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与枝偕老_乔木逢雨 > 第167页
    赵承骞身躯猛地一震,如濒死游鱼般剧烈挣挺了一下,四肢止不住地痉挛颤抖,薛定山见捅错了人,似乎觉得晦气,松了持剑的手,在衣服上擦干了手上沾染的血珠。


    被禁军压制住的王府侍卫炸开了锅,纷纷拿出兵器对抗。


    忽然,地面震颤起来,一声肃穆的号角声响彻宫闱,准备起冲突的双方人马愣在了原地,各自紧张起来——这是城防营进城的通知。


    训练有素的正规队伍不是城里几个少爷兵比得上的,只听“噗通”一声,原本静默的宫殿被一个腿软的禁军兄弟打破了,他被吓得跪在了地上。


    薛定山转过头,恶狠狠地对着永熙帝道:“你下的旨?叫他们撤退,我留你一命。”


    尽管赵承颐对眼前的情况一头雾水,但不妨碍他嘴硬:“做梦!”


    就在薛定山准备将他提起来充当人质时,一声婴儿的啼哭穿过兵甲与整齐的脚步声冲进了他耳朵里,他攥起五指,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见,一位身穿一品诰命服的贵妇怀中抱着明黄色龙纹绣褓,里面的小太子正在啼哭,而那尊贵的妇人在对上他的目光后,停下了脚步,站在他不远处,沉着冷静地回望他。


    贵妇——裴怀枝,带着身着城防营盔甲的士兵甫一出现,不知怎的,原本同薛定山一起出现的禁军有一半立马将手中兵器转了个弯,对准了自己的同袍。


    薛定山当机立断,拔出另一个手下的剑,直指地上的永熙帝:“我看谁敢动?”


    裴怀枝抬了一下手,兵器碰撞声戛然而止,她对着薛定山道:“放开陛下,我把小太子给你。”


    永熙帝盯着裴怀枝波澜不惊的眼睛,想起在天牢待斩的徐林潇,忽然觉得她不是诚心来救驾的,而薛定山除非是脑袋坏了,不然怎么可能答应换人。


    “脑袋坏了”的薛定山仅思考一瞬便点头道:“好。”


    这下轮到永熙帝惊讶了,不料薛定山直接无视他的错愕,提议道:“陛下腿走不了路,来个人扶一下。”


    裴怀枝盯着皇帝看了一眼,似是确定他的情况,随后点了两人,其中一人抱着小太子,另一人缓缓走到永熙帝旁边。


    永熙帝被人扶起,薛定山接过小太子,与此同时,混在禁军中的几个北狄人忽然持刀逼近,将裴怀枝派去的两个人制服住了。


    裴怀枝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话音未落,整齐震颤的脚步声又从远处传来,似有大批城防营在赶来。


    城防营大军五万,若真倾巢而出,他就算有皇帝在手也难逃出去,除非……薛定山蓦地转头,对着永熙帝激动道:“陛下,您现在拟一封遗诏,小太子登基,臣为辅政大臣,您放心,我一定将您的江山治理的井井有条,还帮您把这些碍眼的人统统清理掉。”


    永熙帝看疯子似的看向他,嘴上却劝阻道:“定山,收手吧,念你劳苦功高多年,朕可以网开一面饶你一命,薛大人,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薛定山笑道,“河早干了,哪来岸?当年元武帝穷兵黩武,手握利剑长驱直入北狄,我全家三十人多口人皆死于镇北营铁蹄之下,我那年六岁,因贪玩逃过一劫,独我忍辱负重,苟且于异乡,甚至不惜考功名,甘愿俯首为敌效力,苦苦煎熬四十年,等的就是一朝倾覆,让你们血债血偿。”


    永熙帝没想过这后面还有如此深的牵扯,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一个非常直白的问题:“那你为何要留小太子,不自己做皇帝?”


    “因为……”薛定山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笑容越来越真心实意,掂了掂手里安静下来的婴儿,开心道,“因为这是我儿子啊,哈哈,难道我会让赵家人继承皇位?”


    永熙帝不知哪来的胆量,一把推开拿刀挡在他前面的人:“你说什么?”


    薛定山大笑:“陛下该不会真以为你能一举得男吧?您就没想过,这么多年为什么您只有清琢一个孩子?这事,卫勉做的确实够绝,堂堂一国之主,子嗣凋零。”


    永熙帝死死盯着他怀里的孩子,气得咬牙切齿:“逆子。”


    说着,作势要去抢他怀里的孩子。


    裴怀枝虽然很不想管皇帝的死活,但她知道有个人不希望天下大乱,她一声令下:“保护皇上!”


