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了皇宫,萧承煜给他们安排了宫殿暂且住下。
沈倾音独自坐在大殿里,望着兄长的脸,祖父的白发,越看越觉得不真实,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
祖父便将这些年诈死隐匿的前因后果,一桩一桩说给她听。
原来这一切的祸根,竟都是当今皇帝一手埋下的。
当初皇帝嘴上说着要放他们一条生路,背地里却从不曾歇过斩草除根的心思。
尤其是在萧承煜被接入皇宫之后,皇帝便开始暗中派人刺杀沈家。
祖父侥幸躲过一劫,可沈倾音的父亲母亲,还有叔父一家,却都未能幸免。
那时祖父半路遭人行刺,只剩一口气吊着,沈倾音的父母为了保住祖父,连夜将祖父送出府去,藏进了山里,而后对外佯装祖父已伤重不治,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沈倾音听到这里,浑身发冷,牙关几乎咬碎。原来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帝所为,她的父亲、母亲,她的叔婶,全都折在了那一个人的手里。
那样一个人,身居九五之位,心胸竟狭窄至此。
萧承煜面色沉沉,转向沈倾音,低声道:“当初我回宫时,曾跪在父皇面前恳求他,求他不碰你们沈家。这五年来,我一直隐忍,一直顺从他的意思做事,他也答应过我绝不妄动。结果……”
“到头来还是如此。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暗中查,究竟是谁对你们下的手……父皇当初那样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我便从未怀疑过他,可到头来,竟还是他做下了这些事。”
他心中愧疚难当,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到头来一切罪孽的源头,竟是自己的父亲。
他心底一片悲凉,生在帝王之家,他早知这其中的腥风血雨,可从没想过,自己的父亲会是这样出尔反尔之人。
当年那么多人心甘情愿追随他,拥护他,到头来都落得什么下场?
这事搁在谁身上都是一道剜心的口子,更何况是他这个做儿子的。
如今他坐在这把椅子上,竟不知该如何去弥补沈家,也不知该如何去弥补沈倾音这些年所受的苦楚。
沈倾音察觉到他紧锁的眉头和沉默之下翻涌的愧意,知道他心里过不去,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一番长谈之后,俱是身心俱疲。沈倾音被安置在偏殿歇息,萧承煜则领着沈沐临去处理余下的事务。
待到夜深人静,一切尘埃落定,沈倾音洗漱过后,独自坐在殿中等着萧承煜回来。
直到此刻,她心里依旧是忐忑的。经历了这一遭,她的性情好像也变了许多。
在生死关头走了一趟,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一个人该有怎样的勇气,一个国家又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帝王来支撑,而像她这样的人,又需要怎样的胆魄和能耐,才能在这深宫里存活下来。
殿内的灯火明灭不定,透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沈倾音就那么坐着,浑身绷得紧紧的,连手边的茶都忘了喝一口,只是呆呆地出神。
萧承煜忙完事务回来,便瞧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了?还有哪里不开心不舒服的?”
