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可能他是真病了吧,当他发现自己与寻常人的不同之处,他阴暗的心思,不符年龄的成熟和分不清梦与现实的荒唐。


    亲生母亲死时,他也才四岁,但生母病故的缘由,他多少知道一点。


    因她人前温顺,人后疯癫,时常臆想父亲不忠,逼得父亲出言厉声驳斥,每天都有吵不完的架,听父亲说,她有疯症,死之前头痛欲裂。


    想到这里,亓昭野隐隐感到头疼。


    或许生母是有天生的疯病,而这病症又遗传到了他的身上,才让他如此痛苦。


    又或许,生母也像他这样,在某晚的梦境中经历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完美一生,睁开眼却发现一切虚无,满地狼藉……


    真相如何,他已无法得知。


    几日后,他下朝回府,像往常一样去给青鸾请安,这次却没吃闭门羹。


    小厮:“回长公子,夫人带着二公子和三小姐回乡探亲去了,说没三五个月回不来,让您不必等他们,安心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亓昭野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追问他们去了哪里,小厮却道不知。


    亲自进屋去翻找,果然金银细软、衣裳被褥都带走了,哪里是探亲,分明是丢下他远走高飞了!


    ——她带走了玉宸,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却不肯给自己一个悔过的机会。


    亓昭野恨自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疯子,冲动固执,恶念得苦果。


    想要追她而去,却压根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想起梦里她的家乡,是一个开满了山花的小镇,那名字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哪两个字。


    梦终究是梦,梦醒了,便也忘了。


    被他嗤之为虚假的亲情她亲手搅碎,他不要她装,所以她狠心到底,只剩他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夜晚的虫鸣在窗外此起彼伏,亓昭野从梦中醒来,眼角湿润,头痛欲裂。


    他低声抽泣,整具身体都沉浸在冰冷的麻木中,好像身体已经死了,魂还在这飘着。


    忽然,身边依偎着的柔软身子转了过来,还带着睡腔的声音低低响起,“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她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熟练地揉上他的太阳穴,温暖的掌心贴在他脸上,很快就揉化了他被夏夜晚风吹得发凉的头,梦里带来的头痛和心痛感渐渐淡了。


    他视线逐渐清晰,看向她,看向她身后埋在被子里只剩个脑袋的亓玉宸,视线又飘向窗外,看到了满院盛开的红花——每一株都是他亲手为她种下。


    是了,这里才是真实,刚才经历的十年,只是一个噩梦。


    亓昭野长舒一口气,侧身搂住她,嗅她身上熟悉的香气,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眼下何其幸福。


    他有了鸾儿,就有了一切。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嫁给我父亲,你们生了个女儿,也叫瑛儿,吓坏我了。”他心有余悸,将她捂在心口,声音颤着幽怨。


    青鸾人还没醒全,嘴先念叨开了,“你爹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这做儿子的倒有孝心,二十多年都没听你说过做梦的事儿,如今瑛儿都长起来了,昨儿跪祠堂,还教允儿昌儿对着他的牌位喊爷爷呢,你做这梦,该不会是你爹显灵了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做梦了?


    亓昭野嘴角微勾,想自己二十年从未做过梦,今夜却做了这么长的梦,好像把他失去的梦境一下子都还给了他似的,一时竟不觉得那梦吓人了。


    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病,吃了几年药,后又跟青鸾成了婚,反应便没那么剧烈了。


    以为病已痊愈,可似乎到今日,他才真正像个正常人一样做了梦。


    他轻笑一声,抱紧了她,“或许真是父亲显灵,怕我来日又做傻事伤你的心,在梦里提点我呢。”


    青鸾没接他的话,睡眼惺忪的安抚,指尖揉揉他冰冷的耳垂,“我看是你这些年日子过得太顺了,不知不觉,把疯病养好了。”


    “都是你的功劳。”脸颊在她发顶蹭蹭,即便弟弟搂在她腰上的手硌到了他的腰,他也不舍得把她松开一点。


    梦中余韵未消,心跳未平,与她闲聊。


    “瑛儿是不是跟允儿昌儿走的太近了?玉宸教导孩子没个章法,一个两个念书都不成,倒爱黏着瑛儿。”


    “七八岁的孩子懂什么呀,这年纪有玩伴在身边陪着,孩子开心,蹦蹦跳跳,身子才好,难道像你我这样,不是身上有病,就是心里有病,再不然像玉宸一样傻乎乎的长不大,也不好吧。”


    亓昭野觉得她说的极是。


    他能握住眼下的幸福已是不易,至于儿女们的人生,便都随他们去吧。


    —全文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