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认识我?看来你母亲确实没教会你什么。”
沈鹫好奇地觑了周祈越一眼,又看了看骆厌一,周祈越认识骆厌一?
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来周祈越认识骆厌一的母亲。
只不过这话也太不给骆厌一面子了,不仅骂了骆厌一,连带着把他母亲都骂上了。
周祈越平日在学校虽眼高于顶,但也从未对谁展露过这么强的攻击性……
骆厌一笑容不改,甚至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周祈越话中的嘲讽。
“哦……”骆厌一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周祈越,周家的小公子。”
骆厌一笑眯眯地朝周祈越伸出手:“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我母亲只是普通妇人,懂得不多,只是常常叮嘱我……向,你,学,习。”
不知是不是沈鹫的错觉,骆厌一似乎是在有意加重最后四个字。
不是简单的恭维,像在特意强调什么。
周祈越半个眼神都未分给他,直接无视他伸过来的手,抬脚就走。
骆厌一伸出的手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尴尬得就像被撂在台上没有捧哏的相声演员。
他神色平静地收回手,嘴角竟还挂着一抹笑意,沈鹫只觉他的笑诡异得像小丑脸上的笑,都是画上去的。
不,他的比小丑深刻,简直像是技艺最高超的匠人用刀斧刻上去的。
骆厌一转过头看向沈鹫,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似是吸人魂魄的牢笼。
“我们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鹫这才想起来还没拒绝骆厌一,正要说话,前方又传来周祈越冰冷且不耐的声音。
“还不走?工钱不想要了?”
沈鹫连忙高声应了一句:“要。”随后又对骆厌一道,“我事先和周祈越约好了,就不麻烦你了。”
她说完也不再理会骆厌一,拎着行李箱就去追周祈越了。
“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我还拎着东西呢。”
周祈越脚步未停,但步子却在不知不觉中放缓了不少。
金色夕阳洒满大地,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像是一道桥。
沈鹫踩着他的影子紧追不舍。
“呼……”沈鹫坐在车上微微喘着粗气,“累死我了,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也不说等等我。”
周祈越冷着脸不说话,从一旁取过两叠厚厚的钞票扔到沈鹫怀里。
沈鹫连忙抱住,放在手里大概估量了下,至少也有两万了。
周祈越出手就是大方,有了这笔钱她可以先暂时缓一缓家教的工作了。
若是继续和他合作,将来上大学的生活费都够了。
沈鹫这么想着,看周祈越的眼神也变了。
她最开始接近他,是希望他不要暴露她的秘密,可现在她觉得周祈越就是一个大财神,围着他多绕几圈就会爆出金豆子。
沈鹫朝周祈越的方向靠了靠。
“周小公子出手好阔绰。”
“下周放假我一定努力拍照片,帮Haven吸引更多的流量。”
周祈越轻哼一声,脸上的寒霜显然是化了几分。
沈鹫见周祈越脸色好转,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手指轻轻戳了戳周祈越,好奇地问道:“你很讨厌骆厌一吗?他刚刚要和你握手,你理都不理。”
沈鹫正想问他是不是因为她而不喜欢骆厌一,就听周祈越冷漠又高傲地说:“一个私生子,也配与我握手?”
“私生子?”沈鹫惊讶地跟着呢喃了一遍,瞧骆厌一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私生子。
难怪……难怪就算骆厌一在训练营里的人缘很好,难怪就算骆厌一极力地展示他有多么的幸福,她也仍能隐隐感觉到有几分古怪。
原来他是私生子啊。
周祈越侧眸看了一眼,见沈鹫神情恍惚,指尖点了点腿面,问:“在想什么?”
沈鹫勉强笑了下,说:“没想什么。”
可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问:
“你就因为他是私生子而讨厌他?”
周祈越没有答话,而是静静望着她,骄傲的眼眸似乎是在告诉她。
这一点还不够吗?
