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黛浑身紧绷,坐立不安,她看着那些摆盘精美的菜品一圈又一圈转过眼前,甚至不敢拿筷子去夹。
赵易学让人把酒杯满上,言谈间举起杯子,说了一些客套话后,突然看了一眼苏青黛,对着梅祥说:“上次在熵界,子轩这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的人,我在这跟您赔个不是。”
他刻意把“您的人”三个字咬的重了些,苏青黛拿杯子的手一抖,慌乱的看向一侧。
梅祥神色并无变化,周身松弛从容,他漫不经心的抬了抬水杯,视线掠过赵子轩,言辞淡淡:“做错了事,总要自己学着担责。只是这赔罪若是送错了人,反倒显得没了诚意。”
他指尖轻叩杯沿,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回赵易学脸上,唇角勾一抹弧度,“赵董,你说是吧?”
赵易学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他以为对方会接自己的话茬,问上一句,却不曾料到对方轻飘飘的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儿子,看起来并不想把苏青黛拉入对峙。
难道,消息有误?两人并非毫无关系?
“梅先生说得是,说得极是!”赵易学反应极快,立刻转向赵子轩,语气带上严厉的训斥:“还不快给苏小姐好好赔个不是。”
赵子轩被他爸当众呵斥,脸上涨的通红,他梗着脖子端起酒杯,朝着苏青黛的方向,声音干涩僵硬:“苏小姐,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苏青黛心头剧震,仍未从方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梅祥非但没揭穿她,反而替她挡了回去,甚至还不动声色的给了赵家一个不大不小的难堪。
直到满桌的目光都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她才猛地回神,慌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
赵子轩只觉得脸上难堪,他猜测梅先生刚才一定是没听懂他爸的话,他狠戾的看了苏青黛一眼,自以为是的把话挑明了说:“上次在莫家二少的生日宴,苏小姐自称是您的女人,不知是真是假?”
赵子轩这句话让厅内众人齐齐一震,整个包厢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易学更是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瞪向儿子,眼中充满了惊怒交加的恐慌。
这个蠢货!他以为是在揭穿苏青黛?他这是在找死!传闻连梅家老爷子都极少插手梅祥的私事,何况刚才的试探还不够明显吗,梅祥摆明了是在护着人,这蠢货居然还敢问?
所有的目光,或惊惧,或探究,或幸灾乐祸,都聚焦在赵家父子脸上,大概不明白怎么会有如此愚蠢之人。
梅祥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完整落在了赵子轩的脸上。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被冒犯。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被愚蠢冒犯到的不耐。
赵子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方才那股自以为是的胆魄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本能的后怕。他甚至不敢与梅祥对视,眼神开始慌乱地闪烁。
就在赵子轩快要承受不住这份凌迟时,梅祥终于开口了。
“赵公子似乎很关心我的私事?”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却让赵易学的心沉到了谷底。
赵子轩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一片死灰。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易学慌忙站起来,声音带着慌乱和卑微:“梅先生息怒,他喝多了胡言乱语!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他恨不得立刻把儿子的头按在桌子上。
今日本是为了南非的项目能更进一步,好不容易拿着过去的一点情分把人邀了出来,在坐的各位可都在等着梅家点头,结果这蠢货因小失大。
梅祥没再说话,他的目光移向身侧几乎要缩进椅子里的苏青黛身上。
感受到梅祥的视线,苏青黛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抖。她攥着手心,想说点什么,却感觉喉咙发紧。
梅祥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眉头微蹙,他想说出口的警示也就此咽了下去。
他收回视线,拿起毛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之后接过郑理递来的外套,起身朝外走。
郑理环视众人,从容开口:"梅先生临时有约,先行告退,各位请尽兴。”
眼见着人消失在厅门,苏青黛说了句“失陪”,拿着包也离开了聚贤厅。
*
外面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苏青黛叫了车,等在廊檐下。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始料未及,她戴了口罩蹲在台阶上,双眼失神的看着雨水落入一些坑洼。
悬在她头顶的那把剑,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没有预想中席卷一切的腥风血雨,也没有想象里足以将她碾碎的难堪。他没有半句质问,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她,甚至再一次替她解了围……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了过来,刺眼的车灯打断她的思绪。
车窗放下,露出梅祥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命令:“上车。”
苏青黛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心头颤了颤。
郑理帮她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小姐请。”
车子缓缓驶离鼎盛,汇入主流。
车内寂静。
身边的人压迫感太强。
苏青黛正襟危坐,车内空调开的很低,一阵阵寒意包裹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座椅之间隔着扶手,梅祥一只胳膊随意的撑在上面,他视线落在苏青黛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女孩子拘谨地坐在一旁,脊背挺得像根绷紧的弦。她始终低着头,许是怕极了,肩膀微微发颤,活像只误入猎场的受惊兔子。
梅祥在心里嗤笑一声,这点胆子,是怎么敢冒用他的名头在外唬人的?
察觉到身侧那道视线始终停留,苏青黛的心脏跳的很急,脸色发白,手心也沁出一层薄汗。她慌乱地绞着手指,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该说些什么……
“梅先生。”
终于,她滞涩的嗓子发出声音。
梅祥见她顿下,声音不轻不重:“怎么,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苏青黛听见这话,身体僵硬,转头看他侧脸,声音发紧:“对不起,是我利用了您。在莫二少生日宴,赵子轩和杜斌堵住我,要……毁了我,我走投无路才会用您的身份震慑他们,我没想到后来会传遍整个圈子,更没想到赵子轩会当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
梅祥支着下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我是说,今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在饭厅瞥见她时,心底先入为主地认定,这是她不甘心,费了些手段混进饭局,无非是想借机攀附自己。
可席间看她全程紧绷着脊背,菜也没吃一口,连喝水都透着几分僵硬。加上杜家父子落在她身上那似笑非笑的看戏神情,他心头一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分明是旁人精心布下的阵仗,而她,不过是被推波助澜到台前的小丑。
苏青黛大概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解释:“我收到了一封请柬,署名是您。”
梅祥声音不轻不重:“所以你去了?”
苏青黛点了点头,语气坦诚:“我以为,您是因为我之前利用了您的事,特意找我来的……”
梅祥没立刻回应,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上。
郑理从后视镜里扫了眼后方,心里暗自琢磨:老板要是真请女孩子吃饭,哪会只递一封请柬就完事?按他的行事风格,车接车送是标配,断不会让人家姑娘自己跑腿赴约。
车内再次沉默。
这时,郑理放在中间扶手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陈教授。
他抬手接了。
一阵通话过后,郑理转过头看向梅祥,又看了一眼苏青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陈教授的电话。”
梅祥淡淡开口:“讲。”
郑理清晰冷静叙述:“他说您这次伤得太重,枪……伤口离心脏就差半寸,手术能成功已经是万幸。强制出院和这一个月没好好卧床静养,隐患很大。陈教授坚持要求您明天必须去他那里做全面复查,不能再拖了。”
苏青黛的呼吸瞬间屏住,她猛地看向梅祥。
他近一个月受伤了,命悬一线?
梅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知道了,明天行程你安排。”
“好的。”郑理应下。
车厢内恢复安静,但空气仿佛凝滞了。
苏青黛直直地看着梅祥,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惊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堵住了喉咙。
梅祥仿佛没感受到她的注视,也没解释电话内容。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之前的压迫感似乎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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