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与枝偕老_乔木逢雨 > 第93页
    心虚的徐大人只好认命地将头转了过去。


    裴怀枝这才气顺了些,转头看向晚秋:“我能给你穿上,也能将你扒干净扔出去,你入了王府,有些事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当然,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也可以给你相应的尊重。”


    晚秋捏紧了身上的衣服,良久才抬起头道:“夫人想让我如何证明?”


    “这个吗?”裴怀枝蓦地前进一步,盛气凌人地逼迫道:“你家老爷可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你觉得疑惑的地方,呜……我现在不是很高兴,你仔细想想再回答,免得有所遗漏。”


    晚秋也明白裴怀枝这话的含义,自己要是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今日大概率怕是不能善了,她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徐林潇,可对方压根就没打算插手,真的任由裴怀枝所作所为。


    晚秋想了想,回道:“除了密道我真没发现其他问题,老爷出门见人都很小心谨慎,我想查也查不到,不过,夫人如果问我疑惑的地方,我心里一直疑惑的其实是一桩旧事,七年前老爷从兖州回来后仿佛变了个人,私底下做了很多一反常态的小动作,人也变得越来越狠辣无情,也是那一年他将皇后娘娘嫁入了皇家,我就此同妹妹分离,所以那一年的事记忆格外深刻。”


    “七年前,兖州……”裴怀枝蓦地抬头望向徐林潇,徐林潇正好看过来,二人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想道:“七年前兖州刺史一家的惨案轰轰烈烈,为什么会这么巧?周文群与兖州刺史可有关系?”


    裴怀枝静默片刻,犹犹豫豫地走向徐林潇,问道:“你还好吗?”


    徐林潇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曾经对董末所提兖州之事讳莫如深,如今陡然被提及,她这是当心自己心里不舒服。


    徐林潇心里不仅没有不舒服,反而熨贴极了,他抬手抚了抚裴怀枝的鬓发:“没事,阿枝别生我气,相信为夫清白就好。”


    裴怀枝脸色一变,刚要出口不逊,徐林潇又接着道:“这也是个新调查方向,时间紧迫,我立刻出门,家里的事就麻烦阿枝处理了。”


    裴怀枝要出口的话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她扯了扯徐林潇衣袖,叮嘱道:“你放心忙去吧,但切记,今日的事若有下次,我就将你扒光绑床上,看你还怎么招蜂引蝶。”


    徐林潇一噎,别别扭扭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转身出门去了。


    而此时,刚揭起一角的陈年往事以不可阻挡的趋势毫无预兆地逼近平静如水的京城。


    当夜,听华楼的一间包厢里,手持权杖身披斗篷的明先生再一次现身,这一次,他身前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明先生抬手指着楼下的听华台道:“那里就是整个京城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你不是有冤吗?去那里喊出来,昏君奸臣当道,也挡不住百姓的悠悠之口,去吧,去完成你的遗愿。”


    那个老人看着巍峨壮观的听华台,缓缓地点了点头。


    徐林潇一整晚都在查卷宗,当年兖州之事他是最清楚不过,正因为清楚,其中很多疑点他也心知肚明,周文群是在他之前到的兖州,如今这些疑点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似乎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天刚亮时,他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看着像是没毁干净被遗落的记录下,翻到一条周文群与兖州的联系,原来当初兖州刺史何寿良通敌叛国的证据是周文群上达的天听。


    徐林潇这厢刚有所突破,在熙熙攘攘的中央大街上,一个老人步履坚定地登上听华台,迎着朝霞晨光,在大齐最热闹的一方高台上砸下一个惊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闷雷


    朝阳升起, 街边小贩迎着晨光铺陈开张,赶集的、叫卖的、出行的络绎不绝,此时正是大齐百姓热闹的时候。


    中央大街西面的听华楼前也聚满了人,还没有杂耍演绎的听华台却有些落寞无边, 只余石板上斑驳的光影绰绰, 倏地, 一个步履蹒跚、头发花白的老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迈着沉重的步伐登上了听华台。


    他腰间别了一管唢呐, 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待他站定,唢呐被他拿在手里放在嘴边,刹那间一阵高亢嘹亮的唢呐声铺散开来。


    听华台上有表演不稀奇,但在台上嚎丧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那唢呐声凄凉悲鸣, 仔细听来还挺耳熟, 正是民间哭坟送葬时的《祭魂》曲。


    一时间,街上迎来去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纷纷朝台上看去。


    这一看,大齐百姓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更有胆小的妇孺儿童爆发出尖叫声,台上站着的哪里是人,分明形如恶鬼。


    槁木似的身型, 浑身上下仿佛只有一层皮包裹住骨头架子,脸上甚至连皮都不复存在, 凹凸不平、沟壑丛生的纹路似褐色蜈蚣爬满全脸,眼眶凹陷,乍一看去, 空洞的仿若没有眼珠的厉鬼,只一眼,便叫人浑身激起疙瘩。


    配上嚎丧的曲调,正大光明的街市竟让人感到阴森可怖。


    百姓虽驻足观望,却不敢上前,可这么大动静,也引起了巡逻官兵的注意,一队带刀士兵老远就喊道:“什么人在台上装神弄鬼?给我下来!”


