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完她才一下子跪到了郑氏面前,哭诉道:“夫人!大姑娘冤枉啊!”


    “陈善家的逼着那陶家丫头定亲,陶家丫头不愿,大姑娘说这才收留了她,也不是无端收留,纯属是她有一番好手艺!姑娘留了人便和陈善家的说了再选三个,可人家怨上大姑娘了,根本不听啊!我也去说过,她也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愣是送了四个过来!”


    “至于这比试,蒙眼睛的是那陶家的丫头,不是那四个小丫头啊!夫人怎可如此冤枉大姑娘?”


    郑氏听着齐妈妈的话,感觉头晕目眩!这中间,竟还有那么多她不知晓的事。


    陈善家的听着齐妈妈这番哭诉,刚才她还能当大姑娘耍性子,可齐妈妈也这么说,郑氏会恼她吗?她几乎没有做多余的想,扑通地就跪倒在郑氏跟前,大喊道:“夫人!天大的冤枉啊!”


    “我从入府就跟在夫人身边,如今几十年了,我是什么人夫人最清楚不过,我怎会欺大姑娘她们?我疼她们都来不及!”


    “我不过是怕大姑娘被人哄骗,我是一番好心啊夫人!”


    齐妈妈闻言骂道:“冤枉?大姑娘说的字字句句,哪一个冤枉了你?你没逼陶家的定娃娃亲?你没叫府中的小厮追着陶家丫头在府中跑?你没因为陶家丫头的事儿不听大姑娘的吩咐?”


    “什么好心?你不过是蒙着夫人的眼睛,在这府中作威作福!”


    郑氏扶着头,身子摇摇晃晃,梁妈妈忙上前搀扶住。


    石冬蕊脸颊火辣辣的,她噙着泪,咬着牙看着郑氏说道:“这四个丫头,我一个都不要了,你带走!”


    “什么陪房?什么亲事?母亲日后都不用再管,我不议亲,不嫁人!我就在家中待到老待到死!若是爹爹不愿意我在家了,那我绞了头发去观中做姑子!”


    “大哥也好,妹妹也好,你日日带着!我从出生你就丢给了伯祖母,但凡有一点不对你就对我横眉冷眼,现在好了,你为了这么个老刁奴来打我?”


    “我不用你管了!我这辈子都不用你管了!你走!”


    石冬蕊说得硬气,可这番话说完她泪流满面,郑氏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陶湘已经摘下了遮住眼睛的布带,看着石冬蕊那模样,眼睛突然酸酸的,一垂眸,眼泪竟然就掉下来了。


    郑氏看向旁边的兰心问道:“比试出结果了吗?”


    兰心回道:“出结果了,陶湘蒙着眼梳得最好,大姑娘已经答应留她在院里做粗使,这四个丫头里梅雪梳得不如其他三个。”


    郑氏点了点头,她看着泪流满面的大女儿,再想到刚才假山后的对话,郑氏看着梁妈妈说道:“你去将刚才假山后说话的那俩人提来!再让云舒出去,将守业家的给喊回来!”


    梁妈妈闻言心头一震,机会来了,风风火火离去,像是脚踩了风火轮似的。


    陈善家的听到郑氏这话,顿觉不妙。


    说起来她是得脸的管事妈妈,但郑氏身边可不止她一个管事,马守业家的才是郑氏真正的心腹,不过她主管着外面的铺子去了,内宅的事儿便大多数都落在了她的头上,如今要叫马守业家的回来,是郑氏信了齐妈妈的话了?


    院里的丫鬟迅速取来了冰块,兰心和竹青她们迅速将石冬蕊拉进屋内敷脸。


    郑氏瞧着这满院的人,虽说是一群人聚在一处,但细看起来也并不乱,她沉声道:“都各自回去做事,今日院中之事,禁止外传!”


    得了郑氏一句话,院中的人迅速散了,独剩下三个姑娘和陶湘她们几个丫头。


    郑氏打量着五个发型各异的丫头,最后将眼神落到了芦花和陶湘身上。


    “这是你蒙着眼睛梳的发髻?”


    陶湘冲着郑氏行了个礼,随后道:“回夫人,是婢子蒙着眼睛梳的。”


    郑氏道:“确有几分本事。”


    话落,郑氏的眼神扫过三姑娘和四姑娘,淡淡问道:“你们瞧着梳的?”


    三姑娘和四姑娘一同道:“是的母亲,我们瞧着梳的。”


    “喜欢吗?”郑氏问。


    二位姑娘还没回答,齐妈妈便插嘴道:“夫人,外面日头晒,先进屋吧。”


    “姑娘还在里头哭着呢?”


    郑氏定定地看了看齐妈妈,随后提步朝屋内走去,齐妈妈赶紧起身跟上。


    陈善家的还跪在院子里,郑氏没开口,她自然是不能起来。


    石乐薇看了看石婉盈,轻声道:“二姐,要不要叫陈妈妈先起来啊?”


