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说的字字泣血,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可周祈越的神色依旧极为平静,他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世上只有一个沈鹫。”


    “你该找的是公安,是学校,是相关部门,而不是找我。”


    “我不会帮你。”


    “一个赌徒的窟窿是要用命填的,不是他的,就是你的。”


    周祈越说完,毫不留恋地扯开裤腿,就抬脚离开了。


    “周祈越!”身后传来林霜的嘶吼,“我不信你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人,会对同窗见死不救!”


    然而她的嘶吼,她的愤怒,没有换来周祈越一次驻足,一次回头。


    林霜终究是离开学校了,她走的那一天,陈媛抱着她哭成了泪人。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们去找老师,去找学校好不好?”


    “你成绩这么好,学校不会不管你的。”


    “该死的,你爸到底欠多少钱,我们大家凑一凑给你还,你还这么年轻,又这么聪明,怎么能回村子里结婚生子?”


    林霜面如死灰,但面对陈媛的帮助,还是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媛,谢谢你的好意。”林霜声音麻木地说,“但是没有用了,他拿我奶奶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去,他就一把大火烧死奶奶再烧死我和他,让全家都陪着他一起死,我死可以,但我不能再连累我的奶奶。”


    “陈媛,谢谢你,这辈子有你做我的班长,我真的非常开心。”


    陈媛走了,沈鹫的心也好似被人剜下了一块,她想要救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始。


    那是一笔连她也肉痛的赌债,而且宋杰说得很对,给赌徒借钱,借的不是钱,是命。


    他们永远也不会满足,只会像鬼一样缠上你,从你身上榨取一笔又一笔金钱,直至与你同归于尽,谁沾上不要命的赌徒都会脱一层皮。


    沈鹫看着林霜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冲了上去。


    道理她都懂,但她还是做不到对林霜的苦难视而不见。


    她就像是另一个她。


    “林霜!”沈鹫冲上去从书包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信塞到林霜的手里,掂重量,像是抱着一套全班的卷子一样,“这里面有三万块钱,你拿着它带着奶奶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你父亲找不到的地方,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在别的高中上学,不要嫁,千万不要嫁。”


    林霜定定望着沈鹫,眼中流露出一分沈鹫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沈鹫,我真的很羡慕你。”


    她说完,也没有接沈鹫手里的钱,转身就走。


    沈鹫不明白林霜做什么突然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端着架子,不肯收她的钱。


    难道面子,自尊,比她一生的前途还重要吗?


    沈鹫看着她渐渐远去,还是不甘心地追了上去,这一次她没有再征求林霜的意愿,趁她没反应过来,就快速将钱塞进她的书包里,随后转身就跑,不给林霜反应的机会。


    放学回去的路上,周祈越忽而出声道:“其实你不该给林霜钱的,你给她的钱也未必能到得了她的手上,最后很有可能会落在她父亲的手上,他父亲尝了甜头,就更不会放过她了。”


    “不给,她父亲就会放过她吗?我不在乎那笔钱最终会落在谁的手上,我只知道我不给,我心难安。”


    周祈越沉默了片刻,转头问她:“你帮她,是为了帮她,还是为了求心安?”


    “这很重要吗?”沈鹫有些恼了。


    她不明白,周祈越何以会这般薄情,林霜好歹是他们的同窗,林霜出了这样的事,他却无动于衷,恍若未觉,冷漠到让她心冷。


    她忍不住想,如果周祈越有一天对她的感情淡了,他对她是不是也如现在般冷漠?


    “很重要。”周祈越说。


    “不管我是什么目的,那也比某些什么也不做的人强。”沈鹫说完,就气冲冲地下了车,随后砰得一声关上了车门。


    周祈越看着怒气冲冲的沈鹫,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又生气了,难道是因为他不肯帮林霜的缘故?


