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越张着嘴用力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和冰凉的水汽根本不能缓解他的痛苦, 反而这颗心被人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让他无法呼吸, 无法言语。


    手掌聚拢在一起, 掌心快要被指甲划破, 强烈的刺痛让他的大脑缓慢清醒。


    “什么叫她不会和我去京市了?”


    周祈越一字一句地问出这句话,每一个声音都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都带着哭腔。


    班主任回想起沈鹫那张空白的志愿表,又想到所有人都填了的国内录取表却唯独沈鹫那一栏的空白。


    “她没有报名京市的大学。”班主任说到这儿, 顿了顿又道,“至于沈同学去了哪里, 我也不清楚。”


    若非是陈媛等人纷纷询问班主任沈鹫的下落,告知班主任周祈越目前的状态,班主任也不会给周祈越打这通电话。


    班里已经少了一个原本能上国内顶尖学府的学生, 另一个不能再出意外了。


    “轰隆”一声,天空降下一道惊雷,在周祈越的心里炸开。


    他一时没有明白什么叫没有报名京市的大学,如果没有报名,那他和沈鹫一整个暑假的畅想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人的幻想吗?


    周祈越想到这儿,颤着手挂断了电话,翻开与沈鹫的聊天记录。


    他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心惊肉跳地发现他的那些关于大学的畅想,沈鹫竟然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起过。


    每一次都只是回复了简单的嗯,好,我也很期待这种敷衍而又无用的话,甚至有时还会主动将话题引到别处。


    他的心渐渐冷了下去,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如果沈鹫的离开是早有预谋,那她这一整个暑假都是在配合他演戏吗?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他究竟犯了什么样的错,让沈鹫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他。


    周祈越骄傲一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主动离开他。


    他所遇之人无一不是对他百般讨好,万般小心,从来只有别人费尽心思接近他,讨好他,还没有谁会主动离开。


    沈鹫是第一个,而这唯一的一个还是他认真付出真心之人。


    周祈越的心骤然一紧,整个人晃了晃,险些快要栽到,幸亏一直跟着他的助理连忙将他扶住。


    “少爷……您没事吧?”


    周祈越喘息着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曾经的甜言蜜语如利剑般插入他的心。


    他整个人眼前一黑,几欲晕倒。


    “少爷!”助理大叫了一声,“我先扶您回去休息,再叫医生给您看看。”


    周祈越的手紧紧抓住助理的手臂,几个字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去金宸府。”


    金宸府正是沈鹫如今住得那套房子,沈鹫不告而别,消失不见,或许在那儿会有线索。


    汽车在雨幕中飞驰而过,远在大洋彼岸的沈鹫亦是一夜未眠。


    她坐在地板上,抱着双腿,双眸出神地凝望着地板上不断震动的手机。


    先是周祈越的询问,紧接着是电话,后来她开了飞行模式,只留下了无线网。


    社交软件的信息一条一条地蹦出来,不外乎都是问她在哪,有人还说在机场瞧见周祈越从早等到晚,都没等到沈鹫来。


    群里都在纷纷猜测沈鹫到底为什么突然离开。


    在他们眼中,沈鹫对周祈越简直是言听计从,爱到了骨子里。


    从高一起沈鹫就对周祈越百般追求,哪怕是被周祈越一次次拒绝,也毫不气馁,好不容易将周祈越追到手后,对周祈越也是好到没话说。


    听说有一次周祈越在医院遇见歹人,沈鹫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也要救下周祈越。


    沈鹫这般深爱周祈越,为何会主动离开?


    这番巨变让班里的同学一概摸不着头脑,曾经有人断言周祈越和沈鹫长不了,以周祈越的家世,周早晚甩了她。


    虽然有女生不服气,但心里也大多认同他的说法,那可是周祈越谁会舍得离开他呢。


    可千想万想,从来没有人想过率先离开的人会是沈鹫。


    沈鹫以为这一刻的到来会另她无比痛快,可真到了这一天,她的眼中却满是无措的茫然与沉重的哀痛。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和周祈越再也回不去了,亦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似乎再也无法……爱上另一个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落在她的身上,她却觉得无比的冷。


    这一月的忙碌生活仿佛在这一刻如镜花水月般“砰”得碎掉,而她则飘飘然地落在了实处,落在这一月以来被她彻底压抑的情感上。


    她咬着牙暗想,沈鹫,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选择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想后悔吗?


