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在，皇后的位置谁都动不了。
望着眼前高高的宫殿，想着里面住的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季北淑不羡慕是假的，从前她还是季家庶女的时候，她觉得皇宫遥不可及，哪知道人的机遇是不可测的，她居然偶然被圣上看上带回了皇宫。
在皇宫住久了，她觉得寻常了，却也没想过能成为一宫之主。
圣上酒醉睡了她，她成了淑妃。
从前不敢想到，却以一种戏剧化的方式一一实现。
那她为何不想大一点，比如…这偌大的宫殿有一天易主。
“皇后娘娘宣各位嫔妃进殿！”
一众人依照品级高低一一金殿，季北淑站在第二排。
温家女容貌是非常出众的。
高坐上的温遥嘉便是其中翘楚，三十几岁了依旧风姿绰约，睥睨间高贵又冷艳。
请了安，按照位份落座。
温遥嘉的眼神便落在了季北淑头上，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起伏，“听说圣上昨晚又是宿在瑶华宫的？”
季北淑赶忙起身，伏低身子答了一句是。
“辛苦淑妃了，让御膳房准备点补品吧。”话是吩咐身边的嬷嬷，可语气里却没多少关心。
“多谢娘娘。”
温遥嘉底下的人态度恭谦，笑道，“淑妃还真是懂事，本宫以为季家出来的有的是个性呢，圣上倒是喜欢有个性的。”
季北淑内心诧异。
皇后这句话什么意思，圣上一向不都喜欢温柔贤惠的吗？还是说这是讽刺她？
她不敢多加思索，恭敬道，“臣妾家里是有些不好听的话传出，实在是嫔妾家里有妹妹疏于管教，辱了娘娘的耳朵。”
季家的事早有人报来给她。
“本宫听着倒是有趣的很，也十分好奇淑妃的两个妹妹，要不这样吧，”温遥嘉沉吟一番，“就为淑妃办一场封妃宴吧，把季家的女眷都请来，也让淑妃见一见亲人。”
宫中封妃的不少，可办封妃宴的却没有。
这头一例，是殊荣，也是靶子。
“臣妾不敢劳烦娘娘，”季北淑跪在地上，诚惶诚恐，“臣妾入了宫就是宫里的人了，不敢浪费宫中的人力物力，只想尽心的伺候圣上和娘娘。”
“你很懂事，但这件事本宫决定了，稍后会差人去禀告圣上，想来圣上也不会拒绝的。”
温遥嘉的语气不重，却是不容商量。
季北淑跪在地上，冷汗都下来了，至今，她才深切的体会到这位皇后的手腕。
名义上是奖励她，让所有人知道她受宠，可季家正是丑闻频出的时候，捂着都来不及，她却指明要季家所有女眷都来，摆明了是要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让季家人包括她都承受众人猜测揶揄的目光。
季家是个笑话，她也是。
回到瑶华宫，季北淑摔碎了一根白玉簪。
入夜她依旧被宣入成乾殿，方旭的寝宫。
烛火燃了好几寸，床上的动静才停止。
每次这个时候，方旭看人的眼神总是温柔多情的，年轻的帝王，清俊的面容，谁都会深陷其中。
季北淑也不例外。
人一旦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么胆子便大了起来。
“圣上，今日娘娘说要给臣妾办封妃宴，可是，”说到这，季北淑露出难以启齿的神情，“臣妾家中最近事多，怕是不好来皇宫。”
方旭讨厌温遥嘉，这是宫中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季北淑便是故意的，只要是皇后的主意，圣上便不会喜欢。
方旭果然皱起了眉头，说出的却不是拒绝，而是道，“朕打算让你哥哥入朝。”
季北淑大惊，“大哥身子不好如何能入朝？”
方旭摸着季北淑的侧脸，显得温柔多情，“你哥哥身子已经大好，朕早听方寻讲了，他是朕曾经的肱骨之臣，朕需要他的帮助。”
季北淑按捺住惊诧，问，“那臣妾的封妃宴？”
“办。”
方旭温柔道，“淑儿聪明，不懂朕那番话的意思吗？”
心思翻转，季北淑摇摇头。
方旭便摸了摸她的头，“傻淑儿，朕让你哥哥入朝必定不是无关紧要的官位，温阁老不会同意的，朕这次卖温遥嘉一个人情，温阁老也会卖朕一个人情的。”
季北淑瞬间如坠冰窖。
帝王心，从来不是热的。
难怪一向和皇后作对的圣上会这么轻易的答应皇后。
圣上不是不知道这场宴会是她的笑话，他只是不在意。
第85章 长高
季北柠知道要进宫的时候，内心是不平静的。
