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沈沐临乃是沈家最坚硬的支柱,亦是朝堂上最受争议的武将,是以他将所有歹念,尽数落在了沈沐临出兵平乱这桩事上。
今日晨间,沈沐临奉旨领兵前去平叛,带走了京中不少精锐禁军,城内防务骤然空虚,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严大人赶往兵部,假借核查粮草军械之名,暗中联络了早已互通款曲的顾家。
顾、严两家多年来利益纠缠,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顾家知晓严家一旦倒台,自身依附多年的贪腐、徇私、构陷旧事必会尽数败露,当即毫不犹豫选择站队,与严家达成死盟。
二人暗中密议后定下毒计。先是由顾家暗中收买军中底层斥候与运粮小队,在沈沐临大军行进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暗中调换军粮、藏匿军械,再暗中散播流言,谎称沈沐临治军不严、纵容部下扰民,更私通叛党,意图拥兵自重。
与此同时,前往顾家的严夫人也办妥了分内之事。她带着早已备好的金银细软、陈年信物,对着顾家主母声泪俱下,字字句句都将所有污秽罪责推给苏家。
一口咬定当年下药构陷、勾结外人祸害女子、插手科考舞弊的所有事端,皆是苏家为争夺京中士族话语权,刻意教唆严家行事,事后又妄图灭口洗白。
顾家立刻配合,动用手中掌控的市井势力与书生圈层,连夜扭转京城舆论风向。
原本铺天盖地指责严家作恶的流言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苏家阴险狡诈、借姻亲之手排除异己、操纵科考、残害无辜的论调。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方才还唾骂严家的百姓,转瞬便被新的舆论裹挟,纷纷指责苏家居心叵测、手段卑劣。
苏府之内,一片死寂。
苏家老爷端坐正堂,手中攥着刚从各处传回的消息,面色铁青。府中子弟皆面色惶然,进退无措。
他们起初只是冷眼旁观严家覆灭的闹剧,万万没有想到严、顾两家如此歹毒,竟会不惜一切代价拖苏家下水,将所有脏水尽数泼来。
短短数个时辰,苏家已然从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变成了众矢之的的罪臣之家。
苏老爷沉浮官场数十载,早已看透其中利害。他心知肚明,事已至此,再如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
严、顾两家根深蒂固,联手造势,朝野舆论已然被其掌控,普通的辩驳根本无力回天。
与其坐以待毙,被构陷抄家、满门牵连,不如鱼死网破。
“传我命令。”苏老爷缓缓抬眼,眼底布满决绝与寒意,声音沉冷如冰,“将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密证尽数取出。”
下人连忙应声取来叠放整齐的密卷信笺,厚厚的一摞,皆是铁证。
里面详细记录了十数年来严、顾两家官官相护、结党营私、挪用公款、买卖官职的桩桩件件,更有严夫人为遮掩儿子严溯的恶行,多次买通地痞、诬告良民、逼死无辜女子、草菅人命的实证,人证物证、往来书信、银钱流水,一应俱全,从未断绝。
这些证据,苏家隐忍多年未曾动用,本是留作自保的底牌,如今被逼到绝境,再无保留的必要。
苏老爷拂过泛黄的纸页,沉声道:“即刻派人拆分递送,一份送入御史台,一份秘密呈递宫中,还有一份,散播至朝中中立官员手中。严顾两家想拉我苏家垫背,那便一同坠入深渊。”
市井之间、朝堂之中,忽然掀起滔天热议——今科探花郎苏廷昭,科考答卷疑似提前泄露,存在重大舞弊嫌疑。
流言来得毫无征兆,既非沈倾音刻意引导,亦非严、苏、顾任何一家暗中散播。
仿佛一夜之间,上至翰林院清流,下至市井百姓,人人皆知此事。
流言细节详尽,牵扯到考题流转、考前密会等诸多疑点,虚实交织,真假难辨,瞬间盖过了此前严苏两家的所有纷争。
朝野上下哗然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节奏,原本清晰的严顾构陷苏家的局势,瞬间变得错综复杂、迷雾重重。
人人心中疑惑,究竟是何方神秘势力,在这关键节点搅动风云、暗中布局?
