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都被我吃透了,还说这种话。”
青鸾深吸一口气,羞得无地自容,后退想离他远些,贴在后腰上的手掌却收着力,叫她退不得,身子反被捞过去,隔着衣裙,都能感受到他压过来的大腿绷紧的力道。
她小腹一酥,身子发软。
是三天前那个春风吹拂的夜,被他吃了豆腐,推拒不得,细细品味,才知其中妙处。
自己没摇头,便是从犯,这会儿哪有脸说他的不是,只软声跟他商量,“你有这怪癖,我不恼,咱们彼此帮着些,差不多就成了,哪用得着来真的,又疼又费事儿,事/后收拾遮掩也麻烦,你说是不是?”
狡猾的小狐狸,摇着小尾巴,没理也要搅三分,谁能把她攥实了?
亓昭野爱她的贪财好色,薄情寡性,更爱极了她这副耍心眼儿的鬼灵精样,是她小女人一面的精明。
他不要她再顶天立地承担些什么,宁愿她永远都是这幅滑不溜手的狡黠样,跟他耍些小性儿。
“你说的再好听,我也还是想要。”抬起的大手抚在她红透的脸上,脸颊的热意透过掌心传来,熨的他心头暖暖的。
声音变的温柔,“鸾儿,我可以让你缓一缓,但你还要让我等多久?你知道我这病的症结在哪儿,我放不下,也好不了,只是不想再伤了你,你明白吗?”
说的这样透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青鸾点点头,嘴上应着“我会认真考虑”,脑袋却是一片空白。
从了他,自然万事大吉。
可两人关系有变,对府中人如何遮掩?虽说她跟亓铮没个正名,但纳父之妾,说出去不好听,被有心之人知道,大小是个把柄。
往前她一时冲动应了李绍雪,如今落得一地凄凉;再往近些,还有边关苦苦守着她的亓玉宸,即便他说过希望她幸福,她也不觉得他能接受她跟亓昭野搅和在一起。
许是天道好轮回,她借着他们的功名享了多少福,就要受多少累,一来一回,最后谁也不欠谁的。
亭台中,丫鬟取来了膏药,她安静坐着为他的膝盖上药。
有人在旁,青年便是一副端正的主君模样,只是凝视着她的目光里仍流淌着诉不尽的温柔,才有了乖顺的弟弟模样。
青鸾心情复杂。
给他包好了泛着淤青的伤处,一路送他到前院——他只是赶回来吃晚饭、换药、喝药,晏王府仍有公务等他处理。
瞧他出门的背影,青鸾心里空落落的。
她没考虑多久,第二日便去城郊看地去了,新买的地就在甜水庄附近,还有一百亩就在甜水庄里。
问了佃户,这田地的旧主是朝中一家清流文官,似乎与赵家往来密切。
朝廷上的事,她看的不深,亓昭野让她放心,她便不作他想,作为新主家,给甜水庄的佃户降了两成租子,又筛了附近村庄里的几十户人,雇他们种剩下的二百亩地。
见的人多,夜来在银屏家中借住一夜,忙完已是两天后。
回到府中,平管事和王妈妈照常带了府中的仆役来迎,青鸾眼尖,发现人少了两个。
平管事回:“是厨房负责采买的一个婆子和马厩的一个马夫,因泄露府里的消息给外人,主君身边的十易昨儿回来传话,把他们赶出去了。”
“竟有此事?”青鸾管家,竟不知府中人往外漏了消息,担忧,“他们传了什么,可会影响到昭野?”
平管事:“事关主君,府中人嘴都严,他们俩是向李家下人漏了两句姑奶奶的行踪。”
她恍然大悟,才知李绍雪是如何找到她,也知道了,亓昭野惯会秋后算账。
没再多问,回到房中小憩。
转眼到了晚上,亓昭野未归。
他很忙,一开始十易还会回府来拿食盒,给她带句话,如今已有两日未见。
青鸾庆幸他不在家,叫她少想那些恩怨情爱的纠缠,沉下心来,勾画粮仓图纸,寻找酿酒师傅和适宜的铺面……
春夜微暖,栖梧院里的花都开了,坐在屋里看出去,满眼倒映着星光的丝绒红,与墨绿色的枝叶交叠在一起,灼热的色彩暗暗烧在眼底。
她单手撑桌,托着腮,毛笔杆百无聊赖的敲着桌子,望着窗外发呆,深吸一口气,都是甜腻的花香。
“娘子别忧心,主君忙起来的时候,半个月不归家也是有的,这才去了五天,您不是每天都让平安去送饭吗,主君惦着您的心意,一定归心似箭。”莺儿在旁,给她倒了杯蜂蜜水。
青鸾接过来,小喝了半口,仍对着外头的花发愣。
一个人呆着真是无趣。
要忙的都收拾差不多了,明儿也无甚要操心的事,她今天甚至闲到去找赵凝霜聊天,可小姑娘一见人来,又顶上了那张盖头。
难道深宅大院里养出来的娇小姐都是那副样子?说什么话都娇滴滴的,不笑,也不说闲话,规规矩矩坐着,连个大动作都没有,跟个泥俑似的。
面上看着可怜,里头却什么都没有,开口闭口都是“我爹”“亓大人”,问她一句“你喜欢什么?”她便接不上话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青鸾也不能凭着一腔爱怜就硬要跟人做朋友,只做好分内之事,回来跟自己的俩丫鬟聊些有的没的,彼此还能逗个笑。
亓昭野,亓昭野……
她心中默念,将手中握着的茶盏转了一圈又一圈。
有他在,好歹有个人说句贴心话,是气是喜的,都好过日子被空虚的寂寥冲淡。
空虚?
