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着青石小径,一路往西院寻去。
西院池塘边,暮色四合晚风微凉。
沈倾音独自静坐塘边,身形清寂,融在朦胧夜色之中。
她双手托腮,静静望着塘中往来嬉戏的锦鲤,眸光放空,默然出神,连他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萧承煜停在她身旁,问道:“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沈倾音闻声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落寞。
萧承煜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巧物件,是一个精工细刻的木制人偶,轻拉底端细绳,小木人便会灵活挥舞双臂,憨态可掬,灵动讨喜。
他递到她面前:“白日出宫办事,在街上偶然瞧见,觉得有趣,买了回来给你解闷。”
沈倾音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萧承煜见她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沈倾音沉默着接过那小木偶,拉了拉绳子。小人刻得生动,手舞足蹈的模样倒确实可爱。
她看着看着,沉沉叹了口气。
萧承煜瞧她情绪低落,温声问道:“今日袁将军来看你,是不是见了他,更想家了?”
沈倾音没作声。
萧承煜拉起她的手,轻轻握着,道:“等过些日子忙完了,我带你回抚州一趟,好不好?”
沈倾音低头看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好看极了。
她低声问:“我祖父坟墓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萧承煜不料她忽然问起这个,回道:“还在查,有消息了,我定会头一个告诉你。”
沈倾音听了,没说话,默默将手抽了回来。
萧承煜又牵起她的手,笑道:“天晚了,我饿了,我们先去用饭好不好?”
沈倾音回道:“我已经用过了,现在一点也不饿。”
“那……困不困?去睡觉?”
“不困,不想睡。”
萧承煜俯身看着她,凑近了道:“那不然先去沐浴?沐浴完了,也差不多该睡了。”
一听见沐浴,沈倾音登时转过头去不看他,脱口道:“不要。”
萧承煜扯了扯她的袖子,被她甩开。她起身便走,萧承煜追上两步去拉她,她不理,急急地往前走。
萧承煜跟在她身后,轻哄道:“那小木马你不是还不会用吗?今日我教给你,好不好?”
沈倾音一听这话,脸更红了,推了他一把,走得更急:“你不要再哄我了,我再也不信你。”
萧承煜:“怎么能是哄你呢?你自己不也挺喜欢的吗?”
“谁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
“你不喜欢秋千,那木马一定喜欢,我教你。”
沈倾音不说话,闷头往前走。
萧承煜紧追几步,忽然一把将她抱起,扛在了肩上。
沈倾音惊呼一声,连忙挣扎着捶他的背:“萧承煜,你放我下来!你要做什么?”
萧承煜扛着她转身往回走:“我去教你怎么用那小木马,比秋千还有趣。”
沈倾音被他牢牢扛在肩上,怎么挣也挣不脱,又羞又急,捶着他的后背道:“我不学了,你快放我下来。”
萧承煜轻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现在说不学,已经晚了。”
作者有话说:
前半部分修改了n遍,不连贯了,凑合看!
明天小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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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萧承煜扛着沈倾音, 大步流星地往浴殿走。
沈倾音整个人倒挂在他肩上,发簪歪斜,青丝散落了大半, 晃晃悠悠地扫过他的后背。
她又羞又急,攥着拳头去捶他的背,声音却压得低低的, 怕被宫人听了去:“萧承煜……你放我下来……”
她那点子力气, 打在萧承煜身上跟猫挠似的, 没什么力道,倒像是在撒娇。
萧承煜被她捶得弯了弯嘴角, 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往上颠了颠, 扛得更稳了些。
“我自己会走……”沈倾音的声音闷闷的, 带着几分窘迫, 双腿不自在地蹬了两下,手肘也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胛。
她感觉到自己撞上去的力道,又连忙缩了回来,像是怕真的弄疼了他。
萧承煜脚步顿了顿, 继而又往前走, 委屈道:“这才成婚第二日就躲着我, 准备明日后日大后日, 以后见了我就躲, 是不是?”
