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与枝偕老_乔木逢雨 > 第160页
    徐林潇紧张的表情明显不信,她只好吱唔道:“我……不是想吐,是……想吐,哎……不是……”


    这话颠三倒四的,徐林潇却听懂了。


    他叹了口气,将她一把抱起。


    徐林潇把她放到床上,从帛枕底下拿出还未捂热的信,懊闹道:“应该提前与你说的。”


    裴怀枝不明所以地接过。


    从头到尾展阅一次,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她却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自己酒没醒,眼花了,她用力揉了揉眼,眼泪都给揉出来了,那些字还是没有消失。


    裴怀枝泪眼婆娑地看着徐林潇,轻声问道:“父王……还活着?”


    “父亲听令走冀州回京,路遇山匪叛乱,却被同是山匪的明义堂所救……明义堂是我一手创办的,信上的印章是我亲手设计的,不作假,我只是随手给他们搭建一个地方,他们还了我一个父亲。”徐林潇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握住她微微轻颤的双手,低声道,“不愧是山匪出生的,对朝廷也是知己知彼,信是绑在石头上直接扔进的府,没人露面……”


    他们也知道镇北王活着的消息会给他们招祸,留一句语焉不详的“大人父亲在明义堂”报平安,其他只字未提。


    裴怀枝贴着他缓了一会儿,慢慢冷静下来,问道:“父王要一直隐姓埋名下去吗?”


    “局势在变化,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但就目前来说,他在明义堂是最稳妥的。”徐林潇话音略微一顿,“若父亲受伤严重,正好借此机会养伤,若他无恙,所有事他心里都有数,他选的去向我们也左右不。”


    裴怀枝低头想了一会儿,有些闷闷地道:“好吧。”


    “这个结果我已经很满足了,”徐林潇点了点她额头,“刚收到信的时候我都以为这是自己臆想出的一场梦。”


    这话不知触动了裴怀枝哪根筋脉,突然转头望着徐林潇:“母亲知道吗?”


    徐林潇应了一声:“嗯。”


    裴怀枝眯起眼:“感情这些天就我一个在外累死累活的人不知道呗。”


    徐林潇马上改口:“我也才刚得知没多久。”


    裴怀枝把信递给他:“我看过了,这东西留下是个祸患,烧掉吧。”


    “噼啪”一声,火苗跳到纸上,从边角慢慢烧至中央,横跨生死的真相、家与国之间的陌路全都在徐林潇的指尖随青烟烈火化为虚无,不留一丝痕迹。


    裴怀枝移开眼,心头莫名染上几分悲哀,可她惯会转移情绪,嘴角带上熟悉的坏笑,忽地打趣道:“徐林潇你真坏,今晚的酒菜你就是故意看我笑话……”


    正转身的徐林潇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拉,他未防备,裴怀枝未收力,两人一起摔到了榻上。


    心上人刚出浴,带着满身清香偎于自己怀中,徐林潇的喉头明显动了一下,一点火苗在心口燃烧,他在裴怀枝耳边轻声道:“那我就,坏给阿枝看……”


    一只手将床帐拉下。


    骁勇善战的将军翻山越岭登上顶峰,他纵横千里,越过一望无际的平原,在绝对的压制下,他抵达记忆中的彼岸,怯怯地回头看了一眼,最终他选择往前、再往前。


    “你……成何体统?”裴怀枝的侧颈和下巴紧绷出锐利的线条,一把抓住了他的发头。


    将军心似铁,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执迷不悟,只是上一次梦中的姑娘不知情。


    裴怀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溜走了,万丈红尘拉她沦陷,她像一条离水的鱼,飞跃而出又直直落下,单薄的身姿摇摇欲坠时被一双臂弯牢牢扣住。


    缓了好一会儿裴怀枝才睁开眼,徐林潇的嘴唇在昏暗里透亮得刺眼,她的脸微微一热,不自在地偏过头,嘟囔道:“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嗯?哪种事?”徐林潇浑不在意,甚至恶劣地对着她的唇吻了上去,嗓音低沉道,“阿枝舒坦了,该轮到我了。”


    震动将二人撞进了温柔乡。


    窗外明月一路爬上中天,温柔乡的缠绵难解难分,屋里的烛光灭了又亮。


    “唔,你……”光线太刺眼,裴怀枝抬手挡住,才发出两个音节就发觉自己的嗓子嘶哑的不像话,倏地闭上嘴。


    徐林潇给她倒了一杯水,不知是不是方才体力透支,捏住杯沿的手微微颤抖,行走间有几滴水从里面淌了出来,他轻轻扶起裴怀枝:“阿枝受累了,润润嗓子再睡吧。”


    裴怀枝正好有些渴,直接一口喝完了。


    她太累了,一躺下便翻身闭上了眼,没注意到徐林潇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那双常年温和的眼睛此时比外头的夜色还要晦暗几分。


    一夜无梦,身心皆宁。


    裴怀枝再睁眼时,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她没忍住欣慰了一下,看来自己没有色令智昏,还记得有事在身,没有睡过头。


    “唔……”起身的动作一顿,裴怀枝没抵过身上的酸痛,嘶了一声。


    余光扫到另一边空荡荡的床榻:咦?夫君今日怎么比他还早?


