
贫穷困苦还缺爱,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不在乎,别人便伤害不了自己,自己也不会难过痛苦,就这样,她渐渐地养成了一个冷情冷性的性格,除了奶奶,她几乎不在乎任何人。
面对不在乎的人,她可以笑意吟吟地说着悦耳的话,装作关心装作在乎,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冷漠。
但对方是阮银珠,她失去了女儿,汹涌的泪水很快就打湿了衣襟。
陶湘说不出虚伪的话,只能静静地在门后的墙边站着。
其实原主也不算阮银珠害死的,她的落水是意外,踩滑了掉进去的,但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安慰不到阮银珠。
阮银珠哭了许久才结束,陶湘去打了一盆水,又将阮银珠洗脸的帕子拿了过来,她把帕子打湿拧到半干递了过去。
阮银珠接过帕子擦了脸,清洗完倒了水将帕子挂好,她才从陶湘手中把钱拿了过去。
“你是人吗?”阮银珠突然问。
陶湘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回道:“是。”
阮银珠点了点头,她看了看手中的铜板,说道:“除了鸡还要些什么菜?你爱吃的糖水炖蛋要不要?”
陶湘本想说不要,她不爱吃糖水蛋,但看着阮银珠的眼神,她点了点头,“要,我要两个。”
“我们就三个人吃,你给我们盛一半就够了。”
阮银珠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钱说道:“那用不了这么些钱。”
陶湘道:“剩下的是给家里的,我第一次收到月钱,和家里人分享一下喜悦。”
陶湘说的实话,她虽然要攒钱赎身,但她毕竟还顶着陶湘的名头,陶湘若是第一次发了月钱,肯定也会很高兴的告诉家里人,然后庆祝一番吧。
阮银珠听她这话有些意外,上次陶湘得了赏钱,可是连家里都没到,买了那一包点心,叫陶竹带了一百文回来就没下文了,阮银珠不是会克扣孩子月钱的人,但若是陶湘的话,只会把所有的钱都拿回来叫她收着,根本不会自己藏着,还买什么料子来做象生花。
她那会儿就觉得湘姐儿身体里的是个有主意且自私的人,跟她们不是一条心的。
如今听到这话,又叫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陶湘看懂了阮银珠眼神中的意思,她说道:“也就这个月,日后的月钱我要自己攒着,家里若是需要用钱便跟我说。”
这话完全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会说的,阮银珠问陶湘:“你多大?”
“二十二。”
阮银珠看着陶湘,二十二岁比她小五岁,是个大人了,却落到了湘姐儿的身体中。
“那你原来……”阮银珠还没说完,陶湘就打断了她,说道:“原来活得好好的,睡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阮银珠看着面前人,熟悉的面容陌生的感觉,她抿着唇默默地想,湘姐儿是不是和面前的人一样,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只是换了个身子?
阮银珠道:“那明日我给你做了送过去。”
“谢谢。”陶湘说。
阮银珠摇了摇头,“你别这么说,我听着不舒服。”
陶湘点了点头,原本她回来是想和阮银珠她们增进一下感情的,可经过了这一遭,陶湘觉得她或许得先回去,给阮银珠留点<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她用院里的姐姐们做了个借口就离开了,独留阮银珠在家里。
阮银珠站在窗前,看着陶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鼻子眼睛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涌。
府中的主子们酉时吃晚饭,阮银珠也得在酉时前回到大厨房当差。
她回去时眼皮都是肿的,眼睛也红,一看便是大哭过了。
阮银珠脾气不好又蛮横,在这大厨房吵吵闹闹很多次了,向来只有她把人骂哭的份,还从没谁见过她落泪。
如今见她哭了倒觉得神奇。
常婆子瞧着她这样便开口问道:“槐树家的,怎么哭成这样?湘姐儿不好了?”
阮银珠看向常婆子,“没有,湘姐儿给我送月钱来,高兴的。”
“她留在大姑娘院里了?”
阮银珠:“嗯,大姑娘亲自给她提了等,不再是学徒,是粗使丫头了。”
她的声音清脆,院里很多人都听见了。
大家还想着她们婆媳被陈善家泼水的事儿,总觉得后面可能还会遭殃,结果陈善家的就被撵了,还是直接撵回了大同。
而那个闷声不说话的小丫头,还不到八岁,竟已经是大姑娘院里的粗使丫鬟了?
