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了一番之后进入正题。
“府上几位小姐都读过哪些书？”周大人问。
素来爱出风头的季北辛自然是第一个，她早有准备，“小女平时读《女诫》，《女训》，《女论语》…偶也读读爹爹写的诗文，爹爹说了，女儿家也要识文断字，明事理，也要谨记女子本分，温柔恭顺。”
周大人点点头，“不错，很懂事，要是我家田田也有老弟家这位千金一样懂事就好了。”
周田田给自己爹爹翻了个白眼。
季常心里乐开花，看季北辛的眼神越发柔和。
周大人又问了几位，季北棋和季北琴纷纷站起来答了。
她们没有季北辛能说会道，但也不算失礼。
整个大厅只有季北柠没说话。
于是，周大人注意到了她。
第42章 格局
“这位是府上几小姐？”
实在是季北柠气质出众，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季常心里一突，暗道，完了。
面上却笑着，“这是我家老二。”
周大人心里便有了计较，实在是季家二小姐“声名远播”，他就算是在外地任职也听说了不少。
其他人都问了，冷落了一个人也不好，于是周大人问道，“二丫头平时读什么书？”
只是一句客套，季北柠搪塞一句也不会有人追问。
偏偏季北柠没搪塞，她道，“我家三妹妹说的那些我都没读过。”
季常疯狂使眼色。
季北柠没看他，“我看的书很杂，智趣怪谈，地理杂记，风土人情…”
其实还有四书五经，不过这个不能说，说人难免惹人怀疑，让周大人另眼相看，以上那些就够了。
果然，周大人来了兴趣，“二丫头也喜欢地理杂记？”
季北柠点头，“我向往南辰百里山川，但是无奈身为女子，所以喜欢看这方面的书，最全的那一本地理记我正在看。”
其实她是为了日后逃出盛京做打算。
“真是巧了，”周大人一拍掌，“我也喜欢这一本，二丫头居然知道这是最全的一本，可见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南辰地大物博，市面上出了各种地理杂记，但只有一本地理记是最全的。
想当初他也花费了不少心思筛选呢。
两个人就书里的内容讨论了一番，周大人就发现季北柠不仅看过，还很有自己的见解。
比如聊到南境接壤的胡人，周大人感叹，“如今关了互市，倒是瞧不见以前的热闹了。”
周大人之前任职的地方就离北境不远。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关互市，这件事曾在朝堂引起过轩然大波，有一大部分人是不赞成的，也有一小部分人赞成。
据季北柠所知，周大人是赞成的。
这话就不好接了，若是顺着这句感叹接可就等于不支持圣意了。
季常脑子里都在想着怎么讨好这位新上司，于是顺嘴就说了一句，“是啊，一些好的皮毛翡翠都见不着了。”
周大人笑容一收，皱眉看着季常。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季常背脊爬上了一层冷汗。
官场如战场。
他怎么给忘了呢，那句感叹压根就是试探。
将来一起共事，不是一个阵营里的人可就共不到一块去了。
大厅一时静极了。
季家几位小姐包括季北辛都是懵的。
爹爹说错什么了吗？
此时此刻，季常真的很希望有人说句话救他一下，好歹也打破现在的僵局。
可惜他的眼神季北辛没收到。
这时，清亮的声音响起，“我倒是觉得关闭互市挺好的，我们买不着胡人的毛皮翡翠，他们也买不着我们的粮食布匹，这些年，胡人没少滋扰北境，狼子野心昭然，虽然与南境互市能增加南辰的税收，可我们也是在养着一匹狼，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听到前半句的周大人眉头微动，觉得是小女儿的心思，听到后半句，他逐渐坐直了身体，听的十分认真。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周大人将这句话念了一遍，又问季北柠，“为何这么说？”
“胡人是游牧民族，冬季很长，若是买不到粮食，他们的牛羊马就得饿死，等到来年开春，他们就是想攻打南辰也没有那个能力了，南辰的损失是一时的，但却能拖垮胡人。”
还有一点季北柠没说。
南辰北辰如今局势紧张，一旦胡人发动攻击，北辰一定会紧缩其后，到时候南辰腹背受敌，很难应付。
关闭互市只是无奈之举。
