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母总是告诉她家里很穷,让她不要和别人比吃比穿,说他们没本事赚不到钱,让她好好学习,以后找个正式工作,不要像他们一样。
沈鹫其实不太明白,如果家里很穷,为什么她的父母不想办法赚钱而是每天结束工作就一头扎进了麻将馆里。
父亲沈建国不是打麻将就是喝酒吃饭,一周最少大醉上一次,有时候会醉两三次,沈青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甚至眼镜镜片模糊了都舍不得换,却舍得在麻将桌上一输几百。
如果她家真的很穷很穷,为什么父母有闲钱做这些,如果没那么穷,为什么她又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
后来沈鹫想明白了,她的父母没有她小时候所想的那样伟大,他们贪图享乐,毫无自制力且对未来没有计划,抱着得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态。
至于小孩,就像养了一只心情好时就逗弄逗弄,心情不好就一脚踹开的狗。
沈青又不咸不痒的关切了几句,随后起身准备离开。
“吃完了,把碗放厨房就行。”
“钱不够了说一声。”
沈鹫这孩子自小聪明,不用费心也能考到好成绩,平时也不怎么问他们要钱,却又能经常买一些漂亮得体的衣服。
她看见了,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的钱从哪儿来。
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她平时自己攒下的,可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沈鹫只是一个学生,就算自己攒又怎么能攒得了那么多呢。
或许……他们想过了,但却不愿意往深了想,偶尔的关心可以减少他们作为父母的愧疚心以及期望着她能念着他们的好,以后再回报他们。
沈鹫握紧了筷子,转过头看向沈青:“我需要三千块。”
一共三千六百二十一元的报名费,她自己那儿还有一千多的积蓄,可以承担一部分的零头,但她不能一下把钱全部花光,还要留一部分作为日常的开支和急用。
刚刚还一脸温柔地说没钱了和她讲的沈青,脸色却蓦地一变,尖声道:“我哪有那么多钱!”
沈鹫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样的德行,但听到沈青这样的回答时,心还是坠了一下。
沈青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平复了下来,狐疑地问:“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数学竞赛,报名费要三千。”
“什么数学竞赛,非得报吗?”沈青又开始老调常谈,“咱们家比不了别人家,我一个月也才赚一千多,家里这也花钱,那也花钱,你爸又是个那样的。”
“这竞赛就别报了,把学校里的知识学够了就行了。”
“我听人家说了,医生老师都好得很,你就报个师范和医学院,以后毕业了错不了,我再托人找找关系把你弄进本地……”
沈鹫没有耐心再听父母这些毫无建树的意见,言简意赅道:“赢了可以保送清北。”
沈青的话戛然而止,咽了咽口水,问:“保送哪儿?”
她说完,又沉默了一会。
“你能赢吗?”
“我参加的比赛输过吗?”
沈青眉头越皱越紧,随后叹了一声:“行,我给你想想办法,看谁家能借点给咱。”
“不过你确保真能赢吗,这可不是班级里的小打小闹,你随随便便就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拿个第一,能保送清北的比赛,肯定到处都是天才,你拿什么和人家比?”
“听妈的,还是算了吧,踏踏实实在学校学习,错不了。”
沈鹫最不愿意听这样的话,她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可她的父母总是拉扯着她的后腿,将她绑在身边,让她做一个平庸的人。
她,不甘心。
“我可以。”沈鹫眼神坚定,“我会赢,这场比赛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去参加,三千块算是我借的,等我赢了一定还给你们。”
三千块,不够沈容容一顿饭,不够周祈越脚下一双鞋,在他们家却是一笔令人发愁的巨款。
沈鹫握紧了手,看着沈青的眼神倔强又可怜。
“妈,借给我好吗?我会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沈青垂眼避开沈鹫的目光,余光朝客厅的方向扫了一眼,用一种仿佛得到解脱的轻快语气说:“你去问你爸要,你爸有钱。”
沈青见沈鹫不语又用撺掇的语气鼓励道:“你爸今天心情好,你去问他要,他肯定给你。”
“行。”
沈鹫闻言也不再纠结墨迹,几口吃完饭后端着空碗出了房间先去厨房放碗,路过客厅时沈建国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丫头吃饱了吧?”
