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道:“没法子,她仗着迎春欺负过的人太多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幸灾乐祸。”


    陶湘看着她们俩说道:“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落井下石,咱们就不要多话了,万一惹一身腥得不偿失。”


    盏儿赞同地点了点头,芦花道:“奇怪奇怪,轮到你这个小丫头教我们两个。”


    陶湘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别觉得我小就瞧不起我。”


    “不敢不敢。”


    三人说说笑笑地闹成一团。


    喜儿哭了一场,肿着俩核桃眼去当值,陶湘权当没看见,该做什么做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失去了靠山,喜儿安静了几日,时间也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转眼就进入了五月,天气更热了,雨水也多了。


    五月初一的早上,陶湘便是被雷雨声惊醒的,她打开门看了一眼,地上都有积水了,也不知道这雨是什么时辰开始下的。


    她没了睡意,在门口檐下接了水刷牙洗脸,收拾妥当又等了好一会儿,内院门才打开。


    这雨还是没停。


    外院的这些婆子丫鬟们也没醒,芦花和盏儿也还在睡,陶湘的鞋子是布鞋,踩进雨水里很快就湿透了,又没雨伞蓑衣,这淋着雨去上值吗?


    穿着淋湿的衣裳容易感冒,陶湘不敢,没法子,只得摇醒了芦花问了问。


    听到陶湘的话,芦花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问道:“她们没给你发雨帽油裙吗?还有壳篓鞋。”


    陶湘脑子是懵的,雨帽油裙……壳篓鞋又是什么东西?


    见陶湘不语,芦花问道:“她们给你拿了几身衣裳?”


    陶湘:“三身。”


    “你去拿过来。”


    陶湘迅速跑去把自己另外两身衣裳拿过来,芦花点了灯,把陶湘从未穿过的那身拿了出来,说道:“就这身,是雨衣。”


    陶湘拿着那衣裳,又见芦花把她的其中一双鞋子给拿了过来,“下雨便穿这双。”


    陶湘看着这鞋子和衣裳,喃喃道:“这是能躲雨的呀?”


    芦花道:“这是浸泡过桐油的,你没看出来吗?”


    陶湘:“这有什么不同吗?咋看出来的。”


    “那摸着是光滑,但是要硬一些呀。”


    芦花说着,陶湘摸了摸,确实要硬一些,那她当时还以为这布料的手感就是这样的呢。


    这事儿显得自己有点傻,陶湘和芦花说了声谢,迅速换了衣裳就去了内院。


    竹青刚漱了口,抬眸便瞧见陶湘来了。


    “姐姐早。”陶湘道。


    竹青道:“快进来吧。”


    此时的正屋厅堂内,齐妈妈和兰心正在说话。


    “那孩子可怜,从出生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陈善家的为了这个孩子也操碎了心,他们夫妻跟着夫人有些年头了,说到夫人跟前去,夫人也会怜惜她。”


    齐妈妈这话叫兰心眉头紧蹙,她听着屋外的雨声,幽幽问道:“这话是妈妈的意思,还是陈善家的意思?”


    齐妈妈不语,兰心道:“若是妈妈的意思,那这话我就当没听过,若是陈善家的意思,妈妈代为转达,那我去禀报给大姑娘,说到底我们都是下人,其他下人的死活,哪里能由得我们做主。”


    齐妈妈道:“姑娘既这么说,那老身也就直说了,这既是陈善家的想法,亦是我的想法,陶湘这丫头是陈善家看中的,又如此的胆大妄为不知礼数,放在大姑娘身边伺候实在不妥,不妨卖陈善家的一个人情,将人送过去,结了这亲,日后成了管家媳妇,她说不定还会谢你。”


    兰心缓缓抬眸看向齐妈妈,眼神冰冷失望。


    齐妈妈是石冬蕊的奶妈妈,又是这春晖院的管事妈妈,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她们这些丫鬟,都很敬着她。


    若是当日她拦住大姑娘留下陶湘也罢,如今陈善家的小儿子死了,她倒想要把陶湘从春晖院赶出去,转送到陈家那边去,这和送陶湘去死有什么区别?


    兰心正要说话,侧门处传来了石冬蕊的声音。


    “陈善家的小儿子死了?”


    齐妈妈和兰心一同回头看去,石冬蕊穿着单薄的纱衣站在门口,齐妈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哎哟,我的姑娘,今几个外面下着雨,您这样出来着了凉可是要生病的,快回去。”


    她说着便推着石冬蕊回去穿衣,但石冬蕊没动,她道:“这大夏天的雨,能有多冷,妈妈放心,冻不着。”


    “陈善家的小孩子什么时候没的?”


