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黛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解释:“我……我就是有点闷,喝一点点……”


    “可乐?”梅祥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碳酸,咖啡因,还有你不知道的添加剂。医生怎么说的?圆圆和医疗团队是摆设?”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平稳,但那种全盘掌控被违背,担忧化为不悦的情绪,清晰地传递过来。


    苏青黛连日来的压力,身体的不适,对他过度保护的些微窒息感,还有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在这平静的质问下,突然像被点燃的引线。


    “是!我是喝了!就两口!”她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火药味,“我恶心,我难受,我嘴里苦得什么都吃不下!拍戏要集中精神,我不能动不动就跑出去吐!喝两口可乐压一下怎么了?我是怀孕,不是坐牢!你什么都管,连我喝口水都要管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对梅祥发脾气,这样大声地,不管不顾地顶撞他。


    梅祥显然也愣住了。


    他见过她害羞,慌乱,坚强,脆弱,温柔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如此……鲜活地生气。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睛湿漉漉地瞪着他,像只被惹急了终于伸出爪子的小猫,明明没什么威力,却有种别样的生动。


    那点冰冷的不悦,奇异地被一种新奇和……难以言喻的柔软所取代。他看着她气得微微发抖的肩膀和红红的眼眶,忽然意识到,怀孕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负担,还有情绪的剧烈波动。


    就在他沉默的这几秒,苏青黛却误以为他是被气到无话可说,或者要更严厉地训斥她。


    委屈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让她猛地转身,推开服装间的门,径直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把梅祥一?人留在了原地。


    梅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抬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生气?好像没有。反倒觉得……有点可爱。但这种情况下,讲道理显然行不通。


    他转身,找到了正在帮忙整理道具的圆圆,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语气缓和了许多:“圆圆,她最近情绪可能不太稳定,你多留心照顾。她想吃什么,只要医生没说绝对禁止,适量的话……可以稍微灵活一点,但必须确保安全干净。你辛苦,从这?月起,我单独给你开一份薪资。”


    圆圆先是被梅祥亲自找来交代任务吓了一跳,听到后面,眼睛一下子亮了,忙不迭点头:“梅先生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照顾好苏苏!”


    叮嘱好了圆圆,梅祥才走向苏青黛的休息室。


    敲门,里面没声音。


    他直接推门进去,看见她正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肩膀还微微抽动。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伸手去揽她。苏青黛挣了一下,没挣脱。


    “是我管得太多了。”他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妥协,“以后……想吃什么,可以让圆圆去准备,但必须干净,安全,而且不能过量。可乐……偶尔一小口,如果实在难受的话。”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苏青黛没想到他会先服软,还做出了让步,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有不好意思。她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脾气……我就是……”


    “没事,我知道。”梅祥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是我的错,没考虑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苏青黛更愧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很烦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抬起头,眼尾泛红:“不是你的错, 我刚刚不该冲你发脾气,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和宝宝考虑。”


    梅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软:“没事, 是我忽略了你孕期情绪难受。以后我让你觉得压抑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


    苏青黛摇摇头:“没有,你已经很好了,是我没控制脾气……”


    “傻瓜。”梅祥吻了吻她的嘴唇, 耐心安抚道:“你可以对我发脾气, 怎样都行……只要别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苏青黛被他温柔的话语安抚,鼻尖微微发酸, 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我就是孕吐熬得难受,又被你管着方方面面, 一时钻了牛角尖。”


    梅祥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尾, “以后你恶心难受的时候,圆圆可以准备常温气泡水加鲜榨柠檬汁解馋,三餐之外, 酸甜开胃的小零食只要医生点头,都能吃一点。”


    苏青黛抬头看向他,眼里瞬间有了光亮:“真的可以吗?”


    “前提是安全健康,其余我不会再强行约束。”梅祥俯身,手掌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我管控所有事, 初衷只是怕你和孩子出事,既然会让你觉得压抑,我自然会改。”


    之后片场的日子松弛了不少。


    圆圆谨遵叮嘱,时刻留意苏青黛的身体状态,一旦她面露反胃之色,立刻递上调好的气泡水,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藏饮料。医疗团队依旧全程跟组监测身体数据,高强度戏份照旧由替身完成,苏青黛只专心打磨核心戏份,拍摄进度平稳推进。


    圆圆几乎寸步不离,水杯,暖手宝,靠枕,营养餐时刻备在身边,一有空就扶她坐下休息。梅祥紧盯剧组安排,把她的状态放在第一位,导演和工作人员也格外体谅,拍摄节奏放得极慢极稳。


    就这样一天一天熬下来,苏青黛顶着微隆的小腹,带着一身小心翼翼的呵护,终于顺利完成了所有戏份。


    喊出最后一声“杀青”的那一刻,全场都为她轻轻鼓掌。


    苏青黛站在镜头前,微微弯腰致谢,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又安稳。


    圆圆冲上来抱住她,开心又激动:“苏苏,你杀青了!”


    苏青黛笑着点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心里一片柔软。


    消息传到梅祥这里时,他紧绷了些许日子的肩线,终于彻底松了下来。那么有些事,也该清算了。


    梅祥约见了被拒多次的南朝启,他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不少,眉宇间尽是疲态和忧色。见到梅祥,他立刻起身,态度客气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阿祥,你肯见我,我很感激。”南朝启亲自斟茶,“思怡那孩子……是我教女无方,酿成大错,我无话可说。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绝不会徇私。”


    他绝口不提求情,反而先表态,姿态放得很低。


    梅祥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神色淡漠:“南叔言重了。一码归一码。”


    南朝启听他语气尚可,心下稍安,试探着说:“我知道,思怡做出这种事,伤透了你的心,也伤害了你妻子。我们南家对此深感愧疚,也愿意做出任何补偿。只是……我们两家合作多年,许多项目正在关键期。南家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若是失去了太禾的支持,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希望梅祥能看在以往交情和利益捆绑的份上,不要完全切断合作。


    梅祥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南朝启:“南叔,生意是生意。只要项目本身没问题,该合作的,太禾不会无故撤出。”


    南朝启心头一松,刚要道谢。


    梅祥话锋却微微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不过,我听说南小姐在狱中,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时常念叨些不着边际的话。出于‘旧识’的关心,我建议南叔,或许该为她安排一个更……安静,更适合‘疗养’的环境。毕竟,港区的监狱,人多口杂,有些话传出去,对南家的名声,对南叔您,都不太好。”


    南朝启猛地抬头,对上梅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背后瞬间惊出一层冷汗。梅祥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会在法律之外对南思怡动私刑,但他会让南思怡在监狱里过得“更合适”。


    所谓的“更安静的环境”,可能是隔离囚室,可能是精神病犯专区……那将是比普通监牢更孤独,更绝望的地方。而用“南家名声”和“对他本人不好”来暗示,更是精准地捏住了南朝启最在乎的东西。


    “我……明白了。”南朝启的声音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知道,这已经是梅祥看在过往情面和他主动切割的份上,留下的最“体面”的结局。


    南思怡,注定要成为弃子,在南家逐渐滑落的轨迹中,独自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梅祥站起身,微微颔首:“南叔保重。”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依旧,没有半分犹豫。对伤害他妻儿的人,他不会有丝毫怜悯。法律制裁是她的归宿,而他给予的,是在规则之内,最深最冷的惩戒。


    -


    杀青结束后,梅祥直接把苏青黛接回了私人别墅,彻底推掉了她后续所有邀约,安心居家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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