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廷昭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父亲为了沈家兄妹,暗中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眉目。他今日迫不及待地将这事告诉她,本以为她会感激,会动容,却不想她竟说出这样见外的话来,甚至让他们不要再插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心动了许久的姑娘,心里头泛起一阵酸涩。
她心里……到底是有了别人吗?为何总是这样将他往外推?
他压了压心头的烦躁,低声问道:“妹妹,那你告诉我,你打算如何?若这事当真与太子有关,你又作何想?”
沈倾音知道苏廷昭是个聪明人。出身世家,又高中探花,怎么可能是个寻常男子?想来那日萧承煜来府上见她,他便已经瞧出了端倪。今日说来说去,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不开太子这个人。
她默了一瞬,抬眸看他,回道:“廷昭哥哥,我一个小女子,从前在抚州的时候,无依无靠,连书都没读过几本。我什么都不懂,胆子也小,更不曾接触过什么大人物。今日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感激。只是眼下我心里乱得很,实在没有什么处事的能耐。这些事,只能等我哥哥回来,一切都听他的。”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对太子的一句评判。
苏廷昭皱了皱眉,却也不好再追问,只得点了点头:“那好,这事你也别太难过,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恶人终究要遭报应的。”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簪子,递到她面前:“妹妹,不知该送你什么好。这支簪子是我特意为你打造的,花型款式都是我亲手设计的,望你喜欢。”
又是送东西。
沈倾音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抬眸看着他,认真道:“廷昭哥哥,我知道你是个执着的人。我也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放下的。可廷昭哥哥,如今我们都已长大,你是个有能耐、有主见的人,连探花都考得上,这点子情愫又怎生克制不住呢?”
她这话说得直白。
她不想要给他任何错觉,也不想让他抱着不该有的希望。感情的事,从来就不是我喜欢了你便该回应,那是霸道,不是情意。
苏廷昭心里又是一阵酸涩。他懂她的意思,可那份压不住的喜欢,那份怎么也放不下的念想,哪里是说克制就能克制的?
他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簪子收了回来,哑声道:“妹妹,我明白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便站起身来。
沈倾音也随之起身:“我正要去你们府上一趟,找沈梨。”
苏廷昭一怔:“妹妹,沈梨在我府上你尽管放心,我母亲不会亏待她的。”
沈倾音:“廷昭哥哥不必多想,只是今日沈梨还有课业要学,我不想叫她耽误了。”
话已至此,苏廷昭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与她一同出了客房。
两人刚走出沈府大门,迎面便见一个人从马车上下来。
一瞬间,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萧承煜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脚还未站稳,抬眼便看见沈倾音与苏廷昭并肩从府中走出。
他今日就要动身去西域了,兵将点毕便要启程,他这是硬生生挤出一点时间,想与沈倾音道个别。谁知刚到门前,便撞见了苏廷昭。
昨日夜里,他刚亲口对她说过,不要见苏廷昭。
苏廷昭看到萧承煜怔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上前行了一礼:“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萧承煜站在马车前,目光掠过苏廷昭,落在沈倾音身上,一瞬不瞬。
沈倾音被他那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没来由地有些慌,上前福了一礼:“殿下是来找我兄长的吧?我大哥正在府中,殿下请进。”
一个太子,三番五次亲自登门造访一个朝臣,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苏廷昭心中觉得怪异,却也不好开口多问。
萧承煜没有说话。
沈倾音转向苏廷昭,语气客气了几分:“苏公子先请回吧,府上来了贵客,我不便出去了。劳烦你回去告诉沈梨,让她即刻回府,先生正等着她呢。”
方才还是“廷昭哥哥”,这一会便成了“苏公子”。
苏廷昭听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可对面站着的是太子,他什么也不能说,只点了点头,又向萧承煜行了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苏廷昭走后,沈倾音看了萧承煜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回走。萧承煜大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沈倾音引着他进了一间客房,刚踏进门,身后的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
她站在桌边,看着他。
萧承煜也站在门边没有动,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萧承煜才开口:“我待会儿就走,去西域。”
“去西域?”沈倾音满是震惊,“怎么突然去西域?要去多久?”
