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枝,过来。”裴怀裕在远处瞧见,连忙趁机唤道,将裴怀枝叫到身边来。
裴怀枝一出现,几个公子少爷们的眼睛就粘住了,一脸惊艳地看着她走近。
更有甚者悄悄戳了戳裴怀裕,问道:“这位就是裴兄令妹?真是惊为天人。”
众人的惊羡裴怀裕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有些嫌弃:呵,瞧瞧一个个见色起意的样子,难怪阿枝懒得应付。
面上一副笑吟吟的样子,介绍道:“舍妹裴怀枝,刚从江南回来不久,日后劳烦诸位多多关照。”,
裴怀枝规规矩矩地附身一礼,并未多言语。
一个人想上前与裴怀枝搭话,被裴怀裕伸手挡住了,“阿枝近日偶感风寒,还是不要将病气传给诸位了。”
他这话说的熟真熟假也没人追究,武将杀伐的一个眼神扫过去,大家就冒了一阵寒意,思着来日方长,初次要刻个好印象,纷纷歇了心思。
裴怀枝像棵树杵在一旁,整个喜宴风平浪静地就过了大半,眼看着要迎来胜利的尾声,裴怀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捻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还没等她咽下去,一个高声震惊了满座宾客。
外面内侍高声呼道:“肃王驾到!”
裴怀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在场的宾客十分诧异,裴家父子却皱起了眉头。
裴松与镇北王交情深厚,此等喜宴,镇北王也只需派人送份礼祝贺一下就好,实在不必屈尊降贵赴宴惹人嫌话,可堂堂玉碟亲王竟亲自到访贺喜,还是此前没有往来的肃王,其意欲何为着实令人费解,且泼天富贵往往伴随着横祸浩劫,可不是谁都能接得住的,裴家没根没基的,也不太想接。
赵承骞走进室内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接受拜礼后,将视线牢牢地停在了裴怀枝身上。
裴怀枝起身的动作一顿,有一种被猎物盯上的战栗,她强忍心中的不适,抬头对上一双冷漠冰凉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送礼
裴松上前一步, 恭敬道:“不知殿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赵承骞收回视线,客气笑道:“是本王不请自来,裴将军不必多礼, 听闻将军今日家中有喜事, 本王也想讨个彩头, 送份吉利。”
说话间后面的内侍捧着一个托盘上前, 帘布掀开, 一个鎏金嵌宝锦鲤花卉纹银发簪静静地躺在上面。
裴怀枝瞳孔微微一紧,贺喜送主人家女子配饰,给谁的不言而喻,可男子送女子物件,其寓意又实在暧昧, 她与这个王爷素不相识, 他这是何意?
裴松替她问出来了:“王爷, 您这是?”
赵承骞手上握着一把折扇,此时他将扇子抖开, 风度翩翩道:“听闻裴家小姐琼花玉貌,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这鎏金发簪自该配美人,与裴小姐再相称不过了。”
周遭无数双或窥探、或好奇的目光落在裴怀枝身上,包括之前对她生了别样心思的世家子弟们也都置身事外看起了热闹。
这份进退两难的礼如今就架在裴怀枝面前, 接了她与赵承骞的桃色传言不肖片刻就要窜遍京城的大街暗巷,裴家也会被冠上肃王一党, 不接他们裴家不仅落个不识抬举的评价,还树了一个亲王之敌。
裴松沉吟片刻,就在他打算冒大不违拒绝的时候, 裴怀枝突然上前一步拿起了发簪。
手指扶过上面的纹路,裴怀枝悠悠地说道:“这锦鲤花卉乃沿江两岸盛行的样式,寓意鱼跃龙门,风调雨顺,殿下费心寻来,民女感激不尽。”
她蓦地抬起头看向赵承骞,“民女上次见到还是在海岸渡口,与锦鲤花卉物件一起运往各地的,还有一种名为雪花宝石异常珍贵的东西,王爷听过吗?”
赵承骞的折扇倏地一下合上了,平静的眸里骤然闪出一道寒光,杀意一闪而过。
“雪花宝石”常人听着只当是一种饰品,可当它冠上海岸渡口的地点,听到赵承骞耳里,那就是另一种意思了——粗盐,他们走私的行话。
自海上通商以来,大齐皇上令行禁止的盐铁黑市就像一条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手段稍微放松些,立马就能卷土重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里面掺和的肯定不全是铤而走险的亡命徒,背后必有官府的势力。
而这个香饽饽,赵承骞当然不会放过,东海沿岸就有他不少的“产业”,肃王风花雪月惯了,不喜旁人接头“麦子”、“芦苇”等话术,独树一帜将那些盐结晶称为“雪花宝石”。
“啪”的一声,折扇又被赵承骞甩开,他轻轻笑了一下,似乎觉得有趣,“哦?本王没出过冀州,不知其他州好玩的事物,裴小姐可否同本王细说?”