风波层层叠叠,终究再也瞒不住深宫。
连日来的市井流言、士族纷争、科考疑案层层递进,尽数传入皇宫,摆上了皇帝的御案。
满朝文武日日上奏,弹劾严、苏、顾三家的奏折堆积如山,朝堂之上争议不休,弹劾之声不绝于耳。
严家构陷良善、徇私枉法,苏家牵扯其中、难脱干系,顾家结党附和、狼狈为奸,再加探花郎舞弊疑云叠加,三桩大事交织一处,已然撼动朝堂根基,引得朝野动荡、民心浮动。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郁,眼底藏着沉沉怒意与疲惫。他身居高位,洞若观火,早已看清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党争算计,知晓其中牵扯极深。
可如今舆情汹汹,百官施压,天下百姓瞩目,他身为君主,不得不以朝局安稳、民心安定为先。
万般权衡之下,皇帝终是下旨,即刻查封严、苏、顾三府,封锁所有进出口,软禁府中一应人等,命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司会审,彻查多年积弊与科考舞弊一案,务必查得水落石出、秉公处置。
旨意一出,全城震动。
可就在官府奉命查封苏府、准备传召探花郎苏廷昭问话之际,众人遍寻全城,竟再也找不到苏廷昭的踪迹。
这位新晋金榜、风华正茂的探花郎,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府上下翻遍宅院,亲友门生四处寻访,京城九城城门层层盘查,皆无半点踪迹。
皇帝得知消息,更是龙颜震怒,当即派出禁军、锦衣卫两队精锐,全城搜捕,日夜巡查,深挖踪迹,可一连数日,依旧杳无音信。
严、苏两大士族轰然倒塌,朝堂旧势力元气大伤,正是萧承煜安插心腹、重整朝纲的最佳时机。
趁着朝局动荡、百官无暇他顾之际,萧承煜即刻以朝堂官员空缺、三司会审需得力人手、整顿吏治迫在眉睫为由,郑重举荐心腹能臣。
他力荐邢珂接任礼部尚书,陆文渊出任吏部尚书。
可旨意尚未敲定,朝堂已然炸开了锅。
朝中老臣、世家旧部、各方派系各执一词,争执不休。有人直言邢、陆二人资历尚浅,骤然身居六部尚书高位,不合祖制规矩;有人心知二人乃是太子心腹,忌惮太子权势渐盛,极力阻拦;亦有中立官员认可二人才干,支持破格提拔。
百官吵嚷不休,泾渭分明,朝堂之上乱作一锅沸水,日日争辩不休,无人能定乾坤,本就动荡的朝局,愈发混乱不堪。
京城朝堂纷争愈烈之时,千里之外的江州官道,杀机已然悄然而至。
沈沐临与国舅世子赵景呈奉旨率军平乱,二人各司其职,一路行军稳妥,距江州叛军盘踞之地已然不远。
却不知已经有人早已买通沿途亡命死士与叛军暗部,在一处峡谷险地设下重重埋伏。
此地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易守难攻,大军行至谷底,两侧山石滚落、箭雨齐发,喊杀声震天动地。
埋伏已久的死士蜂拥而出,个个凶悍嗜血、悍不畏死,直扑中军主帅营帐,目标直指沈沐临性命。
敌军人数数倍于先锋卫队,刀光剑影瞬间笼罩整片峡谷。随军将士仓促应战,一时间阵型大乱,厮杀惨烈,血光浸染青石山路。
赵景呈见状,当即率兵拐道逃跑。
沈沐临一身银甲,手持长剑,立于乱军之中,神色冷峻,剑光翻飞间,斩杀数名冲来的死士,身法凌厉,招招致命。
可敌军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皆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死战,将士伤亡越来越多,局势愈发凶险。
萧承煜得知沈沐临遇伏、身陷重围,当即不顾一切,孤身策马疾驰,冲入峡谷战场驰援。
萧承煜身手矫健、勇猛异常,此刻全然不惧漫天刀光箭雨,纵身跃入厮杀人群之中。
一名手持长刀的黑衣死士见有人闯入,目露凶光,挥刀便朝着萧承煜脖颈狠狠劈下,刀锋凛冽,带着破空之势。
萧承煜身形灵巧,骤然侧身躲闪,锋利的刀尖擦着脊背划过,瞬间撕裂皮毛,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皮肉外翻,鲜血顷刻浸透周身毛发,剧痛刺骨。
可它分毫未退,咬牙忍痛,猛地纵身跃起,利齿狠狠咬住那死士的手腕,死死不肯松口。
那死士吃痛嘶吼,手中长刀险些脱落,怒极反手挥拳重击萧承煜头颅。
萧承煜受了重击,头脑昏沉,口鼻溢出血丝,脊背的伤口更是撕裂得更大,血流不止,视线已然开始模糊,四肢微微发颤,却依旧死死缠住敌军,为沈沐临扫清周遭威胁。
又有数名死士见状,舍弃士兵,合围攻向重伤的萧承煜。刀棍齐落,尽数砸在它的脊背、四肢之上,每一次击打都沉重刺骨。
萧承煜浑身浴血,浑身伤口无数,狼狈不堪,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摇摇欲坠,却始终坚守在沈沐临身侧,拼尽最后力气扑咬阻拦敌军,硬生生以血肉之躯,为大军稳住了一片方寸之地,为突围争取了宝贵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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