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祈祷着沈建国欠的钱不多, 是她还得起的范围,可转念一想,就算她这次还上了, 下一次沈建国又要去赌,她还要接着还吗,一笔一笔地还这个烂窟窿?
生活给她的苦难已经足够多了,每当她以为自己要好起来时,现实总会又追着她给重重一锤,就好像……好像老天爷和她有仇一样。
“是我。”沈鹫声音沙哑地回应屋内的哭喊,指尖僵硬麻木地依次按下密码锁的数字。
门“哐当”一声开了,沈鹫也看清了站在门口哭哭啼啼的沈青和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不断吸烟的沈建国。
整个房间烟雾缭绕,笼罩着一股绝望的死寂。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鹫问话时,双眸紧盯着沙发上的沈建国,心中还隐隐期待着她的猜想是错的,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
沈建国猛地灭了烟,却不敢抬头看她,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那双粗粝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沈青忽而爆发,尖利地大叫了一声,随后冲了上去,对着沈建国又抓又挠地骂:
“都怪你都怪你!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去赌!债主都找上门了!你是疯了吗!日子好不容易过好了,你又要亲手毁了它!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你祸害我还不够,还要祸害我女儿!”
“离婚,我要和你离婚,我们断绝关系,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欠的烂债我不管!”
若是往常沈建国早就不耐烦地一把将人推开,可今天却坐在沙发上异常沉默,任由沈青对他拳打脚踢而不发一言。
沈鹫默默看着这场闹剧,直至沈鹫打累了,骂累了,哭累了,才冷静地开口询问:
“欠了多少?”
沈建国忽地闭上了眼睛,蓦地跪了下来,对着自己的脸狂扇巴掌。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上了牌桌和他们赌,不该炫耀,不该装阔上了他们的套。”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沈鹫猛地后退一步,双目圆睁地怔怔看着他,一种被紧锁的窒息感再次禁锢住她的脖子。
难以呼吸的窒息,无处可逃的绝望。
她低下头忽而笑了起来,是她太天真,太理想了。
她的父母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她怎么能幻想自己可以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呢。
“你的赌债我是不会帮你还的。”沈鹫无比冷静却又残忍地说出这一结果。
“从今天起你即刻搬出我的家,在我成年之前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等我十八岁成年后,我会尽到我的赡养义务每个月给你一笔生活费,但除此之外,你我之间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所有的话全部说完,沈鹫瞬时觉得自己轻了几斤,好似卸下了一座沉重的山。
就这样吧,她会为他负责,但也仅此而已了。
“明天你就搬出去吧。”沈鹫说着抬脚就往楼上去。
“啾啾!”沈青忽而扑上来紧紧抱住沈鹫不放,哭着说,“你不能不管啊,这笔债要是不还,他们会砍掉你爸的手!他是你亲爸爸,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啊!”
“欠的不多,就五十万,咱们女装店的流水那么高,一定还得起的对吧,你爸他知道错了,以后他再也不敢了。”
沈鹫回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沈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
今天店铺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也是客服,她不可能不知道她的难处。
她也懒得和她争论这些,只是问:
“你要跟着我,还是我爸?”