    你的人生没有后悔。


    就算你想要后悔又能怎样,周祈越的家人会接受你吗,周祈越会接受你吗,你断臂之痛,身份曝光之仇,你都忘了吗?


    沈鹫关了手机,不再看关于周祈越的任何消息,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就出了门,越是心情烦闷越该出去走一走,一直困在家里只会越来越走不出去。


    时隔二个多月周祈越再次推开这扇熟悉的门。


    他虽和沈鹫在这儿同住了许久,但甚少来沈鹫的房间。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周祈越的房间里一起学习,要么就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他工作看报表,沈鹫捧着书看,有时,他们也会一起去二楼一同弹奏一首钢琴曲。


    沈鹫偶尔兴致来了还会跑去厨房叮叮咚咚地鼓捣一中午端出一盘并不好吃的菜眼睛亮晶晶地让他品尝。


    周祈越的目光每扫过一处,心就痛一分,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沈鹫的气息,可人却早已无情地离他而去。


    周祈越推开沈鹫的卧房,屋子里还保持着原样,服装,首饰,书籍,乃至于独属于少女的小玩偶,摆件,贴纸都还原封不动地静静躺在那儿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沈小姐那天接了一通电话就说要回老家,当时还和家里人吵了一架,最后拗不过家里人,不情不愿地回去了。”


    阿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周祈越听到这儿,眼中闪过一抹暗芒,回老家……


    难道说……


    难道说沈鹫没去上学,是遭遇了和当初林霜一模一样的事吗?


    周祈越知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怕是在沈鹫没有赚钱的时候,她的父母虽混蛋,不靠谱,但在学习方面确实是用尽了全力去托举。


    何况……沈鹫如今并不缺钱,她的家人也一直十分支持他和沈鹫的恋爱,不会无知到真将女儿绑了嫁给老家的人。


    若真绑,也只会送给他。


    周祈越拉开柜子瞧了一眼,他送的大部分首饰和礼物都还在,只少了几件,应当是走的那一天,沈鹫带走了。


    他的心中竟生出一分诡异的安慰,至少……至少她没有完全地抛下自己,至少他送的礼物,她带走了。


    她看着那些礼物时,会不会想到他呢。


    周祈越关上了柜门,目光再次落在了桌面,瞬间就被一本充满少女气息的笔记本所吸引。


    这是什么?


    周祈越从未见沈鹫用过它。


    他上前几步,随手翻开,没看几行,整个人就大惊失色,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的一下变白了。


    他颤着手又翻了几页,似是遭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清瘦的身子颤抖着向后栽去。


    “少爷!”阿姨和助理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却被周祈越厉声呵住。


    “站住。”


    “少爷……”


    “滚。”


    两人俱是一惊,互相看了一眼就连忙退了出去。


    周祈越虽为人冷淡,但对待佣人以及身边的人都极为克制,从不会用这样的言语说话,也从没发过这样的火。


    “这……这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夫人?”


    阿姨站在门外有些无措与紧张,助理叹了口气,说:


    “我去汇报,你留在这儿看着少爷。”


    今天原本是入学报到的日子,可看周祈越如今的状态,他哪还有心情去学校报道呢。


    助理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去忙后续的麻烦事。


    但愿少爷能快点从失恋的阴云中逃出来,也不知那姑娘是怎么了,为何要和他们的少爷分手。


    日记本上的每一页,每一句,每一字都写满了对他的厌恶与恨意。


    她说,她讨厌他,憎恨他,说在他身边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若不是有利可图,她早就离开他了。


    周祈越每读一个字,心就好似在滴血。


    他实在无法将这些刻薄,恶毒乃至绝情残忍的话与整日围在自己身边的沈鹫联系在一起。


    如果这三年来的每一天,她都是在强忍着恶心陪他演戏,那他们的爱到底算什么?


    她说爱他的时候,有一句是真话吗,这么久的时间,她真的一次也没有为他动过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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