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五年后赴东宫_花上 > 第70页
    夜风轻拂,院门外悬着的灯笼微微摇晃,光影明灭不定。


    苏廷昭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萧承煜身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是从沈家门前出来的?


    之前他明明亲眼看着他进了隔壁院子。


    萧承煜望着苏廷昭眼底的惊愕,走上前道:“说吧,何事。”


    苏廷昭神色紧绷,回过神来,向他深深行了一礼,随即侧身指向一旁的巷子:“还请殿下移步,臣有几句话,想同殿下说。”


    萧承煜没应声,径直转身往巷中走去。周砚立刻跟上,苏廷昭紧随其后。


    三人进了巷子,周砚按刀立在几步之外,神情警觉。


    苏廷昭站定在萧承煜面前,先看了周砚一眼,又躬身下去,行了个大礼,沉声道:“臣恳请殿下,准臣为您效劳。此后,臣定当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一句话让萧承煜微微皱起了眉头,问道:“探花郎这是何意?”


    苏廷昭仍弯着身,沉声回道:“您是太子,是储君,您平定西域的才能,臣看在眼里,心中敬佩。身为当朝子民,拥护太子殿下是臣的本分,臣只愿能为您尽一份忠。”


    萧承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沉默片刻,道:“说重点。”


    苏廷昭这般反常,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苏廷昭这才慢慢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回道:“前些日子,二殿下来找过臣。他给臣出了一策,说能助臣迎娶沈倾音,还能给殿下您一个重击。臣听后确有心动,可思来想去,觉得这等小人之举,实在不该为之,况且如此行事,也会伤及倾音。臣便回绝了。”


    “臣明白二殿下来寻臣的用意,无非是想拉拢臣,拉拢苏家,助他争夺储位。这么多年,为官者心中都清如明镜,夺嫡之争,历代难免。正因如此,家父多年来始终秉持为国为民、效忠陛下的决心,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臣入仕之后,心中所想也只有报效朝廷,替陛下与殿下分忧。臣与苏家的立场,从来都很明白。”


    他抬眸,看向萧承煜:“可臣也知道,因倾音一事,恐遭殿下误会,故今夜特来说明。”


    萧承煜没有料到,苏廷昭竟会在此向他剖白心意,姿态如此之低,语气如此谦卑。


    他没有说话。


    巷中风过无声,暗影沉沉。


    苏廷昭见他不做声,继续道:“臣年少时初见倾音,便一见倾心,将她放在心里,放了许多年。有段时日,我常去抚州,那些日子我们相处得很好,无话不谈,是知交好友。从那时起,我便想着,有朝一日,定要迎她为妻。”


    “后来我禀明了父母,他们却不肯。觉得门第悬殊,不该让我娶这样一个姑娘。”


    “可倾音于我而言非同寻常,我满心满眼都是她。所以我后来日夜苦读,一步步按父母的安排走下去,考中了这探花,终于有了向她求亲的资格。”


    “倾音因为二皇子的纠缠,答应了我的求婚。我知道她心里没有我,可我想着,只要她愿意给我机会,只要我努力,总有一日她会喜欢上我的。”


    “后来出了沈梨的事,是我的疏忽,我难辞其咎。我知道我伤了她,可我不愿放弃。我对她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虚假。”他的声音渐渐发涩,“我很难过,也很痛苦。所以我想着,用此生去弥补她,替她讨回公道,也让严家始作俑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萧承煜立在暗影里,面容隐在灯火的背面,看不清神情,周身的气息却一分一分沉了下来。


    巷中又静了一会。


    苏廷昭见他久久不语,终是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向他磕了一个头,声音几近哽咽:“殿下,臣爱她,爱得很深。臣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殿下……成全。”


    巷子里无风,让人发闷。萧承煜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年少时在抚州,他第一次听闻沈倾音的祖父要将她许给袁将军的儿子时,那种酸涩、那种害怕被人夺去的感觉,他至今记得。


    那夜他辗转难眠,翻来覆去,心口又慌又疼。


    所以那天,他才控制不住吻了她,告诉她,此生只能嫁给他萧承煜。


    可是分别那五年里,他除了将人搁在心里,什么也没能为她做。甚至怕连累她,连靠近都不敢。


    那几年的空缺,确实是苏廷昭填上的。


    他知道,每个人的爱都是平等的,谁也没有资格去践踏别人的真心。苏廷昭或许是真的用情至深,只是他的身份、他的家世、他的性子,一步步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本不想科考,不想做探花郎,可他的父母想尽办法让他中了举,把他推到了今天的位置。也正是这个位置,才让他有了向沈倾音求亲的资格。


    或许他一开始就知道,母亲在替他铺路,可他也清楚,这条路能让他迎娶沈倾音,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选,似乎都是错的。


    事情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此刻他就跪在自己面前,如此卑微地恳求他成全。可感情这种事,又怎能这般称量?


