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越,别客气, 你多吃点,瞧你这孩子瘦的,男孩子还是要壮点。”


    沈鹫低着头往嘴里扒饭,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点点尴尬,这一幕像极了女婿见丈母娘的画面。


    沈鹫正在胡思乱想时,碗里突然多了一块鸡翅,她一抬眸就对上沈建国的脸,他什么话也没说,冲她笑了笑,继续低着头吃饭去了。


    沈鹫望着碗边的这块鸡翅,想了想,还是夹起它吃掉了。


    是她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吃过饭后,碗筷由周祈越请来的佣人收拾干净,沈青还是想要留下来照顾沈鹫,她总觉得自从上次的事后,这孩子就和他们越来越生分了。


    态度坚决地和他们分开住,卖了灵鸟那么大的事也不和他们商量一声。


    沈鹫若有若无的疏远让她有点害怕,也有点想念。


    “啾啾。”沈青坐在沙发上咽了口口水,道,“你……你胳膊还没好,一个人住在这儿,我和你爸实在不放心。”


    “我知道你还介意那件事,但你爸已经改了,这次也就我一个人留下来照顾你,等你好了,我就走。”


    沈鹫垂下眼帘,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那一条胳膊。


    她突然想到一件往事,小时候她的爸妈总是不在家,她一个人蹲在楼道里趴在台阶上写作业,每当有人路过她就要连忙收起自己的作业本,给对方腾挪一点位置。


    有人什么话也不说地从她身边离开,有人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她,问她的父母还没回家吗,有人和善地邀请她去他家等她爸妈回家。


    可无论是哪一种,经过的人越多,她的心就好像越委屈,为什么别人的爸妈都回家了,只有她的爸妈不回来?


    她记得有一次等他们等到小区里的灯都关了,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她以为父母不要她了,在楼下哇哇大哭,不知哭了多久,才在黑暗中听见父母的声音。


    他们在讨论今天在牌桌上赢了多少钱。


    “不用了。”沈鹫笑着说,“你照顾好自己,钱不够用了,就告诉我一声。”


    “我一个人住在这儿很好,阿姨们会照顾好我。”


    沈青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肯认输地倔强道:“她们都是外人,哪有你妈照顾得好?”


    沈鹫垂下眼帘,用勺子搅了搅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地说:


    “她们照顾我照顾得很好,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快点好起来,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沈鹫实在不愿和沈青再住在一起,她知道沈青割舍不下沈建国,一旦她住进来了,沈建国也会来。


    沈青说他改了,可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了。


    她不愿和他们一起生活,给他们足够的钱财就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沈青见沈鹫还是不肯,脸上的神色转为了不可置信的怒气,似乎是因为一件原本听话的玩具不听话了,原本握在手中的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好好好,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那你就让她们照顾吧,以后你再有什么事,我都不管了。”


    沈青说完气呼呼就要走,却被沈建国拉住。


    “好端端的说话,吵啥。”


    “你别说气话,女子不愿意不强求就是了,你也落得清净,生啥气呢。”


    沈鹫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有点心累,永远都是这样,一个扮好人,一个扮坏人,像是在她面前演戏。


    “啾啾,你妈没和你生气,就是觉得委屈,她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沈鹫冷静地说,“没别的事,你们就走吧。”


    沈建国叹了口气拉着沈青往外走,经过周祈越时,脚步顿了顿,问:


    “小周,你不和我们一块走吗?”


    周祈越抬眸看了眼沈鹫,沈鹫这方想起周祈越要住在她家的事,正想说还有学习上的事要和周祈越商量,就见沈建国已经拉住了周祈越的胳膊。


    “天也不早了,你和我们一块走吧。”


    他可不放心这个臭小子留在他们家。


    沈鹫以为周祈越会甩开,毕竟他有洁癖,也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可他居然一句话也没说,更没有表情嫌恶的甩开。


    周祈越侧眸看向沈鹫,沈鹫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跟着他们出去,等会再回来。


    周祈越挑了挑眉,竟也乖乖接受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偌大的房间再次恢复了安静,沈鹫想了想从书包里取出了日记本接着往下写。