“好呀!”裴怀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疾不徐道:“民女听说雪花宝石来自海底,原身不怎么好看,需要通过多次加工,在大齐可是……”
“够了!”赵承骞陡然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音,脸上也沉了下来。
裴怀枝识趣地闭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分明是一副恭顺乖巧的神色,却让赵承骞读出了“你那点事我都知道的”诡异错觉。
若雪花宝石四字是巧合,那来自海底,加工提炼,这后续步骤不就是海盐生产吗?只怕她后一句还是:在大齐可是很畅销的。
赵承骞情急之下打断了裴怀枝,随后马上回过味来,心想:“他那么隐秘地进行,一个姑娘是如何查到他身上的?”
除了他们二人,在场的其他人不明就里,不明白送一个发簪怎么又扯出一个宝石,继而又惹到王爷生气?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他们。
赵承骞伸手拿过裴怀枝手里的发簪,两人指尖碰了一下,旋即眼神相汇,一个暗潮翻涌,一个温和平静。
裴怀枝顺势将发簪往他手里一推,面不改色道:“王爷能亲自驾临,裴府已是蓬荜生辉,如此贵重的礼还请王爷收回。”
赵承骞忽然笑了,先前那一点担惊受怕散了,一种奇异的兴奋涌上心头,这还是他头一遭被一个女人威胁,还是一句语焉不详的话音。
他将发簪收回来,忽然善解人意起来,“既然裴小姐看不上,那本王改日送你更好的。”
裴怀枝的脸色严肃了下来,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何时惹到了肃王,今日为了不让阿爹得罪肃王,裴府的乔迁喜顺利结束,她不得已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威胁起了赵承骞,赵承骞明摆着是冲着她来的,索性就将所有战火都引到自己身上。
当今皇上在盐铁上的管制比元武帝更严,如若达到一定数量可处以死罪,她虽没有确凿证据,但凭一句空穴来风的“雪花宝石”去查也能查到蛛丝马迹,她赌赵承骞不敢让她说出来,她赌对了,可这下自己却成了对方的眼中钉,任谁面对握住自己把柄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除之而后快。
裴怀枝沉吟片刻,行礼退到了一边,事已至此,她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在场的众人实在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走向,眼睛在裴怀枝和赵承骞身上来回转,可赵承骞却一反常态地跟几个大臣寒暄起来,连个眼神都不再给裴怀枝,仿佛他就是来道喜的。
“下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跟阿爹就可以了。”得空的裴怀裕走到裴怀枝身边道。
这话正中裴怀枝的下怀,她点点头,“那大哥转告阿爹一声,我答应阿爹的事完成了。”
将军府今日人满为患,裴怀枝七弯八绕才绕开人群离开前厅,可就在她即将踏入内院,旁边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交谈声,裴怀枝蓦地停下脚步。
这两个声音似曾相识,裴怀枝转过头,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并为她找回了记忆。
“那只老虎够猛吧!”
“老虎……”这二字从深埋的记忆里脱尘而出,在裴怀枝耳朵里掀起了一场无人洞悉的风雨,她眼前说话的二人与那日落槿花尽头木屋前交流的二人合了起来,那日满嘴鲜血的老虎在她眼前惊雷似的闪过,一股寒意从脚底传来,扑进心脏,心跳蓦地加快——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裴府?出现在她面前?
还没等裴怀枝理出所以然来,一阵轻快的笑声就打断了她的思路。
只见方才还在席中的赵承骞此刻出现在她身后。
他手一抬,刚才说话的二人就到了他后面。
裴怀枝瞳孔微微一震。
赵承骞再一次愉快地笑了出来,“原来那日给大理寺通风报信的人是裴小姐呀。”
绿茵不明就里扯了扯裴怀枝的衣袖,小声道:“小姐。”
下一刻绿茵就被突然上前的巨石按住并捂上了嘴巴。
裴怀枝眉头一皱,眼睛往后扫了一圈,竟一个裴府下人也无,心倏地一沉,把目光重新投向赵承骞,“王爷这是何意?”
赵承骞:“我与裴小姐缘分深厚,当然是借此机会续良缘。”
说着,赵承骞身边的手下,连带着绿茵都一起退出老远,一方天地只剩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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