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林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望向海面,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怕吗?”
裴怀枝一愣,她好像只关心如何解决,却从没有紧张害怕,因为徐林潇在这里,文武双全,足智多谋说的就是他,他仿佛能抵千军万马。
“不怕,”裴怀枝答道:“不但不怕,还很兴奋,能与二公子一起沉入海底何尝不是天假良缘。”
徐林潇沉默了一会:“共死就成孽缘了。”
裴怀枝皱了皱眉,徐林潇的一句话成功将她白日积攒的怒气点燃,语气不善道:“徐林潇,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棒槌”徐大人想了想低声道:“徐某不敢懂。”
不敢知了卿心,不忍拒绝卿卿,更不想辜负卿意,他先给自己一刀封了自己的心。
可刀的另一头对准了裴怀枝,她心快要裂开了,“不敢懂”三字像一根钢针,结结实实钉在她心魂上,她可以黏着徐林潇,可以继续撩拨逗弄,唯独无法改变他敏感坚忍的心。
她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太多,并有些得意忘形,乃至于二公子明明都对自己很好了,好到连拒绝的话都不忍直接说出,可她却不要这些,她想让他突破那层屏障走到她面前来。
她忍不住讥诮道:“威名赫赫的徐大人没想到是个胆小鬼。”
徐林潇对她的嘲讽无半点不适,哪怕她打他一顿,他也觉得理所应当,毕竟是他不惜福分,错过如此好的阿枝。
裴怀枝见他不为所动,扔出去的茬无人回应,便更气了,她跑到徐林潇的面前,对上对方温和的眼神,没由来地想打破,她伸出脚,用力踩上对方脚背,可对方表情就是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就算自己给他一刀,他也会欣然接受。
裴怀枝气鼓鼓地一用力,单脚站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徐林潇脚上,还没等她观察对方表情,船身突然一颠簸,她脚一滑,人就往后仰去。
徐林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轻声道:“当心点。”
接着向旁问道:“怎么回事?”
话问出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空中炸了一个张灯结彩,银白色的火花在头顶四分五散。
与此同时,前面那座“海上灯火之城”动了,灯光迅速扩大一圈,隐约当中似乎在移动。
裴怀枝心里随着声响漏跳了一拍,抬头又见徐林潇的嘴角紧绷,脸色难看极了,心惊胆战地想道:他们这是暴露了?
“公子,”明落快步走过来,“之前愿意留下的一个人偷偷避开人群,船上有他们乘放的信号烟花弹……就在刚才他点燃了。”
火焰与喧嚣四起,空中的烟花炸醒了沉睡的海,上百艘船已经开始警觉,战乱一触即发。
徐林潇当机立断,飞快说道:“明落,带一队人护送裴小姐离开,沿路返回,不要回头,其余人拿好武器,随时待命。”
“我不要走,”裴怀枝问道:“他们如果进攻,你只有两艘船,你怎么办?”
徐林潇不答,只是将她往明落那推,他的答案尽在沉默里——还能怎么办?尽人事听天命。
“你跟我一起走,”裴怀枝道:“咱们现在掉头回去,他们未必能追上来,等回去有了船有了人再来……不行吗?”
徐林潇温怒喝道:“明落!带她走。”
大齐就没有战船与水军,什么时候都是以卵击石,拖的时间越久,越是后患无穷。
裴怀枝眉心一跳,她直觉就算没有暴露,在行动前他也会将自己送走。
就在这时,号角声起,数百年平静无波的海面上鼓声震震,大船开动搅动海里波涛汹涌,一圈圈涟漪环环紧接,像织了张狰狞的网一把兜住海上的外来者。
船身因着起伏的海水摇晃,徐林潇一把接住险些摔倒的裴怀枝,二人四目相对,眼里似有千言万语。
“回扬州等我,我带你去鲜门居吃蟹粉狮子头,”徐林潇在她耳边飞快说道:“听话,快走。”
来扬州前裴怀枝带着一盘狮子头敲开了他的门,说日后要带他到扬州吃正宗的,那日她成功与徐林潇同路而行,时过多日,他仍然记得当初她那临时起意的小心思,给她画了一个饼,几乎连哄带诱地劝她离开。
裴怀枝瞳孔紧缩,突然踮起脚,伸手拉下徐林潇的脖颈,不管不顾地堵上那张“害人”的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碰到徐林潇,不同于他冷清的气质,是烫的,烫的她心魂都快裂开,却不是话本子中风花雪月时的面红心跳,心里好像烧起一把寂寂无名的怒火,排不出散不去,席卷过他们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纠葛。
这一刻似乎很久,仿佛跨过千秋万代,却又很短,眨眼功夫转瞬即逝。
徐林潇强行将她掰开,近乎轻拿轻放地松开她,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端倪。
裴怀枝注视着他,平静道:“我走,你一定……我在扬州等你。”
她话到中途改了口,感觉“你一定要平安”太不吉利,还不如顺着他的话说。
徐林潇深吸一口气,喝道:“明落!”