    2010年九月18日


    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每一天都好像做梦一样。


    同学们都很喜欢我,尊敬我,原来我并不是异类,原来我也可以受人欢迎,原来我也可以有朋友,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对了,我还在学校交到了新朋友,她叫陈媛,活泼开朗又仗义,对我也很好,非常照顾我。


    我好希望好希望我的高中生活能一直这样快乐幸福下去。


    可是……纸真的能包住火吗。


    我知道大家对我的喜欢是因为我的身份,因为我假冒了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我好怕有一天会被人戳穿又会沦为大家讨厌的对象。


    我应该说出来的,可是上天啊,原谅我吧,原谅我这一点点的虚荣心,我只是……只是想让大家喜欢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过初中那种被人欺凌的生活。


    我只是撒了一点点小谎,我也没有那么坏,对不对?


    2010年九月20日


    糟糕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周祈越一直不喜欢我了,原来……原来是他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什么沈家大小姐。


    这半个多月他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做作的表演是不是一直在笑,一直在心里鄙夷我是一个虚荣的骗子?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让他知道了,他这么讨厌我,要是把事情的真相说出去了怎么办?


    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高中生活,我必须想个办法让他闭嘴。


    日记本的这一页写完了,沈鹫正要翻页写下一篇。


    门铃突然响了,佣人连忙去开门,沈鹫估摸着应是周祈越回来了,便放下笔将笔记本合上装进背包里拉上拉链。


    她半点也不担心周祈越会发现,她知道以周祈越的品性不至于做出翻别人包这样没品的事。


    沈鹫刚将背包放在沙发上,耳边就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随即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沈鹫转过身笑着说:


    “没做什么,整理下背包。”


    周祈越看看沈鹫的手,又看了看放在沙发上的背包。


    “想做什么,喊她们做就是,你的手还伤着。”


    “已经好多了。”沈鹫说着抬起裹着绷带的手,手指灵巧地动了动,像是在跳舞的木乃伊。


    她笑眯眯地说,“其实我觉得现在就可以拆绷带了,只不过治疗的医生说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戴几天。”


    “我听说绷带不是戴得越久恢复越好的。”沈鹫拉着周祈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


    周祈越垂着眼静静听着她的絮絮叨叨,若是换个人在他耳边不断念叨,他一定会觉得烦,可若是沈鹫,他竟觉得喜欢了。


    如果能一辈子都听着她在耳边碎碎念,一定不会孤单。


    “对了。”沈鹫忽而用手戳了戳周祈越的胳膊,低声说,“你今天的脾气怎么这么好啊,在我爸妈面前还挺乖的。”


    其实沈鹫一直都很自卑有这样的父母,她明白出身不是自己所能选择的,也竭力避免自己的自卑,可那股情绪总是如附骨之疽一般缠着她。


    她的父母看似是越来越好了,但她总忘不了从前的暴力,争吵,懒惰……


    她以为周祈越顶多会对自己的父母礼貌客气,却没想到竟会这般乖巧,就像是……


    沈鹫垂下头,没再继续想下去。


    她知道,她和周祈越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们是你的父母。”周祈越的回答很平静,似乎没有半点瞧不起或者鄙夷厌恶的情绪。


    “因为我吗……?”沈鹫小声问道。


    周祈越没有接话,但眼神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他的眼神直率坦诚,眼底是毫不遮掩的爱意。


    沈鹫被她看得忽而有些脸热,她拎着背包红着脸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不早了,我……我回去洗漱休息了。”


    沈鹫说完就要上楼,背包却被人从后拽住,她也因这股蛮力而硬生生地停下脚步。


    “睡这么早做什么,不在和我聊聊?”


    少年低哑而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紧接着沈鹫就被人拽着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你刚刚不是有很多话想和我说吗,现在跑什么?”


    “我……”后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与对方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我现在没什么要说的了。”


    “是吗?”周祈越低低的笑声从后传来,他抬手捧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转了过来,低头吻住她湿软的唇,轻喘着说,“可我有话想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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