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越愣了一下。


    沈鹫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看风景了,耳根红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祈越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沈鹫浑身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沈鹫。”他在她耳边说。


    “嗯。”


    “下次还爬山吗?”


    “……”


    沈鹫想了想,笑了。


    “你背我的话,”她说,“就爬。”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山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远处的城市安静地卧在天边。


    同学们在后面的草坪上铺了野餐垫,有人在喊他们过去吃东西。


    但周祈越没有动,沈鹫也没有动。


    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站在山顶的风里,谁也不急着走。


    两人一起爬山的照片很快就出现在了沈曼曼的办公桌上。


    “沈总,五一假期少爷一直和她在一起,他们去爬山了,不过随行的还有很多同学。”


    沈曼曼一张一张地查看照片,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沉。


    她这个儿子现在为了她还会撒谎了。


    “沈总,需要我将少爷带回来吗?”


    沈曼曼摇摇头,说:“不必。”


    她了解她的儿子,若是让周祈越知道她一直在暗中派人盯着他,一定会和她大吵一架。


    她本就因工作繁忙而对周祈越疏于照顾,她不想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损害了他们的母子情分。


    不过……这个人实在是不能留了。


    她必须亲自出手。


    “听说她快要参加省级的数学竞赛了?”


    “没错,比赛就在下周二,她只要在这次比赛中取得成绩,保送就稳了一半。”


    “她很期待这次的比赛,一直在用心准备,期待能早日保送好大学。”


    沈曼曼抬起头,道:“找到林德,告诉他,我有事请他帮忙。”


    时间飞逝,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过去了,省级数学竞赛的日子就在后天。


    沈鹫接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低头刷题。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周祈越的妈妈。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心跳突然加速。


    她捧着手机,纠结再三,按下了同意。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定位,是市中心那家很贵的咖啡厅,接着是一句话。


    「下午三点,我们见一面。」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沈鹫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打了两个字。


    「好的。」


    她和周祈越交往了这么久,他的妈妈一直知道,但从不在意她,甚至还刻意给周祈越挑选合适的结婚对象。


    她并不认为周祈越母亲这一次的邀请见面是善意的,多半……是想要给她难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她书写的动作微微顿住,笔墨在纸团上晕出一团墨迹,但她从来都不怕困难。


    她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哪怕周祈越的母亲不喜欢她,羞辱她,她也绝不会轻易放手。


    她是和周祈越谈恋爱,不是和他的母亲。


    要告诉周祈越这件事吗,沈鹫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隐瞒。


    下午三点,沈鹫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白桃乌龙,安静地等。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沈曼曼走进来,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凌厉,和周祈越有三分相似。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随身的秘书和两位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保镖。


    她一眼看见沈鹫,短暂地顿了一下。


    这家店的灯光很柔和,沈鹫坐在那里,白T恤牛仔裤,素着一张脸,眉眼间带着一点还没完全褪去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碎了一整片星河。


    她的模样竟比照片上还要美上三分,多了几分灵动纯净的出尘。


    沈曼曼在心底叹了口气,朝她走过去。


    沈鹫站起来,规矩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沈曼曼拉开椅子坐下,把一个黑色的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点单,直接开口:


    “你是沈鹫。”


    是陈述,不是疑问。


    沈鹫重新坐下来,点了点头。


    不知是这家咖啡厅的生意不好,还是……这家店被提前包过场的原因。


    整个咖啡厅除了她们两人外竟然没有一位顾客,就连服务员在询问过沈曼曼喝什么并端上咖啡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世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但透过玻璃窗又能瞧见窗外的车水马龙。


    沈曼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好定价的商品,看完之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比照片好看。”


    沈鹫不知道她看过什么照片,没有接话。


    沈曼曼也没等她接,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开门见山:“你和祈越在一起多久了?”


    “快半年了。”


    “半年。”沈曼曼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很平淡,“你觉得他喜欢你什么?”


    沈鹫抬起头,和她对视。


    这个问题不是问句,是一个开始的信号,也是一把刀。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您应该问他。”


    沈曼曼微微眯起眼睛,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短暂的沉默之后,沈曼曼出声道。


    “沈鹫,我查过你。”她说。


    沈鹫没说话。


    “你成绩很好,年级第一,拿过几个奖,灵鸟的服装生意也做得火热,老师们对你评价也都不错。”


    沈曼曼把她的底细一样一样摆出来,语气不像是夸奖,像是在念一份履历,念完之后话锋一转,“你爸爸回老房子住了?”


    沈鹫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妈妈之前在超市打零工,父亲在工厂打工,每逢假期必然喝的酩酊大醉,喝醉后不止对着你妈动手,还曾经持刀抢劫路人,进了监狱,最近又欠下了巨额赌债,由你还清。”


    “你从初中开始拿助学金并且为同小区的孩子们补课赚取家用。”沈曼曼念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她,“我说的对吗?”


    沈鹫沉默了片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阿姨,您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沈曼曼看了她一眼。这句话让沈曼曼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女孩。


    “好。”她靠回椅背,“那我就直说了。你跟祈越不合适,我希望你离开他。”


    沈鹫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移开目光。


    “您觉得我配不上他。”


    沈曼曼没有否认:“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明白门当户对的道理。”


    “祈越的路已经被家里安排好了,清华的本科,美国的硕士,回来之后接手家里的公司。他的人生是很明确的一条线,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鹫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你们现在是学生,觉得喜欢就好。”沈曼曼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是以后呢?你跟着他,能给他什么?以后上了大学加研究生七年,他能认识更多的人,比你优秀比你家境好的女孩多得是,等到他真的见到更大的世界,他还会喜欢你吗?”


    沈鹫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但她没有低头,一直在看沈曼曼。


    “那时候他被别人追走了,你怎么办?”沈曼曼顿了顿,“你到时候浪费了最好的几年,什么都没有了,你不会后悔吗?”


    “还是说。”沈曼曼语气微微加重,“你觉得你可以用孩子绑住他?”


    沈鹫的脸色白了。


    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沈曼曼看着她,并不催她,像是一个猎人已经布好了陷阱,只等猎物自己掉进去。


    “阿姨。”沈鹫把杯子放下来,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就稳住了,“您说的那些,我都想过。”


    沈曼曼看着她。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沈鹫说。


    “他生下来就拥有的东西,我可能一辈子都够不到。”她顿了顿,“您说,他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这个我不否认。”


    “比我家境好、比我优秀的女孩确实很多,您不是也在一直为他挑选吗?”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手?”


    沈鹫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因为是他。”沈鹫说,“我爱他,你调查了我的一切,应该知道我是个执拗到近乎偏执的人。”


    “我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我爱他,我不会放手,除非……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不喜欢我了,要和我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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