    萧承煜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廷昭见他不应,又重重磕了一个头:“殿下,日后您让臣做什么都行,赴汤蹈火,臣绝无二话。整个苏家,都会尽心尽力辅佐您,替您分忧。”


    他知道萧承煜是太子,身份高高架在那里,比他还要身不由己。他一个寻常官宦家的子弟,求一份姻缘尚如此艰难,何况是当朝储君。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殿下,臣还望您能为倾音想一想。皇亲国戚,天家贵胄,那里头的深浅,您比谁都清楚。情意再真,再炽,可那条路有多曲折,您也看得分明。多少深宫女子,最后落得什么下场,殿下难道不比我明白?”


    “就算您有能力护她,又能如何?谁能保证自己的心意,真就能亘古不变?尤其是天家子弟,哪一段姻缘能得善终?当年陛下与皇后何等恩爱,最后又是什么局面?您不也看在眼里吗?”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臣不想倾音也走上那样一条路,那对她太不公平了。她从前在抚州时,多爱笑多明快的一个姑娘,那般鲜活,那般好,本该无忧无虑地活在天地之间。可自打来了京城,她变成了什么模样?日日悬心,夜夜难安,出了这样的事,跪在陛下面前磕破了头,也讨不回一个公道。”


    “臣知道陛下此举的用意,也明白这其中步步为局,臣没有怨言。陛下是一国之君,自有他的权衡,可臣心里明白,臣与苏家,说到底不过是天家争权夺势的一枚棋子罢了。家父一生明哲保身,到头来,还是被推到了刀口上。”


    他伏在地上,声音已哑:“这些利害,臣都懂,臣无能为力。只求殿下,能真心实意地替倾音着想。臣不想她成为第二个……皇后。”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萧承煜站在原地,像是被人重重擂了一记闷拳。


    他曾以为自己对沈倾音的情意至深至重,无人可比。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人跪在面前说出这一番话,他忽然生出一种深切的恐惧。


    就像年少时那一次,听见她祖父说要把她许给别人时一样,那种害怕、担忧,那种怕辜负她的痛,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啊,历朝历代,多少帝王与发妻走到了不堪回首的境地,他怎会不知。


    他的母亲,当年与父皇何等恩爱,最后惨死在荒郊野外。皇后与父皇出生入死,最后却落得被忌惮、甚至被铲除的下场。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好人与坏人,大多是身不由己,被时局一步步推着走罢了。尤其是他们这些身在权势漩涡中心的人。


    巷子又窄又暗,一丝风也不透。萧承煜站在其中,只觉沉闷至极,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汗珠。


    苏廷昭跪在地上,亦是汗透重衣。


    他不说话,他就不起,就这般直直跪着。


    过了许久,萧承煜才沉声开口,嗓音发涩:“既然你知道那种深爱一个人的滋味,又凭什么来劝我放手?”


    “苏廷昭,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倾音心里的人,不是你。该放手的人,是你。”


    苏廷昭抬起头,双眼已经通红,语气却仍执拗:“可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不信她对我没有一点情分。她冲我笑过,对我温柔过,走投无路时答应了我的求亲,那就说明她对我并非全然无意。”


    他盯着萧承煜:“殿下,您自己是什么处境,您心里最清楚。您又怎么忍心把她拉下水呢?”


    “拉下水?”萧承煜终于忍耐不住,声音沉了下去,“把她拉下水的是你,不是我。是你们苏家把事情推到了这一步,是你伤透了她的心。你今日来求我,又有什么用?就算我放手,你就能得到她吗?”


    他再不愿多言,转身便往巷口走,步子又快又急,边走边道:“你该明白一个道理,靠手段争来的权势与地位,是长久不了的。唯有实力,才能证明一切。陛下或许需要你们苏严两家这样的臣子来维系朝局,可我萧承煜,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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