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鹫抬眸望去, 就见一位神色冷峻的壮汉推门而入,而他的身后正跟着许久不见的莫慎行。


    她的眼眸闪了闪, 又重新低下头去吃饭。


    莫慎行在她对面坐下, 目光扫过桌面上的饭菜, 又抬眸紧盯着她的脸, 笑着说:


    “我以为你离开后,会去找周祈越庇护。”


    沈鹫放下叉子,喝了一口牛奶,方抬眼看他。


    “我为什么要找周祈越?”


    莫慎行笑了一声没有接话,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餐具给沈鹫夹了一块虾肉, 又自顾自地自己吃起来。


    沈鹫也没有说话,重新拿起叉子接着吃饭。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外人瞧见只当是对郎才女貌的夫妻在享受他们的假期生活。


    最后一块虾肉被莫慎行夹着放在沈鹫的碗里,他终于再次说话了。


    “为什么选择来这儿?”


    沈鹫没有说话。


    莫慎行又问:


    “那一天的暴风雨那么厉害,你还敢往外跑, 就不怕真的死了吗?”


    沈鹫闻言,抬眸看了莫慎行一眼,只见他嘴角标志性的笑意淡了,阴柔狭长的眼睛直白地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我死了,你不是更开心吗,你的麻烦都能解决了。”


    莫慎行眼底是一闪而过的落寞,随即微笑道:


    “你死了,我只会更麻烦。”


    沈鹫握着叉子的手微微紧了紧,他对她从来都只有利用,就像他曾经对莫恩一样。


    莫恩总说,她是莫慎行人生中的意外,是第一个走进他心里的人。


    可在她看来,她只是出现得恰当好处,能完美满足莫慎行当时的需求罢了。


    至于爱,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莫慎行忽而握住她的手,看似温柔,实则不容人拒绝。


    “夫人的度假也该结束了吧?跟我回去。”


    沈鹫抽了几下,没有抽出来,只得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去哪?又去维拉岛让你关着我?”


    “你不想去就不去了。”莫慎行笑着说,“以后想去哪,我都依你,你喜欢莫氏集团,我送给你,你照样做你的董事长。”


    沈鹫怔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看着莫慎行,问:


    “你……说什么?”


    莫慎行笑了下,从皮包中取出各类股权文件以及无条件赠予合同摆在沈鹫面前,说:


    “签下它,以后莫氏就是你的。”


    沈鹫低头看向桌面上的文件,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是真心要把莫氏送给她。


    这……这怎么可能呢。


    莫氏是他奋斗了一辈子,拼搏了一辈子的东西,他就真的轻而易举地全给她吗?


    莫慎行微微笑着:“很惊讶?”


    “说实话,连我自己也想不到我有一天会心甘情愿把我的所有送给别人。”


    “但暴风雨来临的那一晚,我想通了,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不能没有你。”


    钱一直是他换取心愿的工具,而现在他愿意用他的所有换沈鹫留在他身边。


    沈鹫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莫慎行不是个好人,但对她……很好。


    沈鹫捏着这张纸,内心在天人交战。


    “你不签吗?”莫慎行见沈鹫迟迟没动笔,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会看在财产的份上留下来。”


    沈鹫放下文件,忽而问:“你是坐船来的?”


    莫慎行不解沈鹫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但还是点了下头。


    沈鹫转头,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窗外的街道,路上零零星星地走着当地人,游客,小岛后的每扇窗户后也都可能坐着一个人如她一般看着窗外的风景。


    沈鹫忽而下了决定。


    她站起身,说:“我们去海边走走吧,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莫慎行眼中闪过一分不解,但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这家店距离海边很近,约莫花了五六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走到了海边,海边风大且空旷,所有的事物都一览无遗,往后看只有一排排小小的房间用来招揽海边的旅客。


    莫慎行看了一圈,问:“怎么找了个这么不起眼的地方?”


