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开始并未当一回事,可越走越觉不对劲,怎么身后的脚步声一直如鬼一般跟着他?
他不由心中发毛,想要回头看看,但又想到老一辈子人曾说什么人走夜路不能回头,只能强忍着想要回头的欲望。
可心却如击鼓般砰砰作响,脚步越走越快,身后的人也越走越快,直至后来他几乎是在跑了。
忽而,天空闪下一道闪电,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路灯“滋啦”响了一下,小巷顿时陷入黑暗,只依靠着不远处居民的灯火照亮小巷。
王庸毫不迟疑地就往前跑,等路灯再次恢复昏黄的光线时,他惊觉眼前已没了路。
遭了,他走进死胡同了。
王庸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跟着的不是鬼而是几位身材强壮,身着西装的彪形大汉。
他的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紧张。
“你……你们是什么人?跟着我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爸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其中一人沉默着上前,从身后取出一根棒球棍,随后一抬手就重重打在他的后背。
王庸还来不及哀嚎,雨点般的棍子就落在他的身上。
他打人的手法极其专业,每一招都又痛又狠,但又偏偏绕开了他身上每一处的致命点。
王庸被打得哀嚎不止,开始还能试图反抗,逃跑,最后只能双手抱头地躺在地上,脑子里忘了能庇护他的爹,也忘了让他惧怕的妈,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别打了。
求求别打了。
这场永无止尽的痛苦到底什么时候能停?
冲天的哀嚎声越变越小,直至最后只剩下艰难的喘息声。
忽而,如雨点般的暴打终于停了,可大雨却越下越大,全身衣服被雨淋湿冻得他四肢都快麻木了,每一下的呼吸都如同火燎一般辣得胸口疼得要死。
他缓缓抬起头,问:“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打他,总得有个理由吧?
哪有人上来二话不说就对他动手,他们到底是谁,父亲的政敌,还是仇人,或者说就是活该他倒霉遇上了不要命,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回答他的又是一计棒球棍,这一下重重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打得他顿时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嘴巴不自知地微微张开向后倒去,可那些人怎么这般轻易地让他失去意识?
只见打他的壮汉弯下腰揪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脸颊就“啪啪啪”地连扇了数下,唯一没有受过伤的脸颊顿时高高肿起,扇得他悠悠转醒。
他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纯白的运动鞋,鞋面纤尘不染,干净得像是初落的雪,在往上是和他一模一样的黑白条纹的高中校裤。
他的眼睛顿时瞪圆了,拼尽全力抬头向上看去,大雨如水泼般向下落,在瓢泼的水帘里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五官优越俊美,肤色如玉般细腻洁白,身段如竹如松,最简单不过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却衬得他宛若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
他神色冷淡地站在雨中,单手插兜,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为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王庸如狗一般趴在地上,粗喘着问:“为什么?为什么打我?周祈越,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也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打我?你就不怕……不怕我父亲找你算账吗?”
周祈越丝毫不慌,垂下的眼眸如看狗一般看着他,清越的声音穿过雨幕,落在他的耳中。
“你尽管去说。”
“为什么打你?”周祈越上前一步,纯白的运动鞋踩上他的脸,鞋底除了污泥外还沾上了他的血。
他故意用力碾了碾王庸后脑勺的伤,刺目的血再次从伤口处涌现,染红身下的一小滩水坑。
王庸痛得面目扭曲,痛得大叫。
周祈越却神色如常,眼底是惯有冷漠,竟有一种说不清的残忍与暴戾。
“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沈建国住的医院距离小区不远, 从小区的北门走出去不到一分钟就直达医院住院部了。
这是一座很小,也历史很悠久的医院,整个住院部也不过只有三层楼。
如今市区里各大公立医院林立又兼之大大小小的私人医院, 来这儿住院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走廊里很是冷清, 值班室里的护士也颇为懒散地坐在椅子上闲聊。
医生门口的办公室也空无一人, 等沈鹫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病房时, 方远远看见有一个人慢悠悠地进了医生办公室。
病房里共有三张病床,她进去时落在病房角落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某部抗战片。
电视屏幕很小,屏幕后的脑袋却很大, 画面都有些不清楚了, 但病人们都看得津津有味,唯有一位老人坐在病床上侧过头去愣愣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她刚一进门, 病房里的病人们都纷纷转过头看向她,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艳。
沈青面带笑意, 神色骄傲又得意地走了上来, 但嘴里却抱怨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会才来, 你爸都快出院了, 你知不知道?”