家生子八岁入府,再好的关系也得等到十岁才过学徒,这是个死规矩,万没想到还有人竟然直接越过两年的学徒成了粗使,这要是再得宠一些,等十岁时岂不是已经是三等了,日后在提等上一直比同龄的人早两三年。
大家再一想午后管事训话,还提了大姑娘协助夫人管家,那大姑娘院子里的人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这陶家怕是要走大运了!
或许是因为陈善家的被撵,大家都谨慎了一些,这个小插曲并没什么人找事儿,说完都各自忙手头的事情去了。
院外,陈善家的出去后东西都没收拾,拉着小女儿便往安婆子家去了。
安婆子是郑氏的奶母,丈夫也死得早,前些年身子不好,郑氏便放她出府荣养。
虽是在外面荣养,但跟郑氏的感情一点都没淡,隔三差五地她便去寻郑氏说话,郑氏与她也亲近,这不,石家搬到京城,郑氏都将她老人家带着来了。
陈善家的早些年为了有个保障,还认了安婆子做了干娘。
这次郑氏要她和陈善都回大同,她可以回,但如花似玉的小女儿,她不能带回去,左思右想后决定找去找安婆子看看,希望老太太能将女儿留在身边,将来带着去夫人身边露露脸,她还有点机会。
她带着女儿过去时,安婆子还在午睡,伺候的丫鬟便叫陈善家的等着。
这一等,等了近半个时辰,安婆子才起来。
瞧见陈善家的带着女儿坐在屋内,安婆子嗔了一眼伺候的丫鬟,“你这丫头也是的,你陈妈妈来了怎么不喊我?”
陈善家的忙起身道:“不碍事的干娘,我们也刚来一会儿。”
安婆子问道:“这个时辰你怎么得空来我这儿?”
陈善家的看着安婆子,府中有点风吹草动她都知道,自己要被撵回大同了她会不晓得?偏生此刻她装作不知道,自己又是来求人的,陈善家的咬了一下唇,眼含泪水地就直接跪了下去,“干娘,我要回大同去了!”
安婆子闻言蹙起了眉头,急问道:“怎么回事?你起来说话。”
陈善家的道:“我做了错事任夫人责罚,可唯有画儿我放心不下,干娘,我已经失去了志儿,不能再失去画儿了!”
“请干娘把她留在身边,让她替我在干娘身边尽尽孝,也请干娘给她指点一二!”
安婆子并不接她这话茬,只问道:“什么事情怎就这么严重?如何就得回大同了?你可莫要诳我这个老婆子?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陈善家的紧攥着衣袖,要说自己如何算计夫人和大姑娘只为对付一个小丫鬟?她即使是不要这张脸了,也难以说出口!
好在她沉默的瞬间,那伺候的丫鬟便说道:“婆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倒是听院中的姐姐说了一嘴,是因为一个家生子,大姑娘喜欢,但陈妈妈觉得不符合规矩,便起了点矛盾,夫人也生了气,这才一时气话叫陈妈妈拖家带口回大同,您身子不舒服,我便没说来扰你。”
安婆子长叹一声,看着陈善家的说道:“大姑娘即便和夫人再不亲,那也是母女,你可真是糊涂!”
陈善家的道:“干娘,我是一时昏了头,我晓得错了,我也认罚,只是苦了画儿!”
安婆子看了一眼陈画,垂首站在陈善家的后面,人养得白白净净的,此时这番模样倒也有些我见犹怜的意思,她皱着眉头说道:“你起来说话吧。咱们娘俩何需跪来跪去的?”
听这话,是有帮忙的意向,陈善家的这才爬起来,搀扶着安婆子朝软椅上去。
安婆子扶着软椅缓缓坐下,人坐稳了才看向陈善家的说道:“你说把孩子留我这里,是想叫我在府中给她找个活计?还是寻一门亲事?”
“这孩子没什么长处,唯有伺候人仔细贴心,干娘若不嫌弃,就叫她留下伺候您,待日后您若嫌她烦了,再将她打发去其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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