    石婉盈侧眸看向陈善家的,淡淡道:“我们哪里能做母亲的主?可莫要多事,不然像大姐姐一样挨打了可怎么办?”


    “我们进去看看大姐姐吧。”


    石婉盈这番讥讽,落到陈善家的耳中像是被锥刺凿了一般,她看着几位姑娘的背影,屈辱感顿从心起,她是郑氏的陪房,一路爬到现在,还从未有过在郑氏面前跪着不能起的时刻!


    今日跪了不说,还是在姑娘的院子里,叫一群乳臭未干的丫头瞧尽了笑话,她的体面她的尊荣,尽数被碾碎,一文不值。


    屋内,石冬蕊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兰心和竹青轻声哄着,郑氏在正厅里听得真真切切,她轻攥着手,亦有一丝无措。


    齐妈妈道:“夫人,我说句僭越的话,夫人这一巴掌可真真伤了我们姑娘的心,大姑娘向来懂事,夫人给她的铺子庄子,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夫人交代的事儿她都认认真真在做,便是陈善家的和陶家这事儿,我早就劝过姑娘,让姑娘去寻您说一说,可姑娘说夫人近日操劳太多,这点小事儿她能处理,吩咐我们不可去烦您!”


    “陈善家的小儿子没了,大姑娘还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叫我送过去,姑娘给她钱又给她面儿,还要如何?”


    郑氏眉头紧蹙,“蕊姐儿还给她送了十两过去?这事儿我都没听说。”


    齐妈妈道:“夫人忙碌,人有心想瞒夫人如何知晓?”


    齐妈妈的话落,三位姑娘也进来了,郑氏看着她们三说道:“你们都还没吃饭吧?都先回自己院里吃饭去吧。”


    石婉盈还想撒娇,但话还没说出来,郑氏便道:“快带着两位妹妹回去。”


    石婉盈撅了撅嘴巴这才把人带走。


    梁妈妈去抓人回来得很快,二人进院里瞧见陈善家的跪着,脸色瞬间都白了。梁妈妈没给她们接触的机会,直接将人拎到了郑氏跟前。


    在假山后说话的是俩洒扫粗使,一个叫秀莲,一个叫椿叶,二人得了陈善家的好处,特意在郑氏经过的路上嚼几句舌根给大夫人听,想来只是针对一个下等奴仆,即便大夫人抓住,最多被斥责几句,也坏不了什么事儿,就直接干了。


    再者,她们平日里在主子那里说不上话,生死富贵全靠这些管事婆子们的一句话,陈善家的找上她们,那也是瞧得上她们。


    本以为事情办完只等着陈善家的赏了,没想到大夫人竟要找她们问话。


    二人忐忑不安,想向梁妈妈打听夫人要问什么,梁妈妈只道:“二位一会儿进了院子,自然就会知晓了。”


    瞧见陈善家的跪着,她们哪里还不晓得?


    一见郑氏便跪地磕头求饶,郑氏道:“我还没问,要饶你们什么?”


    秀莲道:“求夫人饶我们一次,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在背后议论主子,更不该胡说八道。”


    “可这不是我们要说的,是陈妈妈找的我们,她叫我们在夫人经过的时候说,好叫夫人听见!”


    “她都叫你们说什么?你来说。”郑氏指了指一直没开口的椿叶,椿叶低垂着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前些日子府中在传大姑娘院里的小丫头梳头比赛,大家伙都觉得蒙着眼睛梳头很新奇,只是觉得新奇,并没其他可说道的,陈妈妈找了我们,一人给了我们一个细银镯,告诉我们大姑娘被一个小丫头哄骗,欺负新选的梳头丫头,让她们蒙眼梳头,梳不好就撵出去!”


    “还有那洒金豆子的事儿,也是陈善家的教你们的?”


    “是!是!求夫人饶我们一次!”


    二人一边回话一边磕头,郑氏的脸色铁青!


    她生了三个孩子,老大石瑾、老二石冬蕊,老三石婉盈,石瑾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如珍如宝的养着,自是倾注了她全部的爱,老三是最小的,她也是百般宠着,只有老二石冬蕊,生她的时候难产,生完很长一阵子她的身子都不好,便被周氏抱了过去亲自带着,这一带就带了好几年。


    或许是没在跟前,石冬蕊与她一直有些生疏,周氏溺爱石冬蕊,她对石冬蕊的管教便严苛许多,母女二人的关系一直不怎么亲昵!


    今日的事情若是石婉盈,她早就一边撒娇一边委屈的说清楚了,根本不会激得她动怒。


    可说到底,是她亏欠女儿在先,而她自己身边人,竟也见人下菜碟,欺负起人来了!


    想到这些,郑氏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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