沈倾音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他。望着他那瘦削了不少的面庞,她不禁轻轻苦笑了一声,道:“这么多天没见,你竟变了副模样,可还是那样好看。”
萧承煜也望着她,昏黄的灯光下,他心底的情绪复杂得说不出:“你也瘦了许多,可也一样好看。”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手掌微微收紧,缓缓道:“其实先前沐临兄已有察觉,也给我递过消息。若非如此,我恐怕早就折在上次处置国舅爷的时候了。那时处理国舅爷,父皇便已经做好了渔翁得利的打算,只等擒获国舅爷便动手,既要除掉我,也要把你兄长一并除了。”
“你兄长察觉到之后,便让袁将军暗中与我通消息,自己则假称落崖身亡,这样一来他不在我身边,父皇或许就会对我少几分忌惮,对你也能少一分威胁。父皇以为沈家没了人,没了后嗣,我将你留在身边他也能放心许多。”
“后来,他便与你祖父暗中绸缪,布下了这一局,只等绝境中翻盘的那一日。所以这一次,全都仰仗你兄长,你祖父,还有袁将军和袁淮他们相助。我欠他们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你放心,日后我绝不会做一个像我父皇那样的人,定会好生待他们。有我在一日,便有他们一日。”
萧承煜知道沈倾音心里担忧什么,便不等她开口,先一步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他神色诚恳,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敷衍。
沈倾音望着他,听完这番话,轻声道:“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她相信他,说得毫无犹豫。
萧承煜望了她好一会儿,压了压翻涌的情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等着,我先去沐浴。”
他说罢立即转身进了殿。
那道背影走得沉稳,可沈倾音看见他的眼眶好像又红了。
她独自坐着,满殿寂静。烛火跳了跳,将她投在纱幔上的影子晃了又晃。
不知过了多久,侧殿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倾音下意识抬头望去。
萧承煜踏步而来,披着一件月白薄衫,袍角在身后迤逦出一道浅浅波痕。衣料轻薄得近乎透光,烛火自他身后照来,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勾勒得若隐若现。
宽阔平直的双肩,窄而有力的腰身,衣襟松松垮垮地拢着,露出一线结实的胸膛,上头还带着沐浴后未干的水汽,在暖黄烛光下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
湿漉漉的墨发散在肩头,发梢凝着水珠,一滴一滴顺着锁骨的弧线滚落,洇进领口薄薄的衣料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半个殿的距离望过来,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水雾,衬得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偏偏眼底又燃着两簇压不住的暗火,灼得沈倾音心尖发烫。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路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颈,连藏在衣领下头的肌肤都泛起了红晕。
她慌忙垂下眼,却又忍不住抬起目光,那眼神躲躲闪闪的,羞涩里分明漾着难以掩饰的心动与痴迷。
萧承煜看见她这副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唇角无声地弯了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热气蒸过的面颊本就透着红,此刻被她那样看着,那层红便愈发深了几分,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去,赤足踏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倾音心尖上。
他在她面前俯身蹲了下去,仰起头来看她,湿发从肩侧滑落,露出整张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烛光落进他眼底,那里面盛着她的倒影,小小的,完完整整的,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被她一个人填满了。
沈倾音被他看得心口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急剧膨胀,涨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她微微启唇,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承煜没有等她开口,轻轻倾身,将脸贴上了她的膝头,而后像是终于寻到了此生最安稳的归处一般,阖上眼,侧过脸,将面颊埋在她双膝之间,轻轻地,依恋地蹭了蹭。
湿凉的发丝蹭过沈倾音搁在膝上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激得她浑身一颤。
沈倾音的鼻头倏地酸了,眼眶也跟着发了红,可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微微用力,将他从自己膝上拉了起来。
萧承煜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身形未稳,沈倾音已经一头扑进了他怀中。
他低下头,她仰起脸,目光在咫尺之间纠缠,呼吸交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看着看着,他突然低头吻了上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与失而复得的狂热。
沈倾音慌得往后退了一步,急忙拽紧他的衣衫。
门外的宫女见状,急忙给他们关上了房门。
沈倾音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双手攀上他的肩头,十指下意识地收拢,攥紧了他薄衫的料子。
那料子本就轻薄,经她一攥,便顺着肩头滑下去几分,露出大片光裸的肩背,肌理匀称,线条流畅,在烛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他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贴向自己。
沈倾音被这力道一带,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他顺势倾身压下,将她稳稳放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锦衾微凉,贴上她发烫的后颈,激得她轻轻打了个颤。
他抬手,拨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是十二万分的小心,可他的吻却截然不同。
那吻从她的唇滑向唇角,滑过下颌,流连在她纤细的颈侧。
他的唇滚烫,所过之处像是点燃了一簇簇细小的火苗,在她肌肤上燎起一片片绯红。
沈倾音仰起脖子,难耐地闭上眼,手指穿进他濡湿的发间,微微用力,将他按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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