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日皇帝在太子与苏廷照面前故意说出那番话,她心里愈发寒凉。皇帝显然并不是一个多么刚正的人,他做任何事都是依着权势与利益来权衡的,她几乎已经不指望皇帝能替哥哥伸冤了。
想到此,她不禁又沉沉叹了口气。
萧旭望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样,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放到她面前,道:“这是我的令牌,你大可以拿着它去牢里探望你兄长。我也已经打点好了人,会帮着你哥哥脱身。你放心,只要没做过那些事,定会替他洗清冤屈。沈将军从前在边关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他为人刚正,又有本事,这样的人不该遭此横祸。”
沈倾音听罢,先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桌上那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旭”字,想来是他平日出入重要场合所用的。
她看着那牌子,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道:“多谢王爷的好意,我兄长这件事确实有些棘手,又牵扯到通敌叛国,我不想让旁人也卷入其中,受了连累。”
她知道,兄长这件事,无论是谁掺和进来,都可能让局势生出变数,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眼前这位王爷,她眼下对此人毫不了解,不知他的为人,更不知他站在哪一边。
况且,他毕竟是一位王爷,皇帝对他定然是有所忌惮的,他若插手此事,只怕反倒让皇帝起了戒心,到时候哥哥可能还会遭受无妄之灾。
萧旭看着她,没想到她竟拒绝得这般干脆。他略有些讪讪地收起了令牌,道:“也好,这事本王确实不便插手。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人暗地里帮着查,希望能尽快替你兄长脱身。”
沈倾音朝他微微欠身,低声道:“多谢王爷。”
说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腰间,发现昨日他戴着的那块玉佩,今天依旧挂在那里。
她仔细看了看,那玉佩确实与她手里的那一块极为相似,只是她手里的玉佩上,有半个圆呈墨色,而他这一块上面的圆却是白色的。
两个半圆,不知是不是凑在一起,便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当年父亲把这玉佩给她时,她便觉得奇怪,问父亲这玉佩究竟从何而来,父亲却不肯说,只让她好生收着。
如今在旁人身上见到相似的玉佩,且那人还是一位王爷,她心中不免起了疑惑。父亲虽不是朝中重臣,祖父却是。也不知这玉佩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萧旭。越看他眉眼之间的神情,便越觉得与萧承煜相似。
从前她也见过双生子,确实大都容貌相近,也有差别大些的,但一些要紧的特征仍会一模一样。
她也见过相似的父子,见过相似的叔侄,可像萧承煜与这位王爷这般相似的叔侄,她还是头一回见。甚至连年岁瞧着都那般相近。
她对这位王爷并不了解,只隐约听说过他的名字,至于他究竟是哪一位太妃所出,她都不清楚。
这不禁让她脑子里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会不会这位王爷也是皇帝的儿子?或者与萧承煜本是兄弟,甚至是双生子?因为一些缘故,才对外称是王爷?
想到此,她既觉得荒唐,又觉得不可思议。她忍不住问道:“王爷,我看您腰间戴的这块玉佩极其漂亮,不知是从何而来?”
她满心好奇,还是问了出来。
萧旭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笑了一声,回道:“你说这个啊,我从小就戴着,听说是母亲留给我的。怎么,姑娘看上了?要不要本王送给你?”
沈倾音一听这话,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只是问问。”
萧旭见她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又笑了一声。他笑起来很好看,温温和和的,说起话来也带着几分意味:“倒是我冒昧了,这般贴身的物件,贸然送给姑娘,怕是要吓着姑娘了。”
沈倾音:“王爷言重了。”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她转头望去,只见萧承煜正朝这边走来。她一看到他,立时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望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昨日那些画面又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昨日她实在困倦极了,靠在他身上想歇一歇,却被他拥住亲吻,最后一发不可收拾,不过到了最后,萧承煜还是克制住了,没有更进一步。
他说,他尊重她的意思,要等着她真心接纳。
昨夜一整夜,他都坐在床边陪着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这一晚上,她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有他在身边。
就像今日一早醒来,看不到他的人,她心里便慌得厉害。
此刻看着他走过来,那种踏实的、可以依靠的感觉,又扑面而来。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跟前,正要俯身行礼,却被他一把托住了手臂。
萧承煜看了眼萧旭,向他行了一礼:“拜见皇叔。”
萧旭应了声,问道:“你这一早去了何处?我过来寻你,却没见到人,倒是在这儿碰到了独自发愁的沈姑娘。”
萧承煜拉着沈倾音坐下,回道:“一大早边关那边来了人,之前我让他们调查的沈将军在边关的事,都已清查完毕,还带了人证物证过来。他们赶到之后,我便带着人先去了大理寺,又面见了圣上,如今沈将军的事已经解决了,已经证明了他的清白,确实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沈倾音一听这话,急忙问道:“你是说,我哥哥现在没事了,被放出来了?”
