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当年沈倾音的祖父赠给父亲的那一块,父亲曾在他面前提起过。而这块玉佩,也确实与七王爷腰间佩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满心疑惑,仔仔细细地把那玉佩端详了许久,忽然发觉,这玉佩似乎并不完整,好像只是一部分。
也就是说,这玉佩极有可能只是一半,还有另一半。
难不成,这块玉佩与七王爷身上的那块,本是一对?
他心头疑云密布,将玉佩仔细收好,推门出了房间。苏夫人还守在门口,见他出来,又问道:“你找什么?”
苏廷昭见母亲还未离开,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娘,你别管了。”
他匆匆往府门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又拐回来,问道:“母亲,沈倾音的祖父,当初究竟是怎么死的?”
苏夫人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愣了愣,回忆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只接到了他过世的消息,没人说他怎么死的,大约是病故的吧。”
“那父亲与沈祖父的关系到底如何?那些年父亲常去拜访他,两人之间情分想必不会太差吧?”
苏夫人点头道:“是,那时候关系确实很好。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廷昭没有答,又问道:“那父亲如今和袁将军还有来往走动吗?袁将军与父亲年纪相仿,两人当年都曾得过沈祖父的关照。我记得小时候袁将军曾来府上拜访,我还见过他,生得英武刚正,一身正气,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苏夫人越发不解了:“他们二人如今很少联系了,袁将军现下也不在京城。你问这些做什么?”
苏廷昭只道:“没什么。”
他说完,大步朝院门外走去。苏夫人紧跟在身后追问:“你要去哪里?”
苏廷昭头也不回。苏夫人还要追,他无奈地顿住脚步,回头道:“娘,别再跟来了。往后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别再插手我的任何事。”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出了府门,唤了一辆马车,匆匆登上去。
可刚上了马车,他便觉一阵剧痛自后脑袭来,紧接着眼前一阵眩晕。他扶住车壁,缓了好一会儿神,抬手摸了摸后脑,那里还肿着一个包,疼得厉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对车夫道:“去皇宫。”
御书房内。
萧承煜立在一旁,紧蹙着眉头,望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太师大人。
太师大人年事已高,是朝中数得上的老臣了。他曾经是当今陛下的老师,一路追随至今,在众臣心中地位极高,陛下也十分敬重他。
这位太师是个活得通透的人,对这世间权贵与权势的争斗,心中明镜,为人处世也极为小心谨慎。凭着他的身份地位,朝中没几个人敢与他抗衡,便是国舅爷,也要看几分他的脸色。
当初太师的女婿曾占了国舅爷一个心腹的位置,后来险些被国舅爷的人暗中除掉,还是萧承煜发现得及时,才阻止了一场悲剧。
可即便如此,太师对萧承煜始终是不冷不热的,平日里见了也只是淡淡行个礼,说不上喜欢与拥护,却也绝非像其他老臣那般一味排斥他、拥护二皇子。即便上回萧承煜一举平定西域,这位老太师也不曾说过半句夸赞的话。
萧承煜其实一直很在意这位太师大人的看法。他位高权重,在朝堂上的分量与陛下心中的地位都极高,连国舅爷都要忌惮三分。若是能得到太师的拥护,他这个太子之位必定会更稳固几分。
而想要拉拢这些臣子,历朝历代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法子,那便是联姻。
太师大人有一个孙女,名叫王嫣然,今年十六岁,生得花容月貌,伶俐可人。太师对这个孙女极尽宠爱,当年她及笄时办的及笄礼风光无限,整个京城里无人能比。
这位王嫣然姑娘也是个厉害的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如今到了成婚的年纪,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太师却一个也没看中。
当初二皇子也有过求娶的心思,还费尽心思去接近她,最后却也不了了之。
便是二皇子,太师也拒之了门外,可想而知,他对这个孙女珍爱到了何种地步。
可萧承煜万万没想到,就在方才,父皇竟然向太师提了这门亲事,要让他迎娶王嫣然。
而太师大人,竟也欣然答应了。太师甚至还好整以暇地问他,觉得王嫣然如何。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震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父皇会提出这样的主张。
大殿里很安静。坐在上首的父皇时而看他一眼,时而看看太师大人。
父皇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这是在为他铺路。如今他平定西域,已得了不少民心,又恰逢国舅爷突然病倒,势力有所削弱,正是趁机扩张势力、坐稳太子之位的大好时机。
若能得太师大人庇护,迎娶他的孙女,对他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可他却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太师见他迟迟不开口,不禁渐渐皱起眉,转头望向他,问道:“殿下可是看不上我家嫣然?”