    一众将士一拥而上,赵承颐这会儿连腿上的疼也顾不上了,他疯了似的朝薛定山招呼过去,薛定山手里抱着孩子行动不便,只腾出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薛定山手里只有永熙帝这一个筹码,他又不能真正杀了他,永熙帝不怕死地往前冲,打乱了微妙的平衡,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薛定山像拎鸡仔一样揪住永熙帝一只手,他虽然一折便能将这个皇帝给弄死,但一时也苦恼眼前的处境,微微地走了一下神后,重新攀上他的肩膀。


    就在他要扼住帝王咽喉时,背后不知何时悄然潜来一个士兵,趁他心神锁在皇帝身上的间隙里,猝不及防地一剑捅穿了他的胸口。


    永熙帝看准机会,一把夺过薛定山手里的孩子,然后重重地推了他一把,潜伏多年的异国暗探倒在了金銮大殿之上,金碧辉煌的琉璃金瓦在他眼里变成了灰白色。


    四十余载的仇恨同光阴一起烟消云散。


    王府侍卫因肃王不知是死是活,拿着兵器不知道到底要对着谁,干脆按兵不动,扮作禁军的北狄人与裴怀枝带的士兵混战起来,领头者薛定山被一剑送走了,永熙帝被赶到的禁军护了起来。


    裴怀枝这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上的宫装几乎要将她强撑起来的脊背压垮,她疲惫地抬手道:“护驾,请御……“


    “医”字尚未出口,一直没动作的永熙帝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按住了襁褓中婴儿的头,他大喝一声“逆子”,干脆利落地折断了脆弱的脖颈。


    哭声才起漏了个音就彻底落了幕。


    裴怀枝蓦地双目圆睁,难以置信的同时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愤恨,指尖死死扣紧掌心,借着痛感强压心绪,闭上双眼缓了片刻,再睁开,她眼里多了某种说不出的坚定。


    裴怀枝缓缓上前,扫了一眼了无生气的孩子,一触即离,缓缓俯身行礼道:“此地凶险,还请陛下速速移驾。”


    永熙帝这会血热心冷,更何况救他的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很难不让他多想,他审视着裴怀枝:“城防营的兵马是你召来的?是谁要你假传的圣旨?”


    裴怀枝的头低着,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旋即变出一张惊恐的脸,惊慌道:“陛下在开什么玩笑,臣妇如何调的动城防营,陛下您仔细瞧瞧他们,这些都是退伍的老兵。”


    永熙帝抬起头,只见方才还雄赳赳的将士们霎时气势全变,他恍惚看到一群佝偻驼背、散漫随性的贩夫走卒,微愣片刻,他问道:“那你怎么会来此地?”


    裴怀枝腰弯得有些累,她也不为难自己,直起身,平视永熙帝道:“当然是奉肃王之命。”


    她没给皇帝反应的时间,又给了他沉重一击:“王爷,别装了,您胸口还在出气呢。”


    永熙帝倏地转头,猝不及防地同地上睁眼的赵承骞对上,哆嗦着指着赵承骞道:“你……你……”


    “他毒解了。”裴怀枝突然正色下来,“王府的侍卫还在一旁虎视眈眈,陛下还需重立储君,断了王爷的念想,还有……臣妇今日是来替夫君求恩典的。”


    图穷匕见不过一瞬间的事。


    九五至尊先后经历兄弟背叛,又被多年信任的大臣狠狠摆了一道,这会儿连一个妇人都敢来威胁他,永熙帝的理智奔溃决堤,他忽然大笑不止:“好、好、好,你们都敢!”


    宫中曾有流言,说永熙帝一剑斩杀卫勉时拿剑的手都是颤抖的,裴怀枝也道听途说过,可她看见的,却是永熙帝动作迅疾利落地拔剑出鞘,向她刺过来的剑锋十分狠决。


    电光石火间,明落猛地冲过来,抱着裴怀枝迅速闪躲开。


    永熙帝有杀人的心,可平时却也疏于武学,还拖着一条伤腿,在明落利索的身手下,连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他立马放弃,继而转向一旁无法动弹的人。


    赵承骞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他的大哥。


    可那双眼里只有想置他于死地的寒意,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毫无预兆地笑出声。


    帝王与王爷,都是得罪不起的人,于是一众禁军与侍卫都不敢轻举妄动。


    永熙帝此刻犹如惊弓之鸟,这笑声如同催命魔音,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剑,还没来得及刺,就被突然扑上来的赵承骞一把抱住——


    赵承骞主动撞上剑锋,利刃穿透皇帝的左胸,而插在他右胸处的剑尖,直直刺穿了永熙帝的胸膛,两人同时跌跪在地。


    永熙帝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睛里似燃起一簇烈火,紧接着那火光随着他生命的流逝而缓缓熄灭,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


    赵承骞吃力地握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