    “夫人,”绿茵听见屋里的动静,推门进来,“您终于醒了。”


    终于?裴怀枝其实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神清气爽,一点也不像没睡几个时辰的样子,她疑惑地挑眉:“我睡多久了?夫君人呢?”


    她话音没落,她那平时笑哈哈的婢女已经红了眼,眼泪啪啪往下掉。


    裴怀枝这会刚醒,脑子似乎来不及思考,人也异常烦躁,没忍住斥道:“哭什么?说话。”


    绿茵胡乱抹了两下眼泪,哽咽道:“您睡了一天一宿,公子他……他为了救大少爷,入狱了。”


    翻身下榻的裴怀枝没站稳,摔跌到了地上,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将她打横抱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利刃


    宸华殿内, 灯火通明。


    悬挂在朱檐角的琉璃宫灯随风摇晃,倒映在廊庑下的宫人影子时短时长,四下静谧,皇宫一如既往地寂寥无边。


    石风在门外踌躇片刻, 夜风吹起臂弯的拂尘落到手背上, 他轻轻弹开, 转头推开了宫门。


    殿中唯有烛火摇曳, 御座上的天子不知何时在趴在桌上睡着了, 案上还摊着未批阅完的奏折,低头碎步的石风不由自主地直起身子,放轻脚步走上前。


    这两年,永熙皇帝似乎衰老的特别快,三十多岁正值盛年, 两鬓却已染上霜色, 脸上的褶皱一道比一道深刻, 就连夜间太黑的地方都需要石风搀扶着走,俨然一副中年迟暮的模样。


    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活得还没他一个算不上人的人快活,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石风弯下腰,掐着嗓子唤道:“陛下,醒醒,夜深了, 该移步内殿安寝了。”


    永熙帝赵承颐倏地睁开了眼,眼底竟一片通红, 好像一抹杀气腾腾的凶光,从噩梦中带出直指眼前的人。


    石风反应不及,一股凉意蓦地爬上后背, 冷汗霎时就沁了出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长袖刮落了桌上的一份奏折,“啪”一声响在寂静的大殿。


    赵承颐的神被拉回来了,瞬间就将方才的杀意收了回去,揉了揉酸楚的眼睛,沉声道:“多少年了,怎么还跟新人一样毛毛躁躁的?”


    石风心惊胆战地看向皇上,发现他没有真正生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陛下方才可是被梦魇住了?”


    “没什么。”赵承颐若无其事地摆摆手,随手将桌上的奏折收拾好,不想多说什么,话音一转问道,“徐府可有异动?”


    石风忙接过他手里的奏折放到一边:“没有,一切如常。”


    赵承颐似乎是真困乏了,不停地掐着自己的眉心:“将那些人都撤回来吧,徐家没人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石风装糊涂道:“徐二夫人那边也不查了吗?”


    “朕答应他了,所有人都既往不咎。”赵承颐的动作一顿,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一瞬凶狠起来,“他既然要用自己换所有人,那朕就成全他,朕以前小看他了,狼子野心藏的那么深,他竟敢带着先帝御赐的九州龙剑前来逼迫朕,还要么然反……”


    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赵承颐心口都窝了一捧火。白日里听闻徐林潇前来觐见,他特地着人去备一碗滋补汤药,可他等来的却是徐林潇携兵器私闯宸华殿,他的皇宫、他的禁军,徐林潇如入无人之境,剑指天子,九州龙剑专斩奸除恶,徐林潇什么意思?说他昏庸无能,要反了他?


    赵承颐说着说着真动了怒,有些癫狂道:“你说徐林潇那么能耐,皇宫内外都有他的人,朕的身边还有谁可信?嗯?”


    石风迎着皇帝灼灼的目光,规规矩矩地答道:“徐大人的生死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奴才只知道,这人死了啊,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倒嘴乖,不过朕暂时还不能动他。”赵承颐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徐阆刚出事,他也算准了朕现在不会动他,哼!朕赐徐阆亲王仪制安葬,给他徐家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是多少人用命都换不来的,他们却还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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