沈鹫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轻声说:“难道一个人的出身就决定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鹫忽而同骆厌一感同身受。
他们都有一对不光彩的父母,他们的血管里都流淌着肮脏的血液,他们的基因里带着下贱的种子。
她闭上眼,又想起了幼时的排挤。
“别和她玩,她爸是酒鬼,喝多了就打人。”
“走开,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我爸妈不让我和你玩。”
“对不起啊啾啾,她们说,我再和你玩,也不会放过我了。”
“哈哈。”昔日的玩伴笑着将她养的小水母都毫不留情地踢进池塘里,随后对她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到了新朋友那儿投诚了。
她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孤零零地穿过楼下躺着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们,他们最是嘴碎,每每看见她路过,就会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她想,应该是在说她。
因为下一刻总会有一个卷发老太太叫住她,问:
“昨晚你爸又喝多了?”
“哎呦,天天喝,天天折腾,谁受得了。”
“你妈又挨打了是不是,我昨晚都听见了,吵得我睡不着。”
“你也大了,帮着劝一劝。”
他们的眼神或怜悯或冷漠或幸灾乐祸,无论是哪一种,小小的沈鹫都有一种强烈的不适,就像是……被人扒光了在太阳下走一样。
周祈越声音渐冷:“你为他难过?你们才认识几天,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鹫的心蓦地跳了一下,她头一次没有顺着周祈越的意,没用讨好他的语气问:“不是好人?身份这么重要吗,他的父母不是好人,他就也不是好人吗?”
周祈越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沈鹫竟会反驳他,但很快他的心中又窜起一股无名火。
十句话有八句话都在说骆厌一,对方给一点点甜头,就喜欢上了?
好,很好。
他真是疯了,才会专门推掉课程来接她。
周祈越冷笑一声,俯身凑近沈鹫,乌黑淡漠的双眸逼视着她的眼睛,眼底是嘲弄的讥讽。
“身份重不重要,你不知道吗?”微凉的指尖掠过她发间的高仿发卡,带来淡淡痒意,“不重要,你为何冒用沈容容的身份?”
沈鹫瞬时脸色苍白,周祈越嗤笑一声,坐了回去。
住在老房子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压抑,窒息,是一种生命走到头的无力。
沈鹫拖着沉甸甸的行李一步一步爬上了楼,她站在家门口前喘着粗气,只听屋里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她眼眸闪了闪,算算时间,沈建国已经下班了,但他八成吃了饭就出门打牌去了,或是连家也没回,就直接往麻将馆去了。
至于沈青,有可能还在超市上班。
沈鹫一边想着,一边用钥匙扭开了门锁,门一推开,令人作呕的酒精气味混合着发酸的呕吐物迎面撞了上来。
沈鹫屏住呼吸缓了缓,沈建国昨夜定然又是大醉了一场。
屋内一片狼藉,碗盘的碎片散落满地,入户门边的鞋架子被人撞翻,脏污的鞋子东一只西一只地歪倒在地。
沈鹫一手拎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越坠越沉。
昨晚沈建国又动手了?
地面上一抹鲜红刺目的血迹忽而闯入沈鹫的视线,沈鹫手脚僵直地站在原地,颤愣了许久,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取出手机拔打出一个她牢记于心的手机号。
“嘟嘟嘟……”
手机里响起漫长的提示音,每嘟一声她的心也紧跟着跳了一下。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她怕想到糟糕的事情会真的成为现实。
直至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音。
“喂,啾啾。”
声音疲惫无力,但还活着。
沈鹫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她问:
“家里怎么一团乱?我爸昨晚又喝酒了?你现在在哪,没事吧?”
提起沈建国,沈青的声音变得尖锐急躁:“他哪天不喝?咋不喝死他!昨晚又闹了一晚上。”
沈鹫沉默了一瞬,问:“那他现在人呢。”
“抓进去了。”
沈鹫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方低声问:“怎么被抓进去了?”
沈建国之前也闹到警察都上门了,是其他邻居投诉他扰民,但一般都只是警告,或者拘留一晚,第二天酒醒了就又放出来了。
至于家暴……母亲从来没有报过警,也不准她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蔑嘲讽的冷笑:“他昨天喝多了跑出去发疯,持刀抢劫人家一对小情侣,问人家要烟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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