    齐妈妈道:“昨晚亥时左右吧,姑娘你不晓得,陈善家的哭得肝肠寸断。”


    “这失子之痛啊,只有当了娘的才晓得。”


    石冬蕊脸色微变,“妈妈需要我和母亲说说,叫陈善家的回家荣养吗?”


    齐妈妈闻言怔住了,兰心趁机说道:“姑娘,妈妈刚才和我商量,说是想把陶湘调到陈嫂子家那边去,陈嫂子一直想要结这门亲,如今儿子没了,她也想留个儿媳妇在家,这样将来从旁处过继一个孩子来,承陈家的香火。”


    这话,她刚才在隔壁就听到了,齐妈妈刚和兰心说陈善家儿子死了时,她便醒了。


    这些老妈妈们,借着主家给的体面,在府中倚老卖老,还不把那些小丫鬟当人,石冬蕊早就不痛快了!


    还有前几日她的那个梦。


    世人常说拨云见日,而她在梦中拨开浓雾见到了陶湘,或许是上天给她的指引。


    “妈妈,你是我的奶母,我向来敬重你。”


    “但今日这事儿,真叫人寒心。”石冬蕊说着,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下,却没叫齐妈妈坐,齐妈妈不解地看向兰心,脑海中还在想,她近日未曾惹这位祖宗生气啊?怎么就突然恼了?


    石冬蕊瞧着她这样,继续道:“陈善家的丧子痛,可她这儿子,是病死的!不是陶湘害死的,陶湘为何一定要给她做儿媳妇?”


    “她是谁?她是什么人?真当是母亲多给了点体面便不知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怎么?我们侯府的家生子,都是给她陈家备着的吗?”


    “兰心,给我更衣,我要去给母亲请安。”


    此话一出,齐妈妈的脸色大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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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日后好好伺候大姑娘


    “姑娘息怒,是我想错了,我光想着陈善家的伺候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才……这才……”


    石冬蕊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齐妈妈,原先觉得和蔼可亲的面容,今日叫她看出了黑心烂肺的模样。


    同是家生子,她陈善家的儿子就高贵,生来体弱已经许他娇养着,现在倒好,他死了还要给他陪一个家生子去?


    “我怒什么?妈妈你说我怒什么?”石冬蕊盯着齐妈妈问道。


    齐妈妈瞧着石冬蕊这气狠了的模样,吞了吞唾沫,唇瓣颤抖着半晌没说出话来,只听石冬蕊道:“若我无能,若妈妈无势,若别人家儿子死了要叫我奶姐姐嫁过去,你当如何?”


    听到这话,齐妈妈脸色灰败,她抓着石冬蕊道:“姑娘息怒,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姑娘万不能因我气到自己的身子。”


    石冬蕊看着齐妈妈道:“我院里要选的四个梳头丫头,本就是备着我出嫁时用,我今日便和妈妈说清楚,陶湘这个人我是铁定要带走的,日后还请妈妈替我看好她。”


    齐妈妈连忙应下:“是是,姑娘喜欢,我定帮姑娘好好看着。”


    话落,石冬蕊的气去了几分,齐妈妈见石冬蕊没再提去见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外面下着大雨,若是石冬蕊大清早的冒着大雨冲到大夫人院里,别说告状了,便是着了风淋了雨,她们这些人都要吃挂落儿,她不过是想给陈善家卖个人情,但这人情再大,也比不过大姑娘的心。


    陶湘跟着竹青回来 ,只瞧着三人的脸色不对,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兰心拍了拍陶湘的肩膀,轻声道:“日后好好伺候大姑娘。”


    这话叫不知道前因的陶湘听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却又隐隐地觉得,石冬蕊可能又帮了她一次。


    陶湘笑道:“姐姐放心,只要大小姐不嫌我,那我便永远是大小姐最忠实的婢女。”


    “永远?你个小丫头才七八岁,你知道什么是永远吗?石冬蕊说着嗔了她一眼,陶湘笑道:“那就得看大小姐了,大小姐要我陪她一百年,那永远便是一百年。”


    石冬蕊起身走过来,冲着她伸出了小拇指,“那拉钩?”


    和大小姐拉钩啊,能拉吗?陶湘抬眸看了看竹青和兰心,以及那齐妈妈,石冬蕊道:“别看她们,你不拉我就当你刚才说的是在哄骗我。”


    陶湘忙把小拇指伸了过去,勾住,她笑道:“一百年不变。”


    石冬蕊看着她笑了,说道:“过来梳洗吧。”


    兰心和竹青忙跟上,石冬蕊走了几步回头和齐妈妈说道:“妈妈,你从我账上支十两给陈善家的送过去,还要劳烦妈妈好好劝劝她,莫要太过伤心,她也不用担忧日后无人给她养老送终,侯府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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