    沈鹫随口答道:“当然是为了不让你找到我。”


    她抬眸朝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一艘很大的豪华游轮,不用说,莫慎行定然是坐这艘船来的。


    “你走吧。”沈鹫忽然开口。


    莫慎行抓住沈鹫的手,执拗地说:“你和我一起,不然我就不走。”


    沈鹫抬眸看着他的眼睛,有话想说,这时,忽而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过她的皮肤呼啸而过,最终钉在了地上。


    莫慎行吓了一跳,本能地将沈鹫护在怀里,下一刻,紧跟在他身边的保镖连忙拔出枪将他护在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查看四周可疑的人。


    沈鹫的胳膊火辣辣的疼,心脏疯狂跳动着,刚刚要是她突然动一下,那颗子弹射穿的是不是就是她的心脏。


    莫恩……莫恩是真的恨极了莫慎行,完全不顾及会不会伤了她。


    或者说伤了她也无所谓,她已经被逼到最后的绝境了。


    只要能杀了莫慎行她不在乎任何人,也包括她自己。


    “别怕。”莫慎行紧紧抱住她,轻声说,“我带你上船,上了船就安全了。”


    沈鹫整个人被他以保护的姿态圈在怀里,耳边是他沉稳的,强劲的心跳,她忍不住想,他知不知道她是和莫恩一起合伙要他的命,如果他知道了,还会这样护着她吗?


    在她愣神之际,又是几枪射了过来,护着他们的保镖应声倒地,沈鹫只听得几声闷哼,紧接着好似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打湿了她的手。


    沈鹫低头去看,就看见掌心红得刺眼的血,这不是她的血。


    她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想要抬头去看莫慎行,却只瞧见他苍白的,因疼痛而暴起青筋的侧脸。


    “是你……”莫慎行沉闷虚弱的声音从上首响起,“你……竟然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会死?”


    是莫恩的声音。


    她来了。


    莫恩坐在轮椅上单手持枪,身后则是她忠心耿耿的保镖。


    她的目光看向被莫慎行牢牢护住的沈鹫,嘴角拉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你护她倒是护得紧,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和我合伙杀你的人?”


    沈鹫的心陡然颤了一下,她人还在莫慎行怀里,莫恩就说这种话,她是生怕莫慎行不打死她?


    莫慎行搂着她的手忽而紧了紧,随后缓缓松开,轻声说:


    “本来不知道,看见你来就知道了。”


    莫慎行一松开手,沈鹫就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随后默默退开了三步。


    她的立场从一开始就选好了,而她……也不习惯后悔。


    她先前提醒他的那句走,是她心中忽而翻涌出的柔情与不舍。


    可这样的柔情与不舍,不会在出现第二次了。


    莫慎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忍不住笑了。


    他倾尽所有,付出生命也要保护得到的却从来不属于他,只要他松开手,就会离他远去。


    “莫慎行,你杀我的时候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吧。”


    沈鹫抬眸看了眼莫恩,暗想,她要杀就杀,说这么多废话容易多生事端。


    莫慎行的身上已经有多处受伤,俨然是一只拔了爪牙的老虎,因而莫恩也不再对他忌惮,认定他今天定然死于她手。


    这种时候她反而不着急杀人了,她想看着莫慎行在她手下哀求,看着他痛哭流涕的认错,看着他说他后悔了。


    莫慎行反而轻飘飘地笑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在我对你下手的时候,我早就想过今日了。”


    莫恩听不懂莫慎行的话,但对他不慌不忙的态度甚为不满,又是一枪打在他的腿上。


    莫慎行腿上吃痛,脚下一个踉跄就摔了下去。


    莫恩恶狠狠地说:“我因你双腿残疾,今日你就先赔我一双腿!”


    话落,又是两枪分别打在他的两条腿上,紧接着,莫恩又将枪对准莫慎行的胳膊。


    莫慎行闭上眼,主动将自己的双臂递了上去。


    “来吧,能死在你手上,我也算心满意足。”


    莫恩的手抖了抖,颤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沈鹫暗道不好,想提醒莫恩不要接他的话,但又怕自己在这种时候贸然出声,会被两方都暗恨在心,自己反遭不测。


    毕竟莫恩刚刚动手时可半点都没有考虑她的安全,至于莫慎行……他在得知自己伙同莫恩害他,怎么可能还会再放过她。


    莫慎行睁开眼看着她说:“当初是你牵着我的手来到另一个世界,如今也是你的手推我离开这个世界,有始有终,我很满意。”


    莫恩看着莫慎行这张破碎又漂亮的脸,忍不住落泪,随后问出一个让沈鹫格外不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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