同住一间病房的病人们纷纷问道:“这就是你们家女子?”
“嗯,是。”沈青说,“现在大了,不好管得很,不像以前那么听话了, 不过学习方面倒是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一直都是班里的第一名。”
“那很好了啊, 你们女子长得漂亮,学习又好,以后你们可有福了。”
“害, 享啥福,不让我们操心就好了。”沈青嘴上这么说着,但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沈鹫没说话跟着她走到沈建国的病床前,只见他面色发黑地倒在病床上,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他瞪大了眼,瞪了她良久,方咬牙切齿道:
“你很好,你现在都敢打你老了,老住院这么久,你也不来看,你眼里还有老,还有这个家吧?你现在翅膀硬了,不用我们管了,还来干啥,走去,不用你来看。”
沈青闻言推了推沈建国,挤眉弄眼道:
“你咋说话呢,丫头不来你一直念叨,来了你又说个没完。”
“要不是那晚你一直折腾个没完,丫头也不会打你,要我说,早就该治治你那喝酒的毛病。”
“要是换了男孩,早就把你往死里打了。”
沈建国脸色一黑,沉声道:“我说话你别插嘴!”
沈青撇撇嘴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沈鹫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病床上的沈建国,沈建国也面无表情地瞪着她,两个人在无声之中对峙。
同病房的人看出气氛不对,也不敢再插嘴,只是眼神时不时地往他们的方向瞟,眼中是藏不住的八卦。
父打子的事情多了,可子打父的却少见得很,尤其还是一位看着漂亮瘦弱的小姑娘,那就更是奇上加奇了。
沈鹫率先开口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道歉的。”
沈建国听到这儿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哪敢要你的道歉,你现在厉害得很。”
沈鹫说:“从今以后你喝醉了酒要还是不老实,我还会反抗第二次,第三次,直至你再也不敢发酒疯为止。”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打我一顿,或者就和小时候一样趁着酒劲烧死我们,但你也会有睡觉的时候,也会有打盹的时候,只要你敢发疯,敢伤害我们,我下一次一定不会留手。”
“大不了,我杀了你去牢里坐一辈子的牢。”
“我不会再忍受你了,也不会再让你欺负我们了。”
沈建国听了这话气得直在床上哆嗦,指着她的手抖得要和帕金森一样了。
“你!”
“你!你个不孝女!”
“我现在就一掌打死你,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
“你现在威胁上你老子了!”
“我这辈子就没怕过谁!我告诉你,等我出了院就去喝酒,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好得很,你一个丫头片子还反了天了,管上你老了,你给我滚!滚出去!别在我家待!那是我家!”
沈青见沈建国动了怒,连忙出言劝道:“哎呀,你少说两句,你爸知道错了,还不快和你爸道歉。”
“他是你爸,哪有当丫头的这么和爸说话的?!”
“快道歉!”
沈鹫冷笑一声:“道歉?妈,你没听见他说什么,这就叫他知道错了吗?知道错了的方式就是叫嚣着出院以后还要喝酒吗?”
沈鹫说完一把推开沈青,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拎起床边放着的木凳就重重砸在沈建国的腿上,只听“咔擦”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沈建国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同病房的病人们吓得瑟缩了下,本能地默默退了几步,尽可能地远离这对不太正常的父女。
天呐,没想到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做起事简直和疯子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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