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看清楚是周祈越在弹琴后,一个个惊讶地嘴巴都快要张开了。
周祈越素来不喜高调,之前有一次班级表演,班主任想让周祈越报名一场节目,可他却直接拒绝了,说不喜欢当着众人的面表演节目。
当时正是开班会的时候,气得班主任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班主任劝了半天,周祈越都不改其言,坚决不肯。
可当初说不喜欢当众表演的人,竟自顾自地打开了钢琴开始了演奏。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声问。
“周祈越弹的是什么啊?”
“不知道,没听过。”
“好像是李斯特的钢琴曲。”
音乐老师转过身低声说:
“是李斯特的《彼特拉克十四行诗第104号》,周祈越弹得非常棒,这是一场优秀的表演,你们可以听一听。”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想到了周祈越这段时间又担任了校庆的主持人,怎么看都和周祈越平时表现出的秉性所不同。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株静静开在雪夜里的梅花突然开口了,就像是不断开屏的孔雀……
拼了命地想要吸引别人的关注。
钢琴曲已经从低沉的独白转为了试探的攀爬,好似一个人伸出手又收回,前进了一步又后退半步,是长时间的颤栗与哽咽,是心跳漏掉的一拍,是呼吸的短暂凝滞……
经过漫长而痛苦的拉扯与试探后,乐曲又忽而来到了高潮,似是烟火蓦地在空中绽放,似是朝阳终于刺破黑暗透出第一缕金光,变得宽广,坚定,像是钻石般的璀璨,可这并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一种对着虚空发出的,对着命运发出的关于爱的炙热宣言。
众人从一开始的好奇,不解与惊讶转变为了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的出神,乐曲发出的情感也牵连着他们的心,跟着悲,跟着喜,跟着徘徊,跟着璀璨。
最后,所有的光明与璀璨蓦地消散,动人的旋律从高处滑落,分解……
音色变得透明而脆弱,最终融入永不停歇的伴奏音型中。
虚空和命运都没有回应他炙热的爱与矛盾,它没有解决,也没有答案,只剩下耗尽一切的真空与寂静,就像是百万年来一直安静死寂的星空。
最后一个音符归于寂静,周祈越抬眸看向人群中的沈鹫。
他的目光仿佛安装了定位系统一般,无比精准地就对上了她的目光。
沈鹫心尖一颤,想到了早上问的那个问题。
周祈越,你会弹钢琴吗?
他用这首乐曲回答她。
彼特拉克十四行诗第104号……
沈鹫在心中喃喃呢喃着曲名,她忽而想起了这首乐曲似乎是李斯特根据一首诗歌所改。
在诗中,作者的爱情甜蜜而痛苦。
他从未真正拥有,却反而成就了永恒的渴望。
那首诗是怎么写的?万幸沈鹫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她很快就想到了其中一段。
我找不到和平,我无力于战争;
我恐惧又渴望,我燃烧却如冰般寒冷;
……
我眼不眨地凝视,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厌恶全世界,尤其是厌恶自己。
沈鹫隔着人群与周祈越遥遥相望,这一刻……她好像有点明白周祈越想对她说什么了。
可他的神情淡漠又平静,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就像是诗歌里从未拥有劳拉的作者。
晚间放学,沈鹫照旧从周祈越的车上下来,这一次她并没有如同上一次一般感受到恶意与莫名跟着自己的人。
她非常顺利地走到家楼下,抬头朝楼上看去家里的窗户亮着,但却罕见的没有声音,很安静。
沈鹫松了一口气,至少今晚沈建国没有在家里喝酒。
她的小金库一天比一天鼓,和周祈越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江昭野关进了牢里,江家也没了动静,姚娜然……也有了解决的办法。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她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就像是一只自由的小鸟,一只即将自由的小鸟。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沈鹫踏进屋里,轻快的神情在看清沙发上的人时,所有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心不受控地战栗,尖叫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啾啾回来了。”沈建国笑眯眯地招呼她。
他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配上矮矮的漆红长木桌,整个人像是蜷缩成了一团。
沈青满脸喜气地迎了上来,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 道:
“你这孩子真是的, 在外面做了这么好的事, 怎么也不和家里人说一声呢。”
好事?
