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闲下来,也怕自己的手上没有钱用,因而哪怕辛苦也舍不得超市给的一千多块工资。


    沈建国坐在前排听见后排沈鹫与沈青的谈话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落寞与艳羡。


    当他听到工资有三五千时,放在腿边的手蓦地收拢,转过头状似开玩笑般笑道:


    “给你妈这么多工资,那给老也找个事做,给我把工资开上嘛。”


    “行啊。”沈鹫一口答应,“等女装店的仓库建立起来,爸你就负责发货,我也给你五千。”


    沈鹫很公平,一人五千。


    沈建国却不满意,道:“发货?这活一听就比你妈干得辛苦多了,你得多给我点。”


    沈鹫还没说话,沈青就先推了推沈鹫的胳膊,笑道:“多给你爸点,他就是想比我多。”


    “爸干得好就多给爸一千。”


    沈鹫给沈建国的工资抵得上沈建国在工厂干两个月的了。


    一家人坐在车上其乐融融,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最后沈建国还说今天是他出院的好日子,晚上一起出去吃,沈青却说他腿还没好,就别出去折腾,买点东西在家做得了。


    说着说着,出租车就到了新家,因沈建国的腿不方便,沈鹫就指挥着司机驶进地下停车场。


    沈建国和沈青单看这华丽的地下停车场就意识到这儿的房子非富即贵,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是不约而同的惊诧与不可置信。


    他们以为沈鹫就算赚钱了,也不过是买一套普通的房子,却没想到竟会买到这么豪华的地方。


    这地方的房价……应该不便宜。


    “啾啾。”沈青拉了拉她的衣服,问,“这儿的房价不便宜吧,一共多少钱啊?”


    沈鹫笑了下,说:“你们别多想了,房子已经买下了,安心住就好了。”


    沈鹫扶着沈建国与沈青一起进电梯,沈建国忍不住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这上面是金子做的吗?”


    沈青瞧着电梯镜里有几分憔悴的自己,有些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量过自己了,曾经乌黑浓密的头发,如今变得稀少,脸还是白而细腻,但唇色却泛着白显得很是憔悴。


    一双手最是沧桑,手指粗糙而布满皱纹,指甲里满是洗不清的泥垢。


    电梯徐徐上升,随后蓦地在一楼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家三口朝外看去,就瞧见电梯外站着一位红唇齿白的娃娃脸少年。


    他眼神明亮,衣着干净整齐,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他的眼眸先是低垂着,瞧着似乎是不太高兴,抬眸瞧见里面的沈建国与沈青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嫌恶,甚至连脚也没抬,似乎是不愿与他们同乘一辆电梯,但目光紧接着瞧见沈鹫时,眼神顿时变了。


    耷拉着的嘴角蓦地高高扬起,就连眉眼也都笑弯了,宛若天上的弯弯月牙。


    “沈鹫!”骆厌一一脸欢喜地走了进来,“怎么是你?”


    他说完,目光又重新看向沈青与沈建国。


    “这是你的父母吗?叔叔阿姨好,我是骆厌一,是沈鹫的好朋友。”


    骆厌一对着他们扬起一抹灿烂又明媚的笑,任谁也不会对这样可爱又朝气的少年心生厌恶。


    沈鹫微微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好朋友了?


    他们很熟吗?


    “叔叔,你的腿怎么受伤了?”骆厌一连忙上前扶住沈建国,道,“疼不疼啊,腿脚受伤可不能大意了。”


    “我家有轮椅,反正现在也没人用了,我等会给叔叔拿过来用,出行也方便。”


    “不用不用。”沈建国连忙摆手拒绝,他怎么好意思拿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孩的东西。


    “叔叔您就别和我客气了,我和沈鹫是好朋友,平时她对我多有照顾,总是辅导我功课,我想感谢她都找不着机会呢,叔叔用完再还给我就行。”


    “我们都住在同一栋楼,邻居之间相互照应不是应该的吗?”


    骆厌一和沈建国说完话,目光又看向沈青,小嘴甜蜜蜜地夸道:


    “沈阿姨好,我刚刚第一眼看您,还以为您是沈鹫姐姐呢,我说沈鹫为什么这么好看,原来都是遗传的您,您平时都抹什么化妆品啊,皮肤怎么这么好?”