沈倾音被他戳中了心思, 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她确实想跑, 也确实打算躲。昨夜那些事,她光是想想便觉得浑身发烫,哪里还敢跟他面对面说这些。
她把脸埋在他肩后,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没有……”
几个路过的宫女看到他们,满是惊讶地连忙行礼,口中还喊着“太子太子妃”,羞得沈倾音不敢睁眼,忍不住又抬手捶了萧承煜一拳。
这一拳落得巧,碰巧正打在他后腰与肩胛之间的伤口上。萧承煜闷哼了一声,脚步不禁顿住,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沈倾音见状忙道:“……怎么了?”
萧承煜没有应声,慢慢将她放了下来。沈倾音站稳了脚,抬头去看他,但见他一手撑着廊柱,一手按在后腰上,眉峰微微蹙着,额上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薄汗。廊下的宫灯映在他脸上,面色比方才白了几分。
沈倾音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担忧道:“是不是又撞到伤口了?疼得厉害吗?”
萧承煜垂眼看她,见她急得睫毛都在颤,本想说不碍事,可腰背间实在钻心地疼。他缓了口气,道:“没事,能撑。”
沈倾音鼻子一酸,急忙撑住他半个身子,朝外头喊道:“来人!去传太医。”
宫人应声而去。沈倾音搀着他往回走,方才被他扛在肩上时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会儿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腰,嘴里念叨着:“你明知道自己有伤,还扛我……早知道我就不捶你了……”
萧承煜半倚在她身上,低头便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她身上软软的,撑着他的力道却一点不含糊。
他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埋怨,明明是在说他不好,可那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他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沈倾音抬眼瞪他:“你还笑。”
萧承煜收了几分笑意,语气倒还算端正:“是,不该笑。”
“你……”沈倾音被他这副既不辩解也不顶嘴的模样堵得说不出话来,咬了咬嘴唇,扶着他进了寝殿。
她在榻边安置好他,转身去拧热帕子,然后递到他手里。
萧承煜握着帕子,看着她站在那儿,两只手绞在身前,那副又心疼又懊恼的样子,落在眼里,让他觉得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太医很快就到了。来的是太医院的老院判章太医,须发皆白,在东宫伺候了多年。他进门便瞧见太子爷半靠在榻上,面色虽有些发白,精神倒还好;太子妃站在一旁,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章太医上前行了礼,坐到榻边,伸手搭脉。他闭目诊了片刻,又问了疼痛的位子,让萧承煜侧过身,伸手在他肩背腰脊几处穴位上逐一按压。
按到肩胛骨下缘时,萧承煜脊背的肌肉猛地绷了一下,却没出声。按到后腰那一处时,他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额上的汗又密了一层。
章太医收回手,叹气道:“殿下这是旧伤复发了。肩背腰三处,皆有陈年瘀滞,经络不通,气血不畅。新伤加旧伤,一直没有好生调养,便成了沉疴。今日怕是受了外力牵动,旧疾一并发作出来。”
沈倾音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她想起方才捶他那几下,也不知道哪一下落错了地方,心里又愧又疼,低着头不敢看他。
章太医又道:“虽说不算大症候,可若不好生将养,日后阴天下雨,有的是苦头吃。殿下如今还年轻,扛得住,可再过个十年八年,这些旧伤返上来,怕是连弯腰都难。”
萧承煜躺在榻上,闻言只是淡淡笑了一下:“章太医,不必说得这样严重。”
章太医:“老臣行医数十年,从不夸大其词。殿下这身子骨,本不该如此。”
说着,他转头看向沈倾音,恭声道:“太子妃,老臣开个方子,内服的汤药一日两次,饭后温服。另有外敷的药膏。”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小罐,双手呈了过去:“这是老臣亲手调制的,活血化瘀最是灵验。”
沈倾音连忙接过。
“这药膏须得每日沐浴之后趁热敷上。”章太医缓声嘱咐,“取少许在掌心焐热,顺着经络走向慢慢推揉,直到药力渗入肌理,皮肉微微发热才算好。殿下这伤耽搁不得,今晚便要用上一次。太子妃,晚间,务必照顾好殿下。伤好之前切忌受凉,也切忌骤然发力,晚间歇息时,须得格外留意。”
沈倾音听完应了一声,看了看萧承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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