萧承煜点头道:“没错。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你兄长抵达京城之后,我便立即派人去边关各处,以及他驻扎之地,逐一仔细查访。你兄长在边关极受爱戴,当地百姓都很敬重他。他们知道,只要是你兄长镇守边关一日,便无人敢轻易侵犯他们的家园。他身边那些将领和勇士都对他极为信服,愿意替他作证。我让人搜集了所有证据,带了人证物证回来,替你兄长洗清了冤屈。想来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拿这件事来陷害他。”
沈倾音听完这话,眼中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激动得起身就要跪下道谢,却被萧承煜一把拉住。
她看着他,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啪落了下来。心中百般滋味翻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他自己都处在这样艰难的情境里,竟还能提前替她做这么多。
想来,从她和兄长踏入京城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在暗中护着他们了。
萧承煜见她落泪,心里一酸,拉着她坐下,温声道:“哭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别再担心了。”
沈倾音擦着眼泪连连点头。
一旁的萧旭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激动得落泪、几乎要跪下去的姑娘,微微垂了眼,什么也没说。
沈倾音回过神来,知道面前还有王爷在,不好太过失态,站起身道:“想必王爷找殿下有要事商议,臣女先回房去,您二位慢慢聊。”
萧承煜应了一声,她便又朝二人各行了一礼,走开了。
萧旭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轻笑一声:“恭喜啊,这么多年了,你们还能走到一起。”
萧承煜也转头看着沈倾音的背影,沉声叹了口气:“她变了许多,这些年也过得很苦。”
“是啊!”萧旭接话道,“确实看着变了不少。我记得小时候去镇上找你,第一次见她,她跟在你身后蹦蹦跳跳,笑得那样灿烂。如今再见,却是愁眉不展,连说话都垂着脑袋,从前那般明媚的模样,再也寻不着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萧承煜望着沈倾音的神情,轻轻摩挲了下挂在腰间的玉佩。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周末愉快
第52章
七王爷萧旭并未在东宫停留太久便离开了。因为太后已禀明皇上, 说护城一带灾情需得换人前去赈灾,而这个人选,便是萧旭。
皇上听闻太后的提议后, 心中着实惊讶。这些年来,萧旭从未踏入过朝堂半步,更不曾沾染过半分政事。
太后忽然提出此议, 让他心里生出一丝不明的意味。而太后给出的理由, 竟是近日天有异动, 天灾不可测,为免太子涉险, 须得换人前去;加之萧旭在赈灾一事上颇有经验,便由他代行。
皇上虽觉得这说法未免荒唐, 可太后既已开了口, 他也不好再驳, 思忖之下便也答应了。他亦想借此机会,看看萧旭究竟有几分能耐。
于是,前去护城赈灾的人选便换成了萧旭,萧承煜则留在了京城。
萧承煜送走萧旭之后, 折返回房。彼时沈倾音正坐在桌前出神, 见他进来, 蓦地从椅子上站起, 神情间依旧是那股紧绷着的拘谨。
他走上前去, 温声道:“你哥哥的事已经解决了, 怎么还这样紧张?”说着, 便顺势牵了她的手,拉着她在桌前重新坐下。
沈倾音落座后,抬眸望向他, 望着这个在她心里装了那么些年的人,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我想让我哥哥辞官,然后我们一起回抚州。”
“辞官?”萧承煜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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