“说不准,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
“这么久。”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沈倾音抬起头,发现萧承煜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她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紧张,垂下头问道:“你的伤还没好,现在就要长途跋涉,能受得住吗?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她分明说着关心的话语,却不敢看他。
“嗯!疼得很,好像伤情又重了。”他回道。
“又重了?”她忙问,不由自主地走到他跟前,仰着脸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色,又看向他之前受伤的脖颈,问道,“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伤得这样重,还要去西域,怎么受得住?”
她直直抬头望着他:“哪里疼得厉害?我给你上些药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
她见他只是垂眸望着自己,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还带着隐隐的痛楚。正要再开口,只见他忽然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捉住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膛上。
动作来得太快,她惊得浑身一僵。因着身量悬殊,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睁大眼睛望着他。
掌心里是他温热的肌肤,心跳一下一下地撞上来,沉稳而有力。
萧承煜低头看着她惊愕又懵懂的模样,苦涩一笑。
“这里疼。”他的声音低低的,“从看到你和苏廷昭站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疼了。”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深深锁着她。
“你说,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不好意思有点晚!
第25章
春风缱绻, 日光柔缓,漫过窗棂,将满室晕得一片温煦。
沈倾音被萧承煜牢牢按住, 掌心紧贴着他的心口,那心跳又急又沉,一下重过一下, 撞在她绵软的掌心, 搅得她心脏砰砰直跳。
她怔怔仰着清丽面庞, 望进他眼底,一时竟忘了抽回手, 只任由那滚烫的心跳,乱了自己的方寸。
他衣襟大敞, 墨色衣料滑至肩头, 露出锁骨下紧实冷白的肌肤, 还有那道尚未完全结痂的旧伤。
“殿下……”沈倾音唇瓣微张,声线染着几分涩意,软声央求,“你先松手。”
萧承煜却纹丝未动, 垂眸凝着她, 目光自她的眉眼, 缓缓滑过小巧的鼻尖, 落至她微抿的唇上, 最终又重回她的眼眸, 手指微微收紧, 强行压着满腔快要克制不住的情愫。
“我不松。”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的委屈,“你昨日明明应了我,今日便将我的话抛诸脑后。”
他指的是见苏廷昭。
沈倾音被他这番话说得颊畔绯色, 慌忙别开脸,不敢再与他炙热的目光对视,声若蚊蚋道:“殿下先把衣裳拢好,这般模样,于礼不合。”
萧承煜低头瞥了眼自己敞开的衣襟,再看她偏过去的侧脸,脸颊泛红,颈侧纤细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
“你不敢看我?”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逗弄,又藏着几分执拗。
沈倾音咬了咬下唇,把头偏得更偏,轻声道:“殿下若还知尊卑礼数,便不该这般攥着我的手不放。”
“沈倾音。”他忽然郑重唤她的名字。
她被迫与他对视。
四目相接的刹那,她清晰瞧见他眼底翻涌的情意,那般炙热、那般滚烫,是压抑了数载,终于不愿再遮掩的偏执与深情,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昨日我分明叮嘱过你,不许再见苏廷昭。”他微微吸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霸道,可尾端却裹着浓浓的酸意与委屈,让人半点都生不起气来。
“他是来告知我一些事情。”沈倾音敛了神色,轻声同他解释。
“什么事,非得他来告知你?”萧承煜追问。
“关乎我父母当年离世的事。”
一语落地,萧承煜骤然沉默。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沈倾音试着抽手,可他握得极紧,她分毫也动弹不得。
她不再看他,语气淡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生分:“殿下日理万机,不日又要远赴西域,路途艰险,还望殿下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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