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丫鬟上来扶她,已经转过身来,方嬷嬷跟沈柔嘉对视了一眼,赶忙开口追问,和气了许多:“不知娘子如何安置我家县主?”
青鸾思索片刻,捂着胸口恶心了一下,头也晕的难受,随口答:“若县主不嫌弃,就请住进绯云轩吧,只是我等臣下的府宅比不得县主府富丽堂皇,若县主住不惯,还是回县主府为好。”
说完,不听身后二人言,被莺儿雀儿搀扶着离开了。
沈柔嘉主仆被留在正厅上,还占着主位的位子,气焰却矮了许多。
方嬷嬷很不甘心,“区区一个商女,又不是亓尚书的亲姐姐,真当自己是王母娘娘了,竟敢给咱们县主甩脸子?”
沈柔嘉只道:“谁知道她是真病假病,既然她说病,那我就借着照料她养病的由头在这儿多住一阵,摸一摸亓府的底细,也好让姨母姨父多安心些。”
说着,便吩咐底下人将行李抬去了后院,一边往绯云轩去,还分出手来,在赵凝霜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小姑娘抱着器皿走路,吃痛也没敢松开,红了眼眶,都不敢追究县主是为什么生气。
到了晚上,沈柔嘉登堂入室去了后堂,等着人摆饭,更等着亓昭野归家。
人没等来,只见一桌清淡的饭食,三菜一汤素的很,只一道肉丸是荤菜,比她在自己府中吃的,下人都不如。
“青娘子和亓尚书都没到,为何单独给我上菜,你家三口人吃饭,就只这么点儿?”
王妈妈躬着身,解释:“这是单给县主的吃食,我家客食向来是如此规制,县主若不满,另点了吃食,厨房明日采买,再给县主做。”
沈柔嘉看着满桌子清汤寡水,一点胃口都没有,当即点了菜,催他们明日务必按照这个规格来。
等了半天不见人,自己吃不下,便把饭菜赏了下人,吩咐赵凝霜去酒楼买些吃食来。
不多时,赵凝霜提着食盒回来了,京中最好的酒楼,饭菜自然不差,看着一桌新饭食,沈柔嘉这才稍稍满意些,没急着吃,只问亓府下人。
“你家大人何时回来?”
小厮:“县主勿急,小的去前院瞧瞧。”
这一去,就没回来。
沈柔嘉等的饭菜都凉了,催方嬷嬷去瞧,才知亓昭野早就回来了,压根没往后堂来,拐了个弯儿往自个儿的院里去了。
那边有侍卫看守,沈柔嘉带来的人不被允许靠近,便是方嬷嬷摆足了县主府的架势,侍卫也不畏惧半分,只拔了下剑柄,就吓得她们仓皇逃回来。
到底是客,她也没法儿厚着脸皮亲自摸去亓昭野院里看个究竟,只是心中怅然:这样好的郎君,怎对她不咸不淡呢?
“他是不是对赐婚有所不满?”
入夜,沈柔嘉思来想去,难以入眠。
方嬷嬷出言安慰,“亓尚书是守规矩的人,从没听说他跟哪家姑娘有首尾,更无人见过他去过烟花柳巷,这般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实在罕见,县主不要多想,这是皇上定下的亲事,亓尚书若不满,便是不忠,他如此聪明,怎会有这糊涂心思。”
沈柔嘉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便不多想,暂且过了这茬。
同一轮明月下,夜来的凉风呼呼吹在窗外,连更漏的滴答声都被吹乱了。
锦被中,青鸾难受的蹙紧了眉,侧过身,抓住身边人的衣领,脸颊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才感觉舒缓一些。
亓昭野心疼的看着她瘦削的面容,向来只觉她身姿丰润,哪想怀了孩子,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他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腰,低声说些话,转移她的注意力,“知道沈柔嘉来,我原想赶回来给你撑腰,不成想你一人就把她们收拾的服服帖帖,还敢晾着她,果真比我有血性。”
青鸾依恋的搂紧他的身子,整个人难受的快要死了似的,像枝发蔫的藤蔓,唯有环在爱人身上,才能寻一份生气。
听他说话,她心里也暖,轻哼一声,“她擅自上门失了礼数,皇上也还要倚重你们兄弟两个,她能把我怎么样?拿根鸡毛当令箭,我才懒得搭理她。”
果然有了身孕,身子疲倦,脾气也大些,亓昭野听她颇有气性的傲,心中欢喜。
低笑:“好鸾儿,我就爱你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劲儿,有你做主,我心里安稳。”
知道他是故意讨她欢心,青鸾拿膝盖顶了顶他的大腿,娇气的哼哼,“还不是你长一张俊脸,才招来那些狂/蜂浪/蝶,走了一个赵小姐,又来一个县主,没个安生,哪天惹恼了我,带着孩子一走了之,随你跟她们闹去。”
真心接纳后,两人不大吵了,隔三差五也没少得了这般小吵小闹。