沈鹫抬眸看了眼端坐在沙发上的江豪与他身侧的江夫人。
这间狭小脏乱的房间竟因他们二人的到来竟显得有些不一般。
江豪端端正正地坐着, 身体尽可能地舒展,双腿放松地微微分开,手掌搭在腿面上, 破旧的沙发竟让他坐出了龙椅的架势, 而她身侧的江夫人则身子前倾,屁股只坐了一点点沙发的边缘, 双腿交叠着侧放,哪怕是身处在破旧的房间也丝毫不改她的优雅。
沈鹫握紧了手, 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她从没想过江父江母竟会出现在她家。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沈鹫的目光从江夫人的脸上挪开, 看向一言不发的江豪。
同有过几面之缘的江夫人不同, 这是沈鹫第一次见到江豪,从前她只在新闻上见过这张脸,在传闻中听说过他的名字。
传说中的人物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坐在自家破旧的沙发上,让沈鹫总有种不真切的荒诞感。
她想起那些关于江豪的传闻,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江豪此人狠辣决绝,心机深沉,远非一般人可比。
一个一穷二白的小混混在短短二十年里坐上了本市首富的位置, 打下了普通人几十辈子也攒不下的家业。
对于这样的人,哪怕他已落魄,沈鹫也不敢小瞧,谁知他会有多少暗藏的手段没有使出来。
沈鹫不动声色地任由沈青拉着她站在江豪他们面前。
江豪抬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不带笑意的眼睛不怒自威。
一股极为不适的压力朝沈鹫压来,像是整个房间都缩小了挤压着她的血肉,但这种感觉很快就随着江豪骤然响起的笑声而消失。
“你就是救了我儿子的沈姑娘?”
沈鹫心下一愣,救了他儿子?
这话从何说起?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江夫人从后取出一个极为眼熟的东西递给她。
“好孩子,这是你当时落下的书包,我给你送回来了。”
江夫人的演技显然没有江豪好,说到好孩子时,那是一个咬牙切齿,面上带笑,可眼神却恨不得吃了她。
沈鹫还没伸手去接,沈青就率先伸出手替她接了过来,随后指责地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道:
“这孩子,平时机灵得很,今天见了人怎么反而不说话了?高兴傻了?”
“什么事都不和我们说,就连书包掉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们提,你没有书包,这几天是怎么上学的?你可正在上高中呢,这几天没有书包耽误多少学习?”
“行了。”沈建国暴躁地打断沈青的话,道,“客在这儿,你说这些没用的话干啥。”
沈鹫看看沈建国,又看看沈青,随后目光还是落回在了江豪的身上,心中不断思索着他们的来意。
前一天她很确定有人在跟踪自己,那人甚至想要杀了自己。
她确定那些人定是江家派来的,可只过了一天,杀她的人消失了,反而是江家最重要的人踏进了她的家门。
他们这样的人家素来眼高于顶,若没有事关生死存亡的利益,他们怎么会好声好气地来这儿?
可沈鹫实在想不通,自己身上能有什么可图谋的。
难道是因为江昭野?
沈建国训完沈青后,转过脸又满脸堆笑地看向江豪,道:
“你们别在意,妇道人家眼界小,就知道盯着孩子的学习,救人是好事啊。”
“知识学再多,做人不行,那也没用,你们说是不是?”
江豪闯荡江湖多年,早已混成了人精,哪儿不懂沈建国的意思呢。
他立即笑着接话,道:“是我们没考虑周到,应该早点把书包给孩子还来。”
他说着又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叠钱放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这是我给孩子的一点补偿。”
沈建国眼中瞬时射出一道精光,越发热情地招呼江豪与江夫人喝水,可摆在他们面前的水杯至始至终都没动一下。
沈鹫从沈青手中接过书包就要回房间去,却又被江豪叫住。
“孩子也回来了,咱们这就走吧。”
“行,咱们这就走。”沈建国附和了一声,手放在裤边擦了擦跟着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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