    骆厌一三言两语就将沈建国与沈青哄得喜笑颜开,连连夸他懂事,又在听说骆厌一的母亲死了,父亲忙于工作,常年见不着时不由心生怜惜,沈青更是当场说,以后饿了就来她们家吃饭,有沈鹫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


    沈鹫冷冷瞧着在人群中眉开眼笑的骆厌一,不由遍体生寒,他的母亲刚刚过世,他竟还能和没事人一般……


    电梯很快就到了九楼,骆厌一硬是扶着沈建国到了家门口方笑眯眯地同他们告别,说回去给沈建国取轮椅。


    沈建国看着骆厌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叹了一声:“还是生儿子好啊。”


    沈青闻言眉头一拧,拍了下沈建国提醒他别乱说话,沈建国的目光立即朝沈鹫看了一眼,随后笑着说:


    “当然女儿是更好了,看我们女子多有出息,这么好的房子都买了,比十个儿都强。”


    沈鹫没搭话,只是一边输入密码将门打开,一边将密码告诉了他们,并叮嘱他们记在心里,千万不要告诉旁的人。


    门一开,门内的奢华景象与宽阔彻底震撼了他们的心,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世界上还会有这般好的房子,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住上这般好的房子。


    沈青甚至连脚都不敢往里踩,生怕踩脏了地面,那扇明亮而宽阔的落地窗甚至能装下他们曾经的家,窗外是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


    沈建国率先拐着拐杖进了屋,他的目光一寸寸瞅过屋内的每一处,声音都变得哆嗦而结巴。


    “这……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以后……以后就住在这儿?”


    沈青紧跟着进了屋,她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真皮沙发,又猛地收回手,似乎是怕弄脏了沙发一样,但她又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沙发,不怕弄脏,不怕赔不起。


    她的手掌重新放在了沙发上,镜片后的眼睛溢出了泪水压过了眼角的细纹蓦地坠落打湿沙发,她连忙伸手去擦拭沙发上的泪水,可泪水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嗯,是我们的家。”沈鹫说。


    沈建国圆而大的眼睛也湿润了,但他不像沈青,有那么多的眼泪。


    “爸。”沈鹫忽而认真地叫沈建国。


    沈建国抹了把眼泪,回过头看沈鹫,声音哽咽。


    “怎么了?”


    “这以后是我们的家,我们的生活以后会越来越好,答应我,不要再喝酒了好吗,不要再毁掉我们的生活好吗?”


    沈建国怔愣良久,随后重重点头,承诺道:


    “我不喝了,我以后都不喝了。”


    沈鹫当天带着沈青出门去买了几身好衣服,也没忘了给家里的沈建国买,又带着沈青去美容院做了护理,方和沈青拎着大包小包返回家中。


    期间,沈鹫的手机一直没有收到周祈越的消息,她的心总有几分空荡荡的,有好几次都想主动给周祈越发消息,但又放下了手机。


    周祈越是为她今天的表现生气吗?


    他还要她怎么样,歉道了,气也受了,难道真要她给姚娜然下跪,他才肯原谅她吗?


    沈鹫想到今日的种种,觉得自己没错,索性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转身去浴室洗澡了。


    她依稀能听见楼下她的父母正激动得给亲戚朋友们打电话,说她女儿如今出息了,赚钱了。


    水流再一次从花洒中落下,她脑后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简单且快速地洗洗头。


    浴室宽敞明亮,温暖清新,没有霉味,没有尿骚味,只有淡淡的香味。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浴室,一个干净的,温暖的,拥有浴缸的浴室。


    她抬脚跨进浴缸,闭上眼睛将后脑勺靠在浴缸的边缘,尽量舒展着肩颈,全身的肌肉仿佛都得到了舒展。


    那间充满霉味的卫生间,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她忽而睁开眼睛,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精光。


    对,她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


    在没有足够多的钱之前,她的尊严,她的情绪,她的喜恶,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想到这儿,起身擦干了身子,就包裹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卧室去。


    她捡起被她落在床上的手机,消息列表那一栏还是空荡荡的,她和周祈越的最后一句对话,还停留在早上。


    她的眸光轻轻落在他的头像上,忍不住想,他还在生气吗,他会收回给她的一切吗,会不会更过分地封掉她的账号,只为给姚娜然出气?


    沈鹫忽而惊恐地意识到,她如今拥有的所有都是建立在周祈越的基础上。


    江家给的三百万,是求她和周祈越求情,网络上拥有众多粉丝的账号是周祈越的平台,他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包括之后的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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