那里同样是她的噩梦。
可下来的是皇后的旨意，代表着你只要没死都要去。
季北霁特意来了一趟锦桐院。
望着与从前别无二致的院子，季北霁却记不起来从前的季北柠是什么样子了。
玩闹，无知，蠢笨…
季家几个妹妹，他从小比较喜欢季北淑，之后…他更加关注季北淑。
季北淑聪明，又长着那样一张脸。
屋子里，季北柠正在看书。
是从谢凌洲那里抢来的《万毒谱》，她看的很认真，手上拿着羊毫笔，时不时的写上几个字。
烛火下，少女的脸庞安静柔和。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嫡亲的妹妹居然比季北淑还像那张脸了，甚至连举手投足的气质都像。
陷入沉思的季北霁没有敲门，季北柠看的入神也没有听见脚步声。
就这样，她毫无修饰的字迹就那样袒露在季北霁面前。
一开始，季北霁没有在意，以为她看什么话本子，可随意一瞥却见都是药名，正准备问一句什么书，却又瞥见桌上白纸上的字迹。
一瞬间，心魂剧震。
唰的一声，手上的纸被抽走，季北柠惊了一下，回眸，“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季北霁难以置信的看着纸上的字迹，魂不附体，“你是谁？”
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不敢把那个名字安到自己亲妹妹的身上，那样会让他觉得他疯了。
季北霁的失态很明显，季北柠被他的话惊了一下，看看他的脸，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她自己写的那张纸。
纸上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她写的几个药草名。
有问题的是，字迹！
大意了！
前世的季北霁看过她的字迹，她替方旭摘抄过不少论文。
“大哥，你拿着我的纸稿做什么？”季北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季北霁见她没听懂，心里荒唐的念头稍稍灭了一点，问明了缘由，“你的字迹，你为何写出了这样的字迹？”
那个人的字迹很少见，有女子的秀气，又有男子的风骨。
面前这个不学无术的妹妹何时写的这样一手好字了？
而且他生病的时候看过她开的方子，分明不是这样的字迹？
季北柠佯装疑惑，“大哥什么意思，我的字迹有什么问题吗？”
“你上次开药方不是这个字迹？”
“是，大哥也知道，我写字不好看，小时候就经常被先生嘲笑，所以我练习过了好几种字体，上次开药方是我练习簪花小楷，写的不好。这一次是我练习的草书，也写的一般。”
季北柠说完腼腆的笑了笑。
“据我所知，常规的草书不是这样的，你看的哪本字帖临摹的？”季北霁步步紧逼。
季北柠转身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翻开道，“就这本。”
这确实是她前世临摹的一本字贴，这不过她最终的字不是这本字帖的功劳，好在季北霁不知道。
季北霁很认真的翻了翻，又对照了白纸上的字，心里最后的荒唐念头也灭了。
字迹确实又这本字帖的影子。
原来只是巧合罢了。
季北霁摸了摸字帖，小心的将其放回原位，薄薄的锦袍挥开，安静的房里有一种落寞存在。
季北柠搞不懂，季北霁怎么会这么失望？
“大哥，你是来？”她打破了这种因为落寞而产生的安静。
再开口的季北霁就恢复了大哥的神态，关爱幼妹，“你明天要进宫了，我不放心，来嘱咐你几句。”
季北柠让季北霁坐下，倒了茶，“大哥请说?”
“明天必定是要拜见皇后的，咱们这位皇后娘娘久居高位，脾气差得很，你要小心，凡是问你话你恭敬的答便是，不要逆她。”
脾气差的很？
季北柠差点被茶水呛着，好笑道，“大哥你居然这么说当今皇后。”
季北霁显然是不怕，“温家女，除了…都嚣张跋扈惯了，她们不会把人的命当命，你的命我的命甚至是如今淑妃的命，在她眼里，依然如蝼蚁差不多。”
这个形容还真是贴切。
只是季北霁似乎对温遥嘉有怨恨，还不浅？
她没问，只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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