青鸾脸上一红,搁下了茶盏。
寂静中,不知哪儿传来猫儿叫/春的声响,后头林子里隐隐响起几声鸟啼,潺潺水声淌过,春风吹来,尽是躁动的暖。
她垂下眸,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青年高挑健壮的身姿,深邃的眉眼,俊美的脸庞,和他纠缠着她时刻意压低的声音,都像今夜的春风一样从她心上刮过,留下撩人的余温。
才几天不见,就想他了?
青鸾为自己不争气的思念感到羞赧,出神的样子落在莺儿眼中,被她宠坏了的丫鬟嘴偷笑,脱口而出。
“娘子笑得这样美,在想哪位郎君呢?”
她一愣,扭脸看去,“我笑了吗?”
“奴婢还能骗您不成,拿铜镜来给您照照?您笑的呀——跟思春似的。”
闻言,青鸾脸色涨红:她都快三十了,又不是十六七的小姑娘,上哪儿思春去。
可细想来,她十六七的时候,满心想的都是生计,哪有思春的闲工夫……古人云,饱暖思淫/欲,还真不假。
窘迫到捂住脸,转眼看向窗外的花丛,每一株都是亓昭野为她种下,一朵朵开着,像他扑通跳动的鲜红心脏——虽这样联想,她却不怕。
他说她是他的主心骨。
他又何尝不是她的定心丸呢。
无论在哪儿,有他在,她便能安心,同行,有他并肩,危险有他分担,平淡也有他调笑逗趣。
青年人的爱和欲是她不敢接受的禁忌,可他的感情是冬日的雨、春日的风、满院的花开和偶尔想起时的会心一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潮湿黏腻的缠上来,无孔不入,填满了她生活中的一切。
当她突然醒悟,才发现在自己的心里,他已无处不在。
意识到自己懵懂的感情,她不自觉捂住了心口,什么羞人的事都未做,只是想了想他而已,心却跳得那样快。
愣神间,雀儿从外头推开了门。
“娘子,主君回来了!”
一句话,像喜鹊传佳信,叫她本就春心萌动的身子更欢喜起来,蹭一下就从桌边站起,冲着窗外问,“他吃饭了吗?这会儿是去后堂还是去墨竹堂了?”
心中的急切让她更加肯定,她的确是很空虚,或许见到他会好些,或许再跟他说两句暖心话,天已黑了,不知他忙了这么久,晚上是否睡得好觉。
若他执意留,她也不是不能陪他躺一夜,听他的呼吸声,看他漂亮的睡颜,手臂轻轻搭在他结实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
天渐渐暖了,春日躁动,青鸾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乱飞,喉咙干渴。
将桌上那半杯蜂蜜水喝了,却听雀儿音低了两分,回:“主君进来后院,哪儿都没去,直奔着绯云轩去了。”
吞下去的半口水,差点呛出来。
愤愤咽下去,鞋底在地板上碾了碾,心中愠怒:这个小王八羔子,叫他听话的时候他不听,她只提了一句赵凝霜,他倒记着了。
都不知她有多惦念他。
一番思念都喂了狗。
气的拿起茶盏就想摔在地上,看看是自己喜欢的白瓷,一只茶碗也要好几百文呢,舍不得摔,就只把自己无聊时随手抄的生意经抓起来团成团,丢到了地上。
“娘子好不容易抄的,扔它作甚?”莺儿关切地问,眼神与进门来的雀儿对上,顿时明白了。
“嗐,那赵家小姐的盖头都顶了七八天了,主君是为了两家的颜面,才去全她的名分,到底娘子才是主君的自家人,一个妾而已,便是有幸侍奉,明儿还得给您敬茶呢,哪能越得过您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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