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回草堆,拉上主家给他的旧棉被,被子是粗布的,洗得发白,却整洁,他回想着那貌美妇人的一言一行,明明没见过,却总觉得熟悉。
难得有一处能安身的安全地方,连日来的疲惫泛上来,男人没再多想,陷入了沉睡。
想不到能去哪儿求援,也不知离开此处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男人不再急着离开,雨下了三天,他就在柴房里休息了三天。
几天里,每日有人送饭送水,不多问,不多看,他也放下了戒备,伤处换了药,身上也擦洗过,虽然栖身之处只有这间破柴房里,但比起露宿山林,已经好了太多。
又一个夜晚来临。
几乎已听不见雨声,只有屋檐上偶尔滴下一滴水珠,砸在石阶上,嗒,嗒,寂静夜里,远处有狼嚎声传来,凄厉悠长,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男人正准备闭上眼睛,房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青年一身便装,步履沉稳,在昏暗的夜色里露出熟悉的面孔,走到他面前,撩起衣摆,半跪下来,给足了男人体面。
“微臣,参见王爷。”
男人愣了一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总算想起来了。
那个妇人,他虽未见过,却总能在亓昭野的言行举止中体会到她的存在,那份通透洒脱,不动声色的从容,原来都是她给的。
晏王坐正,脊背挺直,目光落在亓昭野脸上:“是你让她拘住我?”
亓昭野抬起头,神色坦然:“有关王爷的事,微臣并未告知家姐,她毫不知情。”
晏王不大相信。
可转念一想,这几日青鸾的确没有对他多加约束,门没有上锁,外头虽有侍卫,却从不拦他走动,他是不知接下来如何打算,才一直待在这儿。
两人难得见面,又是在这境况,彼此都是聪明人,不再纠结细枝末节,晏王伸手朝旁边的草堆指了指。
亓昭野会意,起身坐了过去。
一人抱着目的星夜寻来,一人须明前路以保性命:殊途同归。
今夜,他们有很多事要谈。
*
被暖干燥,好梦常睡,听多了雨声,又不必操心接下来的路程,青鸾睡得很熟,没有丫鬟叫醒她,便一觉睡到大天亮。
在微微摇晃中醒来,还以为自己睡在了京中宅子里的秋千架上,回了神,才发现是在马车里。
山路崎岖,车辙再稳当也免不了颠簸,此刻她却感受不到起伏,只因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貂皮大氅,头脚都不沾地,给人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稳稳的托住了她的重量。
她努力睁开眼,鼻尖盈来的气息却是她熟悉的独一无二的药香味。
微笑着往他肩上埋了埋脸,声音绵软,“先前在家不怎么见你戴这香囊,还以为你不新鲜,不喜欢了,现下怎么又戴上了。”
亓昭野将人往身上揽了揽,低下的脸颊在她温热的脸上贴了贴,“哪会不喜欢,你就给我绣了这一只香囊,我宝贝着呢,不舍得戴,你不在家中,我才贴身佩戴,若气了恼了,嗅一嗅你亲手填进去的药材和香料,身上便能好受些。”
听到熟悉的声线,青鸾悬着的心落在了实处,却不敢说“时刻陪着你”这样的话,怕牵起他的愁思。
听马车后跟些马蹄声,故作迷糊,问他是把她身边伺候的所有人都带来了吗?
“趁我睡觉,弄那么大阵仗还不被我发觉,你可真有本事。”她半嗔半夸,从大氅中伸出两条细长的手臂,软藤似的勾住了他的脖子。
青年的唇瓣在她额头上厮磨,呼吸温柔的拂过她的面颊,“想给你个惊喜,讨你喜欢,不料你先醒了。”
每每听他耐心软语,青鸾都忍不住心头雀跃,舒适的深吸了口气。
“醒来看到你,就是最大的惊喜。”
寻常夫妻日复一日平淡的幸福,于他们却那么遥远,只一时的相聚,便足以庆幸。
他说着来前京城家中发生的琐碎,说她走后,皇后和县主消停不少,却不是歇了心思,而是转道磋磨别人去了,仍旧死性不改。
她讲起一路南下观到的江景,说她在农家小院里休息时,盘算这片山林长得好,若种下木头,五年十年后定有可观的收益,提及水云观,说了两句玉宸的好话,瞧他嘴角微撇,忙揉了揉他的耳垂,哄服帖了,没再说下去。
本事不小,醋劲儿也大,先前同在京中,一切还如常,也不见他对玉宸的话题有如此大的反应——转瞬就知晓了答案。
“你给他掀盖头了?”
青鸾眨巴眨巴眼,佯装不在意,“那都是装的,没拜过天地,也没上婚书,你就当是办家家酒,算我哄他玩,成吗?”