明落快速上前道:“裴小姐请。”
裴怀枝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随明落上了小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水军
徐林潇那厢将裴怀枝送走, 对面海上叛军灯火通明,向前推进的同时,其中有一艘船画风格外的与众不同。
有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凑近旁边的人问道:“瘦小哥,这怎么回事啊?不会是咱们的计划被发现了吧?”
被唤作瘦小哥的人看了看远处驶来的两艘船, “如果他们发现咱们今夜要逃走, 不会是回来的船放信号, 该是这边船出信号截住我们, 我想应该是他们接的船出了问题, 船上或许有不速之客。”
“那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继续逃走?”汉子抱怨道:“本来咱们的船都离港了,偏偏这个时候突然四周火光大亮,咱们不得不点火加入他们,真是天要亡我庞大龙啊!”
“不会的,”瘦小哥语气十分坚定, “咱们一定可以离开这片海域。”
此时刚远离大船的扁舟上, 裴怀枝突然对明落道:“回去, 咱们把船开回去,趁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二公子那, 咱们偷偷去抢一艘船。”
“裴……裴小姐!”明落一脸难为情,“公子要我护送你回去。”
裴怀枝冷笑一声,“那你就眼睁睁看他去送死?”
明落听见这话,一时语塞,不知从何答起。
“你做的到, 我却做不到。”裴怀枝继续道:“他们被董末困在海上不一定是不想回去,而是不知道如何回去, 凭你加上咱们身后的几个士兵,再想办法动摇一下他们的军心,也能给你家公子一点微薄助力, 时间紧迫,快点做决定,别磨蹭。”
明落握紧了手中的刀,随后重重一点头。
片刻后,一叶扁舟像游鱼似的,避开火光,从阴影中向着最边上的一艘敌船游去。
叛军以绝对的优势从四方包抄,将那两艘船围在其中,而中间那两艘船既没调转船头,也没有改变速度,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驶,仿佛方才的信号与此时包围的处境都与他们无关。
如天上的玄月一点点变圆,月圆之际,包围形成,他们插翅难逃。
对战时分最忌掉以轻心,这支只训练没上过战场的海上叛军,在敌我双方差距大到中间隔着一个东海,他们根本没放在心上,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连弓弩,巨石都不屑破费,海上王者之态摆的十成足,主舰船只也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方,就在两船冲角打了照面时,只见方才不见异象的船突然动了。
数十条钩爪攀上叛军主舰,一队人如鬼魅似的出现在主舰上,为首的人目视前方,目光如电。
叛军首领仓皇后退一步,又想起这是自己的地盘,瞬间恼了,大喝道:“什么人胆大妄为抢我船舰?给我拿下!”
他话音没落,周边突然响起惨叫,那群鬼魅身影先动了,外围的人再没反应过来前就已经倒地不起。
其余众人纷纷后退。
“不……不许退!”首领喝道:“哪里来的宵小,撒野也不看地方,放箭!斗舰给我将这些装神弄鬼的全部射死!”
“大人小心!”
徐林潇举起手中剑从一众小兵中掠过,他的身形近乎写意,长剑倏地就到了叛军首领近前,剑被首领的刀架住,瞬间从刀刃间划过,尖鸣刺耳,徐林潇面无表情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对方腰眼上,叛军首领跌坐在地,同时,箭矢如雨下,一支羽箭恰好落在他脚旁。
首领心中大骇,一抬眼,剑尖直击他面目。
徐林潇这才开口:“扬州刺史董末现已认罪,我来带诸位回家。”
“就你,”叛军首领瞠目欲裂,“董末认罪又怎样,现在在海上,就算你把我杀了,你觉得你走的出去吗?给我继续放箭,一个都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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