“吃饱了。”
沈鹫将碗放进贴着白瓷片的洗碗池,扭开塑料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冰冷的水瞬间涌出来打湿沈鹫的手,家里并没有安装壁挂炉和暖气,所以入秋以后用水就会变得很不方便。
冰冷的水很快刺得她的手指有点红,她不甚在意地用抹布擦了擦手,将洗干净的碗放进漆黑的柜子里,转身看向正在嬉笑喝酒的父亲。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要大方很多,但她也很不喜欢和他要钱。
耳边嘈杂的笑闹声湮灭她微不可闻的叹气,还有三年,还有三年她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她有时间可以自己赚钱,最重要的是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好觉。
“爸。”沈鹫抬脚跨出厨房,站在沈建国的身后喊了一声。
家里的房间很小,她的身子与厨房门框齐平,脚尖就快要够到沈建国屁股下的小凳子。
沈建国转过头看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瞪起来时如一头快要发狂的牛,“喊你老爸做啥,要钱啊?要多少,你老爸今天有钱。”
“我需要三千块钱教报名费。”
沈鹫说出后,有几分忐忑,她很少要这么多钱,不知道她的父亲会不会给她。
不过,以她的经验,喝醉酒的父亲总是格外大方,要多少都会给她。
“多少?三千?!”沈建国惊讶的反应与沈青如出一辙,不同的是,他放下酒杯伸手去掏裤兜里的钱包,“你把额难住了,三千,比额一个月工资还多。”
“报啥名要这么多钱?额都不知道额够不够。”沈建国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打开了钱包。
钱包前面是几张花花绿绿的小钱,一块,五块,十块,二十,五十,他翻开钱包夹层才露出了红色的百元大钞。
他一股脑地翻出来快速数了数,“好家伙,三千块,一回来就要额三千块,你们说这咋养的起。”
沈建国醉了,因而数钱的动作也不太麻利,数了半天数清了递给沈鹫:“额这只有一千三,你拿去。”
他说着又取出一张五十递给沈鹫,“这两张五十也给你,这会多少了,一千四吧?好家伙,你这突然一下要三千,额去哪给你整去,你这把你老爸的血都吸干了。”
在钱的方面,父亲能给的都尽量给她了。
她很感谢他。
“报名费啥时候交?”沈建国问道,“报啥名这么多钱,这还差一千五。”
“数学竞赛。”沈鹫说。
坐在沙发上喝酒的一位胖叔叔,突然开口道:“我这儿有钱,给你凑点。”
说话的胖叔叔是李军,头发很短,肚子很大,他是长途客车司机,常年从本市往另一个城市跑,因工作忙,平时很少和这帮朋友聚在一起,但每次聚会都会提起他。
他的女儿比沈鹫大些,已经上大学了。
他从钱包里取出六张百元大钞递给沈建国。
“我这儿有六百,你拿去,娃上学重要。”
其他几位叔叔见李军出了钱也不好意思干坐着不出,在工厂上班兼职照相馆修图的古叔叔拿了三百,他的皮肤很白,但腿脚不好,有点坡脚。
在路政部门上班的章叔叔拿出了四百块,最后在下条街上开维修小店的眼镜叔叔又取了二百递给沈建国。
“你先拿着用。”
沈建国接过钱挨个给大家道歉:“哎呀,谢谢你们,你们借额的钱,额都记着了,等会给你们打个借条,要不是女子要得急,额也不用借钱,这上学实在费钱得很,过两天工资发了给你们还。”
“打啥欠条勒,都是兄弟伙,几百块钱的事,以咱们的关系你就算不还也没事。”
“女子上学重要,到时候给我们还了就是。”
“啾啾啊。”章叔叔说,“你看你爸辛苦吧,每天上班都是为了你,以后好好孝顺你爸。”
“人家啾啾好着了,不用你说她。”
沈建国把刚刚借到手的钱递给沈鹫:“你拿着,看见这些叔叔了吧,都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好朋友,和他们说声谢谢,到时候等你出嫁了也是他们来帮忙送你。”
沈鹫接过钱对他们说了一声谢谢,随后拿着钱进了卧室,她将刚刚到手的三千元整整齐齐地放进书包的最底层,随后将书包放进衣柜的最里面,方再次戴上耳塞趴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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