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蜜饯放在贵妃榻旁,待明日裴怀枝方便看见,又匆匆走向床榻,将裴怀枝的脑袋按在榻上,低声道:“安心睡吧,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裴怀枝还真放弃了挣扎,毫无顾虑地同周公见面去了。
徐林潇带着一身水汽上床,裴怀枝立马闻着味地缠上来,可刚一碰到他,梦中地裴怀枝眉头一皱,“嘶”了一声,腿也往后躲了躲。
徐林潇心里微微一动,掀开裴怀枝腿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裤腿挽了上去,徐林潇眼里霎时间聚起了急风骤雨,晦暗一片,眉头皱地死死的。
他看见裴怀枝膝盖处紫青一片。
沉吟片刻,徐林潇忽然将她的被子盖好,毫无预兆地走出门。
他敲响了绿茵的房门。
绿茵见到徐林潇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二……二……”
“今日夫人去见长公主了!”徐林潇打断了她的震惊,语气肯定道。
绿茵一愣,回道:“对。”
“她膝盖上的伤,”徐林潇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是今日跪出来的!”
绿茵:“是。”
其实早就猜到的结果,徐林潇还是不死心的想从绿茵嘴里再听到一次,近乎残忍地提醒自己:看,这就是你给她的生活,除了让她委屈,受到伤害外,什么都没剩下。
月影星疏,庭院寂寥,徐林潇没由来地感到无能为力,他不管怎么做好像都是错的。
“明日记得给她擦药。”徐林潇转过身,离开前说道,“还有,别让她知晓我知道了,她不想让我知道的。”
第二日裴怀枝睁眼时,徐林潇已经离开了,她动了动腿,竟感觉没有昨日疼了,加之今日回门,心情愈发欣喜。
裴怀枝礼节周到地先拜别了长公主,这才带着徐林潇给她父亲和大哥准备的一堆稀罕物回家去。
裴府绿藤底下清新宜人,裴家父子回来的时候,裴怀枝正在那底下打盹儿。
被脚步声惊动,她“腾”一下站起来,飞奔过去惊喜道:“阿爹,大哥。”
可他们二人见到裴怀枝,脸上不单不见丝毫喜色,反而添了一些愁绪。
裴怀枝心里没由来地一沉,拉住裴松的衣袖,察言观色地问道:“怎么了,阿爹?”
裴松盯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裴怀裕看不下去了,说道:“今日徐林潇在朝会上当众状告肃王贩卖私盐,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现在他与肃王还跪在崇宁殿外。”
裴怀枝倏地抬起头,急切道:“皇上可有治罪?”
裴怀裕:“无,只是让他俩想好再回话。”
裴松看了一眼裴怀枝紧绷的神色,宽慰道:“别担心,他应该是有料想到后果的,今日一见面就让我转告你莫要听些捕风捉影的话,等他回来亲自告诉你。”
裴怀枝提了提嘴角:“知道了,阿爹。”
-崇宁殿飞檐上的鎏金蟠龙栩栩如生,扬起的前爪似欲腾空向天际,一阵微风拂过来,赵承骞猛然将游离天边的视线收回,看向身边的徐林潇。
沉吟片刻,他低声问道:“裴怀枝告诉你的?”
徐林潇:“……”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指的什么,突然忆起裴怀枝曾威胁过他的事,顿时明白过来——原来阿枝也知道赵承骞贩卖私盐的事。
徐林潇没有反驳,只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赵承骞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有些为难地开口道:“那日是皇后自作主张,我没想……”
“赵承骞……”那日若是舒贵妃不在,他几乎无法想象裴怀枝会做出如何反应,语气狠绝地警告道,“若有下次,就不是私盐这么简单的事了,我会找死士,不惜一切代价地刺杀你。”
一股寒意猛然从赵承骞四肢蔓延开,他一时被冻在原地,他心里埋藏的忧隐仿佛被徐林潇轻飘飘的一句话洞穿了,软肋仿佛被人捏在手里。
这时,石风施施然地走过来,掐着嗓子叫道:“皇上有请,王爷与大人进来吧。”
桌前阴影投下,永熙皇帝翻阅奏折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想好没?徐尚书可想明白了朕想听什么?肃王可有什么想要交代的?”
赵承骞抢先答道:“皇兄明鉴,臣弟之心天地可鉴,徐大人此番无非是不痛快臣弟与他夫人的前尘往事,空穴来风地污蔑罢了。”
徐林潇依旧一言不发,脸色却闪过几分懊恼,被在场的两人看进了眼里。
赵承骞舒了口气,只裴怀枝的只言片语,他根本丝毫不惧,信誓旦旦地说道:“空口无凭,徐大人想要治本王的罪,倒是找出证据来啊!”