可就刚才说的那些已经让周大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这番话几乎与当初圣与几位大臣商量的一样，一位闺中小姑娘居然能一眼看破其中的道理，真是不简单呐。
周大人又看看季常。
怕是这位爹都没女儿看的透彻吧？
季常已经目瞪口呆彻底失言了。
这还是他那个没有脑子大字不识的女儿吗？
眼下的台阶给到了，在不下就是傻子了，反应过来的季常哈哈大笑几声，“柠儿说的多，不枉为父时常和你们说起这些，有大局观。”
笑里多少藏着尴尬，谁都听的出来。
周大人是送女儿来读书的，也不是朝上，自然不较真，“那还真是老弟你教导有方啊，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儿，这要是男儿，那将来可非同一般呐。”
季常摸摸他那短短的胡子，笑得极为“欣慰”。
“这样吧，”周大人看着季北柠，又看看自家女儿，“以后就让田田跟着你家二丫头吧，我看你家二丫头很不错。”
周大人是真心喜欢季北柠的。
虽然他想要自己女儿规矩懂事一点，但他并不希望就把女儿养成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见识的妇人。
最理想的状态大概就是像眼前的姑娘一样了。
沉稳内敛，心思玲珑，娴雅文静，还能眼看天下局势。
但估计这辈子不可能了，除非把他家姑娘塞回娘胎里再生一遍，他就希望能有个四五分样子就行了。
季常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周大人又看向自己的女儿，发现向来谁都不喜欢的女儿看着季北柠眼里竟然没有不屑，反而还笑得挺开心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下改造女儿计划有望了。
周大人很开心。
季常也很开心。
季北柠心情还行，她出府有望了。
当然，也有不开心的。
季北琴和季北棋没听懂，只觉得季北柠会成为她们的对手。
最不开心的要属季北辛了，
她没想到千辛万苦的准备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虽然她也没听懂，但是不妨碍她厌恶季北柠，觉得她是准备好了故意抢她的风头。
周大人走了，周田田留下了，这阵子她都住在季家，叶雪秋安排好了客房。
可任性的周大小姐不情愿了，小手一指，“我要跟她住！”
被指的季北柠，“…”
我那破院子还真不好意思邀请你住。
季常和叶雪秋劝了又劝，可周大小姐死活不改，坚持要和季北柠住，最后季家两人只得妥协，吩咐人重新打扫听雪院，还添置了好一些东西。
第43章 田田
“老爷呀，你怎么能让柠儿那丫头照顾周小姐呢，柠儿那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万一给带的更闹腾了，可要怎么像周大人交待？”
正院里，叶雪秋正在向季常抱怨。
前厅的事她已经听说了，风头季北柠已经出过了，如今再让她照顾周小姐，回头功劳全是她的，叶雪秋怎么会愿意。
季常也是苦恼的，“我也不想啊，可是你看周小姐那性子，我敢得罪她吗？”
想到周田田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叶雪秋也不喜欢，可奈何那是季常上峰的女儿。
“辛儿虽然骄纵一些，可品性脾气还是很好的，我的意思呢，周小姐跟着辛儿最为合适。”
季常很赞同的点头，语气却是无奈的，“辛儿最像我，可这事已经决定了，就让季北柠照顾着吧，我看二丫头那性子也变了不少，今天可着实惊着我了。”
不仅惊着他了，还为他解了围。
但解围这事季常没说，关乎面子。
“这样吧，”季常略微沉吟，“周小姐若是有什么需求，你就尽量依着。”
叶雪秋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了。
只是心里不痛快的很。
…
来到听雪院参观了一圈的周大小姐风中凌乱了。
漂亮明媚的眉眼都写满了不可置信，“你不是季家嫡女吗，怎么一个嫡女住这样的院子，季家有这么穷吗？”
她一路走来没见季家像很穷的样子啊，反而比她家先前的府邸还好点。
季北柠见她虽然吃惊，却不嫌弃，就知道这个大小姐其实人不坏，就是性子直，遂笑道，“季家事不穷，但是我挺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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