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林潇合上那些书,仔细收拢放回箱子里,他方才跳得快要脱离胸口的心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反问道:“那阿枝为何要找外男上门呢?”
裴怀枝没被徐林潇反驳过,那气蒙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哽得无言以对。
“我怎么可能放得开你?”徐林潇看着她道:“我不能……因为私欲,让你受到伤害。”
果不其然,缓过神来的裴怀枝听见这种抑情忍欲的话又怒了,“你摆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给谁看?谁要你放开了?谁准你放开了?”
说着说着,真火上来又开始口不择言,“呵!苦口婆心地要我留在京城,还说什么都由着我,我这才刚找一个外男你就受不了?你给我赶走干什么?我就要找,等你走了日日找,混蛋……我……我也怕你一个人在那受苦啊,不是只有你害怕,如果你出事了,你要我怎么办?”
裴怀枝有生以来,逞强好胜、自行其是,凡事自己解决,从不与人商量,哪怕是感情,也是单方面的宠,单方面地爱。
这是她第一次摘掉面具,丢开盔甲,露出内里脆弱的一面,对另一个人说“没了你我怎么办”。
这仿佛是来自大雁最忠贞的至死不渝。
徐林潇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刚有所安静的胸口更加沸腾,几乎语无伦次地说道:“阿枝……你……担心我吗?”
“不然呢?你想要我去关心雪棠先生?”裴怀枝本想嘲讽他的废话,谁知不知想起什么,秋后算账道,“你给我把人给吓跑了,下次再也不会有人敢上门了,你好狠的心,不单阻我的路,还断我后路。”
裴怀枝好不容易掏心掏肺将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话抛出来,抛完后羞耻心又微妙的浮了上来,着急忙慌地将陈列一地的心肝往回塞,于是便开始恼羞成怒,胡搅蛮缠。
徐林潇看着她垂着头,露出一截染上可疑绯红的脖颈,心里微微一动。
裴怀枝等了好久都没听到回音,刚要抬起头,视野里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还没等她看清,她的手就被捉住,顺势按上一片坚硬。
徐林潇顶着裴怀枝难以置信的目光,“阿枝你摸摸我,不要找别人。”
裴怀枝目瞪口呆地看着衣裳半敞的徐林潇,手竟还下意识在他腰腹逡巡一圈,在徐林潇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中甚至还有心思想道:确实比雪棠先生的身材好,手感也好。
被勾起色心的裴怀枝异常胆大妄为,不知是将话说开后的放松,还是得益于徐林潇难得的主动,裴怀枝将他下巴一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夫君是君子中的楷模,说话自当更加信守承诺,任我为所欲为,夫君可还记得?”
徐林潇的脸“轰”一下红了。
窗外赤焰灼人,屋里清凉舒适,躺在床上的徐林潇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冷的,而是羞的——他浑身只剩下一条亵裤,再一次被绑在了床塌上。
如果徐林潇知道他一次“勾引”会换来如此对待,必然……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乖乖躺平。
裴怀枝没让他等多久,找了根约三尺长红绳便回到榻边,将鞋袜脱掉后,爬上床把红绳两端分别系在了两人手腕上:“如果绳子开了我就放你走,不跟着你去了,但若没开,一朝同衾,死生与随,你再也不能把我松开。”
徐林潇愣愣地看着把他们连在一起的红绳,心绪再一次被裴怀枝掀起骇浪,她只说开,却没禁止不能人为解开,这是给了他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她把最终决定权还是给了自己。
徐林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怀枝忽然赤脚踩上他胸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少想些有的没的,男人话太多就没时间做别的了,这道理你难道不懂?”
徐林潇还真不懂,清心寡欲的他眼里只有“非礼勿视,非礼勿动”,活了二十五年有且只肖想过一个人,这仿佛身经百战的话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来,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连这个姿势带来的不自在都忘了,皱眉问道:“你都是从哪学的些歪理邪说?”
裴怀枝当然不会说她博览群书也包括民间风流韵事,嘴硬道:“你都这样了哪还那么多废话?”