徐林潇讥讽道:“有证据难道你就认了?”
赵承骞玩味地笑道:“证据确凿本王也百口莫辩,只是你有吗?”
徐林潇突然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在赵承骞如遭晴天霹雳的表情下呈给了皇上,正色道:“王爷都如此说了,还请皇上明鉴。”
赵承骞:“……”
他这是故意的。
赵承骞一瞬间心提到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皇上的表情,试图猜出一点儿端倪。
下一刻,他就看见赵承颐深吸一口气,森然道:“看来是朕太过放纵你了,目无法纪到如此地步,身为赵氏皇族……你就是这样以身作则的……”
沉默半晌,皇帝突然有些有气无力地道:“来人呐,将肃王赵承骞押入宗世府,严加管教。”
赵承骞后背爬满了冷汗,整个人都已经懵圈了。
徐林潇平静无波地看了一眼皇上,心里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惊讶。
不单徐林潇不惊讶,皇上心里对这份奏折也并不惊讶,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赵承骞若一直没有动作,他反而担心赵骞像东阳王那样憋着大招,官员贩卖私盐本就一直屡见不鲜,赵承骞只敛财没有囤兵让他舒了口气。
进了宗世府也就相当于普通人走了遭牢狱,定罪与否另说,人是要受些罪的,皇上自认为已经给足了徐林潇面子,摆摆手道:“让那边去查,朕乏了,退下吧。”
徐林潇从善如流地拱手告退,只与赵承骞擦肩而过时给了他一记眼神杀,赵承骞心里一惊,总觉得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
残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给皇城镀了层光晕缭绕的金边,江暮安百无聊赖地揉了揉被光刺着的眼睛,放下手时就看见徐林潇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来。
“终于出来了!”江暮安迎上去,“唉,我等你这么久,你就这样将我扔下来……”
徐林潇火急火燎地与他擦肩而过,一句扎心的话顺风飘进江大人耳里:“我要去接夫人回家,改日再说。”
江暮安惆怅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位夫人了,否则这一天两天的能将自己噎死。”
夜幕降临,天光微暗,裴松也不好让裴怀枝待下去,嘱咐她先回王府。
裴怀裕不放心,起身道:“我送阿枝回去。”
走出裴府,不料正好在大门口遇上刚从宫里赶回来的徐林潇。
裴怀裕松了口气,叹道:“正好,也不用我送了”
徐林潇:“让大哥担心了,今日林潇没尽到责任,改日再带阿枝回来。”
说着,他看了一眼裴怀枝,心里毫无预兆地打起鼓——裴怀枝神情淡淡的,对他出现无惊也无喜。
辞别裴家父子,徐林潇领着裴怀枝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裴怀枝坐在侧位,与徐林潇之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上车后,她便一言不发地闭目养神。
徐林潇坐立难安,觑了一眼裴怀枝的神色,诚惶诚恐地伸出手拉了拉裴怀枝的衣袖,小声道:“阿枝,你理理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哄妻
裴怀枝将衣袖从徐林潇手里扯了回来, 甚至往旁边挪了一寸,专心致志地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徐林潇手一空,突然起身凑近裴怀枝, 低头在她紧闭的眼睛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试探似的一触即放, 见裴怀枝没有反应, 他胆子渐大, 顺着裴怀枝的鼻梁一路细细碎碎地向下,最后落在微抿的嘴唇上。
裴怀枝被他磨人的动作整的闹心,头微微往旁边侧了一下。
谁知这一动,刚才还小心翼翼的徐林潇不知怎么就无所忌惮起来,狠狠地将裴怀枝贴上自己的唇, 一股脑儿地进到她嘴里, 仿佛不是要吻她, 而是想把她吞吃入腹。
裴怀枝被吻地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捶打了他几下, 眼睛也睁开了,瞬间就对上徐林潇灼灼的目光。
见她睁开了眼睛,徐林潇才放开她,像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似的,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哀求之色说道:“阿枝, 我错了,你……”
裴怀枝冷冷地打断:“你哪错了?”
徐林潇亲昵贴了贴她脸颊, 低声道:“不该让阿枝担心。”
“恕我眼拙,没看出徐大人有如此顾虑。”裴怀枝没好气道,“当朝打皇上和亲王的脸, 如此气魄,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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