青年眼神阴沉的盯着她,抽了抽嘴角,到底没出说重话,只提醒她,“他只是个消遣,我才是能明媒正娶娶你的人,要是敢有主次不分的歪心思,我就杀了……”
话没说完,被她柔软的唇瓣堵住了嘴。
青鸾不担心他会对自己怎么样,却怕他真对玉宸起什么决绝的心思,知他久别,心中不安,主动安慰他。
如天降甘露浇灌了烧着心火的焦土,亓昭野满足的喟叹一声,双手环住她的身子,伸出舌尖,更深的回应她,情之所至,抱起她对坐在自己腿上。
顾不得是在马车上,腾出手来松了自己的腰带,又去解她的。
两人无声地缠吻,唯有唇齿间细碎的水声,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马车正在走一段上行路,青鸾身后披着大氅,身前的肚子因为惯性,紧贴在他的腹上,身子不受控制的倒向他,电光火石间,不知是谁先蹭到谁,渐渐酝酿出几分燥意。
她近来总觉得空虚,阴雨天里待久了,身子也像能拧出水儿来,潮湿温软,路边抖落的枝叶从石面上擦过,颤下水汽,便有细密的雾气悄悄弥散开。
泡了这么久的雨水,山林渴望烈阳的灼热,即便只是隔着云层透来几分热意,几缕阳光,也得适意畅快。
腰带松下来时,青鸾没有感受到凉意,只仰着脸与他拥吻,身子随着略有颠簸的马车一同起伏。
不知他要带她去哪,这条路要走多远,他既有胆子解她的衣裙,她便半推半就。
化作了软蜜贴着他,绕着他的心尖尖不上不下,直到虚实模糊了界限,才晓得厉害,双手忙撑住了他的肩,从他唇间挣脱出来。
一双红唇早被碾成艳丽的花色,闷哼声溢出鼻腔,肤色如新雪初凝,眸间眼波流转,不好意思的撇开视线。
她想停下,伸手去拿腰带。
“路程还有一个时辰,姐姐的身子早满三个月了,自你有孕,我就没再好好亲近过你,这回,可否疼疼我?”
手腕被他截在半途,金镯子给他勾住,侧耳边传来磁性的嗓音,唤得她心脏酥麻,耳朵深处都痒起,不自觉蜷起了脚趾。
她躲闪着眼神,纤细的指节无力的推搡在他大掌上,呼吸都乱了声调,“这哪儿成,外头都是人,会听到的……你别乱来,太孟/浪了。”
亓昭野轻笑,唇瓣吻上她的耳,舌尖画起了湿润的圈,感受着她的喜悦和颤抖。
不急不躁,如细雨轻叩枝叶,流水淌过石面,露珠滋润青苔,绵绵密密,不重,却未停。
他眉眼深邃,下颌线清晰的绷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鸾儿,月余不得见,你不想亲自领教我的本事?不必夫人费力,让夫君自己来,如何?”
水雾丝缕滑落,在叶尖凝成一颗晶莹,滴下去,溅起一片轻颤,和着他嗓音的低哼,分不清这雨下在了何处。
他定是这世间最会蛊惑人心的艳鬼,只几句话便唤得她软了身子,推拒不得。
只好搂紧了他的脖子,娇娇一声轻哼后,凹凸不平的河岸被流水漫过,水声叮咚,似耳边满足的笑语,缠缠绵绵飘进她心里,温软地化开了。
“嗯……”微微扬起下巴,脖颈便落下细吻,像春夜里悄然而至的花开。
他已至,她又怎知何时会停。
空气里弥漫开潮润的气息,混着湿湿暖暖的味道,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每一寸皮肤都舒展开来。
身子泡在冷意里太久,终于等来了一场热雨,说不出的惬意。
第133章 133:温泉
有时,青鸾会坦然接受自己身体的诚实,有时也会像现在这样,紧咬着唇,不敢溢出一声叹息。
沁了薄汗的身子黏糊糊的贴着他,全身的重量被他颠着,将她推上风口,又拉回港湾,来来去去,似一场交织的舞乐,叫她无比欢喜畅快,也精疲力尽。
松开吻着他的唇,眼神疲倦的看着那张俊美的脸上沾染世俗欲念,如画的眉眼微蹙又失神,鼓噪的身体和灵魂在渐渐平复。
都快流尽了,才了了他一回。
青鸾再也支撑不住,酥软的身子垮了,趴在他肩上昏睡过去。
迷蒙间,只听得耳边唇瓣轻蹭的亲昵,青年似笑似怜,从身上掏出贴身的帕子来,为她擦拭干净,虽不知足,但这道开胃小菜,令他很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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