太师能答应把孙女嫁给萧承煜,显然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深知夺嫡之战是何等凶险,这一点头,便可能搭上孙女一辈子的幸福。
可他家嫣然又是那样优秀的人,配太子绰绰有余。他只是没想到,太子竟会沉默这么久,那神情分明透着一丝不情愿。
萧承煜沉默片刻,朝太师深深行了一礼,道:“太师大人,实在抱歉。并非本宫看不上嫣然姑娘,只是本宫与她,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太师面上露出一抹诧异,“哪里不合适?论样貌,论家世,我家嫣然哪一点不合适了?再者说,陛下开口提这件事,为的是什么,殿下心中清楚。殿下可知,若当真拒绝了这门婚事,后果又是如何?”
太师为官数十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再清楚不过。皇帝为他铺路,他也下定决心赌上一把,结果却被当事人这般干脆地拒绝了。
萧承煜又朝他行了一礼,道:“大人莫要心急,并非是我二人不合适,而是眼下这时机不合适。此番国舅爷病倒,正是本宫反击、将他一并铲除的最好时机。但这其中凶险万分,本宫不想因此连累了王姑娘。”
太师皱起眉头:“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当真要拒绝,还是打算除掉国舅爷之后,再与我家嫣然成婚?”
萧承煜干脆回道:“大人,本宫没有迎娶嫣然姑娘的打算。”
一个太子,能拒绝这样好的亲事,实在叫人震惊。
皇帝听了这话,也渐渐拧起了眉头,沉声道:“怎么,心里还想着那个丫头?如今是什么情形,你心里没数吗?上次的事朕不与你计较,并不代表朕就放任你为所欲为。天家贵胄的子嗣,哪一个有婚姻自主的权利?太师大人能答应把孙女嫁给你,那是你的福气,莫要端着太子的架子,伤了一位老人家的一片好意。”
萧承煜满心为难。他何尝不清楚,这门婚事成与不成,带给他的将是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也知道,娶这样一个女子,于日后无论是做太子还是登基为帝,王嫣然都是一位极合适的太子妃、一位未来的皇后。
她有样貌,有家世,有才学,她在这京中自幼所受的教养、所得的一切,都是寻常女子远不能及的。
她身上,有着一位国母应有的威仪与气度。
可即便这姑娘对他的前途助益再大,即便她再好,他也不能娶。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父皇,儿臣已心有所属,怕辜负了王姑娘。这门婚事,儿臣不能答应。”
说着,他又向太师深深行了一礼。
他是铁了心,不接这门亲事。
太师被这般当众拒绝,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抬头望了一眼皇帝,皇帝见他面有愠色,连忙安抚道:“太师莫要心急,孩子年纪小,脾气倔,朕好好教导教导便是,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太师听了这话,神色才略略缓和了些,但心中依旧郁结。他原以为,这个无依无靠的太子殿下,能凭一己之力平定西域,渐渐赢得朝臣拥护,必然是个懂事明理、顾全大局的人。
没想到他竟然不为自己的后路着想,硬生生推掉了一门这样合适的亲事。
他对这个孙女倾注了多少心血啊。他不敢说王嫣然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但论样貌、论才华、论家世、论胸襟气度,这京城里能与她相比的,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太师没再多言,行了礼便退下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萧承煜与皇帝。
萧承煜低垂着头,知道父皇动怒了。那属于天子的威严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果然,很快父皇便起身走到他面前,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落在他脸颊上。
这一掌打得格外响亮,他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得,只直挺挺地立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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