    可沈鹫从不是一位团结友善,关心同学的人。


    周祈越若有所思地瞧着沈鹫消失的方向,随后取出随身的笔记本,在笔记本上记下几句话。


    一月二十三号,晴。


    经过一段时间潜移默化的改造说服,改造目标已初步拥有了对旁人真正的关心,又将目标从危险人格中拖回了一段,有望将改造目标完全改造成正常人。


    沈鹫并没有回家,而是从电梯来到地面随后往小区门口走去。


    小工厂一直没有给她回复,她准备亲自去小工厂看看情况。


    原本她打算喊着周祈越一起,但看周祈越对林霜的冷漠态度,她彻底死了心。


    她必须要做好没有周祈越的准备,不能事事依赖他。


    沈鹫这么想着,人刚走到门口,骆厌一骑着摩托车从她身边停下,他取下头盔,意气风发地挑眉问她:“啾啾,你要去哪?”


    “我送你一段。”


    “不用了。”沈鹫婉言相拒。


    骆厌一实在太过可怖,他母亲刚死,他就能面不改色地谈笑风生,仿佛丝毫不感到一丝难过,一丝悲伤,如今不过几天,他非但没有萎靡,反而还越发意气风发了。


    那是他的母亲,是被他亲手害死的母亲,他就半点不害怕吗?


    骆厌一对于沈鹫的拒绝早已习以为常,只不过这几次他明显感受到沈鹫的拒绝中除了最初的疏离与淡漠外,还加了几分畏惧。


    她在怕他。


    两人皆是聪明人不用过多的解释,就能明白彼此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他忽而凑近沈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在怕我?”


    “我以为你会为我欢呼。”


    “我以为你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沈鹫极为谨慎地退后一步, 道:“骆厌一,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对于骆厌一这样喜怒无常的危险份子,她必须小心又小心, 一个连自己母亲都能下手的人他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


    如果让骆厌一察觉出她怀疑是他杀死了他的母亲, 之后又会如何对付她呢。


    她那天坐电梯, 听见两个人聊天时提到前段时间死了母亲的少年已经被他父亲接纳, 说要带回家,但这少年对母亲念念不忘,说还要住在这儿。


    因为这是他和母亲最后的家了, 当真是位情深意重的好孩子, 就连他父亲听了都感动得泪如雨下,当场给了他一大笔钱, 还答应等他成年后再送一辆超跑做成年礼物。


    外人不知骆厌一的心思和谋划,但她却心知肚明, 他哪里是深爱母亲, 分明是利用母亲的死博取父亲的同情。


    另外, 若他真的住进了骆家, 就是在那位骆夫人的手下讨生活,免不了磕绊与算计,他羽翼未丰,难免吃亏,天长日久之下, 他父亲对他那点因母亲去世而生出的愧疚与怜悯,也会逐渐消磨殆尽, 不如先住在在外面,一直扮演一位可怜的,贴心的儿子, 待他长成方有一争之力。


    或许,骆厌一也没有说错,她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懂他的算计,懂他的凉薄,懂他的利己。


    但懂他不代表她会亲近他,相反,有时候同类代表着危险。


    “听不明白?”骆厌一笑了下也没再逼问她,而是又绕回了最开始的问题。


    “你去哪?这总该听得懂吧?”


    沈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她都拒绝了,还要粘上来,穷追不舍地追着问。


    “我随便走走。”


    沈鹫说完,也不管骆厌一是何反应,抬脚就继续往前走。


    骆厌一瞅着她的背影嘴角倏地露出一抹笑,不明真相的人见了,只当他是位活泼开朗的明媚少年。


    他一拧油门便骑车跟了上去,一边晃悠一边笑着说:“我也随便逛逛,这条路你能走我也能走。”


    沈鹫咬了下牙,别过头去不理,只当自己看不见他,听不见他。


    沈鹫一路快步出了小区,就在门口附近的街边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看好的服装厂去。


    车辆缓缓启动驶入正道,沈鹫松了口气,总算是摆脱他了。


    沈鹫正要取出文件准备再检查一遍和小厂的合同,余光却意外扫到后视镜里忽而冒出的一个黑点,她定睛一瞧,就见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不是骆厌一还能是谁呢。


    他似乎是察觉到她看见他了,嘴角竟扬起一抹灿烂的明媚笑容,像是一位干净清爽的邻家男孩。


    “师傅,麻烦你再开快点,甩开身后的摩托车。”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加快速度,然而身后那辆摩托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直到下一个路口遇上红灯,司机蓦地踩下刹车停下,没三秒钟,骆厌一的摩托车也紧跟着停在了车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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