裴怀枝怕他还要追问,脚上陡然加重力道,一时却因重心不稳,跌坐在床上。
一阵“丁零当啷”锁链声响起,徐林潇挣扎着略微撑起身子:“可有摔疼?我不反抗,阿枝莫要心急。”
徐林潇真情实感,听到裴怀枝耳里却变了味,好似她是“登徒好色”之辈,刚要跳起来一雪前耻,余光里一块凸起的布料尤其显眼,裴怀枝勾了勾唇,一脚踩了上去。
一把火蓦地从徐林潇的小腹一直烧到嗓子眼,他感觉自己就要烧成飞灰:“阿枝……”
裴怀枝一时顾不上理他,她脚下仿佛有一条火龙,在她脚掌心不停地转动喷火,热意也顺势窜上她的四肢。
冰鉴里的冰又化了大半,床帐里的主人却越来越燥热。
裴怀枝察觉他的身子越发紧绷,倏地弯下腰,抬起那只缠着红绳的手扒开他的下嘴唇:“别咬,我想听你的声音。”
话音刚落,徐林潇闷哼一声,四周的锁链霎时哗啦作响,徐林潇恍若飞升至九天。
他急喘几口气,一落回人间便睁眼寻觅裴怀枝,然而他还未从仙境里回过神,继而又被入目的春光晃住了眼,不等他瞧仔细,视线又被绫罗绸缎遮挡——裴怀枝将脱下来的衣服砸到了他脸上。
腿上一凉,徐林潇没有反抗,呼吸间满是熟悉的清香,他突然觉得就此沉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裴怀枝及笄后,理论知识储备倒是充足,实际经验还都是徐林潇给的,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坐了上去,没轻没重的裴怀枝瞬间就软了腰,她将衣服扒开,直接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脸,“你咋长的,怎么……”
徐林潇:“……”
这会儿倒是狠得下心打他脸了。
裴怀枝终于如愿以偿做了上位,没能嘚瑟多久,她便趴在徐林潇身上不想动弹了,摸出钥匙将他手上锁链解开,裴怀枝直接了当,“你来动。”
徐林潇:“……”
殊不知他等的就是这一时刻,顷刻间上下颠倒,徐林潇将她在自己身上点的火变本加厉的烧了回去。
一团红线散在枕边,两只手腕紧紧缠绕,直到外边日头落了山,月亮高悬,半睡半醒的裴怀枝漫不经心地盯着徐林潇解开红绳,她最终什么都没说,任由徐林潇给她揉搓磨红的手腕。
翌日,天光大亮,高阳悬空,徐林潇觉得他还没怎么睡就被夏日的烈阳给惊醒了。
夜里疯狂过后,他伺候裴怀枝用膳、沐浴,一通忙活下来,裴怀枝早早睡着了,他却越发精神,想了半宿,似乎是想明白了,似乎又没有,反正醒来时脑子还是混沌的。
习惯性地偏过头去,发现往常要歇好久的人竟早起了。
徐林潇没多想,只回忆起她昨日的磨人劲儿,忍俊不禁地心道:累还不好好休息。
收拾妥当要出门寻裴怀枝,却发现桌上放着一张宣纸,徐林潇拾起,获得了清晨的第一捧甘泉,上面洋洋洒洒写着几个大字:休书已毁,若有下次,你永远也别想下床。
刹那间那模糊的想法突然清明了,他想:我要见阿枝,现在马上。
徐林潇一刻也不能等地向外走去,却在拉开门的瞬间横空遭了一道天劫。
前方,裴怀枝站在凳子上,双手拿着挂在桂花树上的白绫,而她正将白绫打结,踮起脚将头靠过去。
“轰隆”一声,徐林潇差点被天劫劈的灵魂出窍,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过去,将裴怀枝拉下来抱进怀里,颤抖道:“我带阿枝,无论去哪都不会丢下阿枝,我不能没有阿枝,阿枝也不可以丢下我,不可以……”
裴怀枝被他莫名其妙地拽下来,还没回过神,又被他突然的开窍给惊呆了。
徐林潇又急道:“阿枝不可以做傻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裴怀枝一头雾水,加上徐林潇抱她的力道委实有些重,勒得她有点透不过气来,她挣了两下,瞥见一旁挂在树上的白布,忽然灵光一现,想道:呃……像是要寻短见的。
她也不挣扎了,伸手拍了拍徐林潇的后背:“其实我不是。”
徐林潇犹如惊弓之鸟:“不是什么?”
裴怀枝:“你先放开,我有点闷。”
徐林潇似乎有些害怕放手,犹犹豫豫了好久才松开些许,双手却还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
“我只是……”裴怀枝抬起头,话音蓦地一转,欲言又止道,“你要不要先把眼泪擦擦。”
徐林潇这才感受到,自己不知何时眼眸湿润,泪水沿着面颊蜿蜒而下。
换做平时,这狼狈模样他万万不会让裴怀枝瞧见,可此时,他什么都顾不上,眼睛死死锁住她,就怕一错眼,他会万劫不复。
裴怀枝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踮起脚啄了一下他的唇,轻轻地替他擦去眼泪,低声道:“好了,我就是帮树遮一下烈日,给树干补点水,那布还是湿的,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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