这样的问题,沈鹫问过无数次了。
可每一次沈青都会让她失望。
沈青动了动嘴唇,抱着她的胳膊逐渐放松了力气,有些无力地说:
“现在……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现在你爸的事最要紧,上门要债的人说了,要是不还不仅要剁掉你爸的手,连你也不会放过。”
“咱们还是还了钱,息事宁人吧。”
沈青近乎哀求地说着。
“赌债属于非法债务。”沈鹫平静地说,“他们若是敢来,我就报警。”
沈鹫想劝她离婚保护自己的财产,但她知道自己就算开口也无济于事。
“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没良心的孩子?”沈青喊了一声,又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沈建国沉默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沈青的肩膀似是无声的安慰又似认错。
他垂着头说:
“这次是我错了,我认。”
“你不给我还赌债……”
他的肩膀耷拉了下去,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爸爸。”
“你还小,我惹的祸不该让你担,我自己能解决,他们要砍手就砍好了。”
他闭上眼,语气中满是悔恨与心酸。
沈青哭得梨花带雨,还时不时用拳头重重砸向沈建国。
她舍不得,舍不得看着陪了自己一辈子的男人被人砍断手。
哪怕他对她不好,哪怕他喝醉后会打她,折腾她,让她整晚都睡不了觉。
但她还是念着他的好,恨与爱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清了。
她习惯了这个男人,习惯了他的好与坏,习惯了他的酗酒和不着家。
他也没那么坏不是,有个男人她只会被他欺负,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他不喝酒的时候也会做家务,煮饭,娘家出事也会给钱,生了女儿也不像别的男人嫌断了香火硬要生个儿子。
他没那么糟糕是不是,只是喝了酒就像变了个人。
这套说辞她拿来一遍又一遍地哄自己,哄到大半辈子过去了,哄到连自己也信了。
“五十万啊……”沈青捂着脸哭,“一天之内让我们上哪找五十万,你的手要是真被砍了,以后怎么办?”
“啾啾啊,求求你就帮你爸一次,那些钱就当是我们借的,好不好?”
沈鹫闭上了眼,母亲的哭泣令她心软,父亲的颓然令她不忍。
她还是妥协了。
血脉像是一条河,有时候你以为它干涸了,可又会在下一个雨季重新连接。
斩不断,砍不掉。
“五十万,我可以出。”沈鹫说。
沈青眼眸一亮,抱上沈鹫的胳膊,忙不迭地说好话。
“好好好,真是我们的好孩子,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
“但我有个条件。”沈鹫冷漠地说,“必须立一份断绝关系的字据和一张借条给我。”
沈青闻言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沈鹫真的会这么绝情。
沈建国沉默半晌,抬起头执拗地问:“签了这份协议你就不是我女儿了吗?”
沈鹫抿了下唇,终是有几分不忍心,别过头去,道:
“若你不再赌,这份协议永远也不会生效。”
沈建国沉思片刻,终于下了决定。
“我签。”
如此同时的另一座城市,几位老板全身赤裸地泡在极为私密的温泉会所。
一人从水中钻了出来,朝另一个人走去,脸上堆着好奇又讨好的笑:
“到底是什么样的黑料,一定要晚上爆料?豪哥,你提前给我透露透露。”
豪哥神秘一笑,摆摆手道:
“再等几个小时你就知道了。”
“至于晚上……”他阴冷地笑了一声,“晚上大家都睡了,就算出了事,他们那个小店一时间也应付不过来,等他们上班时,舆论早已发酵得漫天遍野了。”
“这次,我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五十万从卡里划给了沈青,由她负责陪着沈建国归还赌债,至于门口的红油漆,沈鹫也联系了物业让他们过来处理,并再三嘱咐做好安保绝不能再放那几人进来。
沈鹫忙完一切后,虚脱地倒在床上,过度的疲乏让她倒头就睡,因而压根没注意到在黑暗中不断闪烁着屏幕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沈总, 那边来消息了。”秘书压低声音汇报道,“沈建国凑够了五十万还上了赌债,后续……要动手吗?”
“不必。”沈曼曼摆手拒绝, “做得太多容易留下痕迹, 那是个聪明人, 我不想留下把柄致母子离心。”
“我明白了, 沈总。”秘书又递上了一台电脑给沈曼曼看最新的消息,“那边动手了,舆论已经发酵, 等到明天沈鹫的名声恐怕会全完了。”
沈曼曼看着网络上不断增多的黑评, 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算计与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待。
面对这样的困局,她会怎么做呢?
沈鹫是在半夜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啾啾, 你看见网上的言论了吗?」
「什么言论?」
沈鹫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迷糊,脑子也没有完全清醒, 还以为陈媛说的是白天针对店铺的黑评, 因而并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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