    台上的人唢呐不停,眼皮上的蜈蚣脚似乎动了一下,黝黑无神的的眼珠朝远处官兵掠了一瞬,又落在台前无人的空白地。


    巡逻官兵往听华台走的同时,听见官兵声音,好事看热闹的人也在朝这边靠拢,有人好奇起来已经窜到台前同身旁的人指指点点。


    那往日看杂耍的地方已经开始聚起人,只是今日这节目格外特殊,一声唢呐祭魂灵,待曲终音落,赶着上工出行的人刚要重新迈步,不料台上的老人收了唢呐,转手朝台下洒起了金子。


    这下,本来在底下看热闹的人“哄”一下炸开了锅,“金子金子”的呼喊声层出不穷,准备走的人也不走了,一窝蜂地拥了上去,就连巡逻官兵都被人给挡住了去路。


    台上的老人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到台边,更有甚者被挤得爬上了听华台,他在一片“金子”的叫唤声中,一字一顿地大声道:“各位收了我的钱财,要帮我消灾祭奠亡灵,我会看着大家的。”


    捡金叶子的人被这声嘶力竭的呐喊震住了,狼多肉少,那金子都被人眼疾手快地抢了,哪还有金灿灿的影子,霎时间,捡着的没有捡到的都被声音吸引,纷纷抬头望向台上的人。


    那老人倏地膝盖抢地,接着道:“我乃世间厉鬼,本该葬身火海,得老天垂怜,大火只烧毁了这身人皮,留了我一口气替冤魂陈情,将奇冤昭告天下,慰亡灵在天安息。”


    巡逻的官兵本能地意识到事情不对,心里一紧,连忙喝道:“大胆刁民,胡说八道,都给我让开。”


    慢慢地,百姓给官兵让开道,官兵一步步逼近台前,台上老人镇定自若地开口道:“我原是兖州刺史何寿良府上管家,七年前老天爷留了我一命,今日,我要状告当今圣上,为大学士周文群蛊惑,伪造通敌证据陷害忠良,灭兖州刺史满门一事。”


    话落,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一片静默中突兀出现一声马儿“嘶鸣”,窜出巷口的镇北王徐阆刚好听见这话,他蓦地拉住缰绳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才回过神找方才偷袭他的贼人,发现早已不见踪迹。


    这边,除了巡逻官兵朝台上赶,接到消息的京兆尹也姗姗来迟。


    今日京兆府出行的人又是陈崇海,这位出门没看黄历的少尹听到台上的话险些将自己绊了个跟头,立刻大声喊道:“给我将这个信口污蔑当今圣上的刁民拿下。”


    那个老人也不管底下如何暴乱,朝他扑过来的官兵他也置若罔闻,用力直起佝偻的腰,即使面目全非也能窥见脸上的决绝之意,大声道:“二十五年前,南方遭大水,皇上派周文群为钦差大臣体察民情,恶劣的天气使海上无法通行,一艘东夷的船被迫停落兖州,为展现我大齐大国风貌,周文群亲自出面接洽,可他竟看上了船上的一名女子,并强要了她,那女子离开大齐时已身怀六甲。”


    “岂料那女子身份特殊,她乃东夷的圣女,东夷人最纯洁的圣女被玷污,他们当即扬言要让大齐付出惨痛的代价,荡平这片国土,周大人把这当成个笑话听了,没往心里去,直到七年前他再次到了兖州,收到来自海外的消息,他彻底慌了,被刺史何寿良发现他的丑事,他胆小怕死恐成为引起大齐东边战争的千古罪人,于是伪造证据,诬陷刺史通敌叛国,又进献谗言,离间君臣之谊……”


    官兵的刀赫然落下,千钧一发之际被赶到的徐阆给架住了,刀尖悬在了那人的头上方。


    陈崇海才听了这两句,又见到突然出现在这儿的徐阆,整个人都炸了,慌忙道:“王爷!您这是……”


    徐阆沉声道:“让他继续说。”


    王爷身份摆在那,他一出声,身边的官兵侍卫立马收起武器不敢动弹。


    那老人平静的眼眸在见到徐阆后突然毫无预兆地落下泪来,晶莹的泪水滑过坑坑洼洼的皮肤,凭空软化了满脸的森怖,痛极了似的对着徐阆露出个悲伤的微笑,“如今该唤您一声王爷了,奴才如今面目全非,王爷怕是认不得了,当初先帝驾崩,北方动乱,您重新挂帅出征,这一晃都十一年了,没承想当初老爷在城门口送您出征,那一面竟成了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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