亓昭野淡笑,眸光微暗:“真要为这张脸就好了,我划花了它,她们便散了,怕只怕图我这个人,不到死伤惨重,皇帝不会放过我。”
若上头是个值得托付的,这般看重倚仗,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可惜现在的皇帝并无才干,甚至学不会先帝那套蛰伏后发的权衡之术,他不许晋王回京奔丧,将晏王远贬边境,心胸狭窄,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容不下,哪容得下一个“功臣”。
亓昭野在朝堂中步履维艰,青鸾也渐渐感受到身体因为有孕而劳累不堪。
她喃喃:“他们非拿住你不可,咱们的事不知还能藏多久,再拖下去,我的肚子也藏不了多久了,便是不要名声,我也想好好把它生下来。”
温暖的被窝隔绝了秋寒,被下爱人相拥,共同保护着他们的血脉。
青年的声音低沉稳重,早已将破局之法在脑海中转了几转,今日细细讲给她听。
“这样,能行吗?”青鸾越听越心惊。
“你还记得张三吗?”他问。
“当然记得。”青鸾眨了眨眼睫,“赵家的事结案后,他被先帝免了死刑,你不是说要我一辈子都别跟他往来,只当不认识这人,以免外人生疑,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先帝重仁孝,张三替妹寻仇,行的是仁义之举,又有一身好武艺,受先帝恩惠,入了禁军,如今虽无官职,业已是禁军中的小头目。”
“禁军听从皇命,他还会帮你吗?”
问罢,青鸾倒觉得自己多虑,她的阿野可有本事呢,明面上有交情的官员不多,暗地里却早已布下助力。
他想做成的事,没有做不成的,如今说给她听的这件也一样,难只难在顺其自然,借力打力,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饶是相信他,她也替他的多思感到疲倦,脸颊深深的埋进他胸口,舍不得松开。
“鸾儿,我爱你。”他哑着声,尽是缱绻,“只要你信我,我便无所畏惧。”
聪慧让他看透世事,一切争斗本无意义,仕途名声,家族经营,朝代更迭,机关算尽,到头来都是黄土一捧。
而她是让他沸腾的血,浇灌着他的心脏,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有了前行的目标,才知自己不是个只活在别人眼中的木偶。
“我信你,爱你,一辈子都不改。”
她轻声应着,只着内裙的身子在他身上依偎,好像长在了一处,共同熬过秋冬,等待一个暖春的到来。
正要闭上眼睛,却被那逐渐升起的燥热贴了上来,倒叫她心下起了趣致。
掌心轻车熟路覆上去,她难得主动,亓昭野却克制的往后撤了下腰,低下来的脸上透着几分薄红,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正经。
“大夫说了,前三个月不能同房。”
青鸾抿唇偷笑,“摸两下,算不得同房,真要算,往日你爬我的床,吃了我多少回了,难道我还不能吃你一回吗?”
月光从窗外斜照进屋里,床帐换了厚料子,风吹不进,光照不进,彼此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暖洋洋的。
她想触碰他的体温,想将他曾经倾泻给她的热爱、让她疯魔的欢愉都一并还他。
扬起脸,唇瓣在他下巴上轻蹭,呢喃着轻语,“好阿野,我想要你亲亲我。”
亓昭野倒吸了一口热气,胸膛里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自持的隐忍被她吹来的火星轰的点燃,双手按住她的胳膊,翻身将人按在下头,唇瓣在她唇上厮磨,重重吻下去。
舌尖勾缠着她口中甜蜜的津液,知她腹中还有孩子,他动作并不放肆,缓慢而沉重,皆在她掌握之中,随着她的节奏行事。
这感觉跟从前任何一次房事都不同,他无意索取,她整个人又软又绵,原没什么精神,却在他燥热的喘息中,牵起了疲惫的心跳,身子都跟着热起来。
姐姐不说,他也知道,赐婚和沈柔嘉的到来让她的心很是疲惫。
他需要姐姐的信任和爱。
姐姐也需要他的爱。
这便是夫妻,这才是夫妻。
他缠绵地吻着她的唇舌,相同的气息在鼻腔中流转,分不清是谁的呼吸、脑袋晕晕乎乎的,像泡在温水里,越陷越深。
舌尖酥麻,像过了细细的电流,竟叫他品味到比下半身更为强烈的满足感,被她爱着、渴望着的感情充盈了胸腔,比任何欢愉都更让人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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