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不是要你写信,这回是有另外的事请你指点。”亓玉宸直爽笑着,上前搂住他的脖子,低声诉明原委。
原来是要追求心上人。
徐文知看着亓玉宸那张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看他那双亮得藏不住事的眼睛,羡慕之余,又生出几分说不出的酸。
随口就道:“以校尉的容貌和身姿,有哪个姑娘看了会不喜欢呢?只要你拿出男人的气魄来,那位姑娘一定不会拒绝你。”
主意是好主意,人却是个傻的不开窍的,真按他说的这个法子来,指定得把人家姑娘吓跑。
徐文知为自己的小心思窃喜。
当天晚上,亓玉宸骑马归家,敲响门扉,听人从里面起了门栓,打开门后,立马迈进门槛,伸长的手臂迎面搂住了来人的纤腰,将人抱起,单手托住她的腰臀。
青鸾只觉得门外吹来一股汗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离地了,吓得她“哎哟”一声。
低头看了一眼,的确是她的傻弟弟,不是什么不知名的恶人,陡起的心慌才止住,抬手敲在他肩上。
“做什么呀,你吓死我了。”
亓玉宸将她抱高,仰脸笑嘻嘻道:“姐姐,你看我力气大不大?”
青鸾不知他闹哪一出,被他身上的热气和汗味熏得难受,抬膝顶他肚子。
嫌弃道:“玉哥儿,你是热昏了还是有劲儿没处使,淌了一身汗,难闻死了,还不快去洗澡,我新做的裙子都要被你蹭脏了。”
亓玉宸懵懂的眨眨眼,看她眼中神情,并非说笑,小脸儿垮了下来,将人放回地上。
“一回来就瞎胡闹,亏我还煮了你爱吃的菜,忙活半天,还要被你折腾。”青鸾低头捋捋自己被抱皱的衣裳,俯身拍去裙子上沾到的灰尘。
收拾干净,没听到他回话,转脸看过去,对上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孔,他局促着步伐,乖乖反手关上了院门,又哼哼唧唧说不清话,衬得她像是个欺负人的坏人。
青鸾总觉得他们两兄弟性情相差太多,怎么会一个聪明到事事都能算尽,讨巧耍横,一个跟还没开蒙似的纯真,撒娇卖乖。
她转身往院子里去,先到灶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口水缓缓才看向门外。
亓玉宸不言不语,默默跟她到灶房外。
青鸾见他跟只认主的狗似的,亦步亦趋地黏在门口,也不吭声,就拿那双湿润的眼睛盯着她,哑然失笑。
“怎么了这是,又想玩什么花样?”
亓玉宸抿着唇,不答话,只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感情更黏糊了几分。
见他一副闷葫芦样,青鸾只好朝他招招手,没牵绳,少年自己就跑过来,整个人往她怀里靠,脑袋往她颈窝里钻,粗硬的头发蹭得她脖颈发痒——得,今晚又要洗澡了。
亓玉宸埋在她肩窝里闷了一会,嘀咕:“我一手就能把你抱起来,姐姐不觉得我很有男子气概吗?”
青鸾抚着他的后背顺毛捋,“有有有。”
“你敷衍我。”少年抬起头,拧着眉看她,眼里透着委屈。
“没敷衍,夸你呢。”青鸾抬手把他垂到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指尖顺带蹭过他的眉骨,放软了语调,“我们玉哥儿真了不得,力气变这么大了。”
亓玉宸被她摸得眉目舒展,嘴角一点点勾起来,甜滋滋道:“那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哪有不喜欢的。”青鸾答得顺口,悄悄瞥了眼旁边的灶火。
亓玉宸弯着眼睛笑,双手自然的搭上她的腰侧,稳稳扶住,“那你能亲亲我吗?”
青鸾蹙眉,“你一身的汗……”
“那我亲你?”他立刻接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像讨糖吃的孩子。
青鸾余光瞥着锅盖下冒出的热气,白雾腾腾地往上窜,再拖下去,菜都要烧糊了。
习惯了他时不时胡搅蛮缠一下,也耐不住他这副娇气的样子,只好侧过脸朝他那边偏了偏,下巴微抬,“喏,亲吧。”
眼中映着她白玉一般细腻的肌肤,微微眯起的眼睫,细长又密的低垂着,亓玉宸呼吸一滞,飞快凑上去,唇瓣蹭上她的脸颊,软得跟刚点出的嫩豆腐似的。
他不敢用力,轻轻贴着,唇间一嘬,鼻尖全是她身上的花香气。
好喜欢姐姐啊。
姐姐也喜欢他,嘿嘿。
还没等他细细品味那片温软,青鸾便偏开头,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推,“好了好了,你快去打水来,烧水晚上洗澡。”
亓玉宸被她推离身边,站在原地愣了下,眨巴眨巴眼,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是……姐姐都说喜欢他了,还给他亲,他心里头甜得跟灌了蜜似的,那点小小的不对劲儿转瞬就化没了影儿。
忙不迭应了声,转身往外跑,一口气挑满了大水缸,大气儿都没喘一下。
*
“亓校尉这么大了还黏人?我家小宝都不爱缠着我了,亓校尉真是越大越孩子气。”
隔壁戚家,小石头正咬着手指在地上捡石子儿玩,旧木桌上摆着一筐菜,青鸾与戚春花对坐,一边择菜一边闲聊。
青鸾叹息,“从小到大我都没打过他,许是把他惯坏了,我都搬过来七八天了,他还日日黏着我,那孩子也不是个傻的,却老说些胡话,我教训他又下不去手,难道是他太闲了?看着也不像啊,日日都忙一身汗回来。”
心里有事儿,自然要寻个伴儿聊一聊,不说解不解决问题,起码说出来心里舒畅。
戚春花前年死了丈夫,寡居两年,独自抚养儿子,最知道拉扯孩子不容易,也知道小小的孩子没了爹,性子容易变得古怪。
宽慰她道:“长姐如母,我也是做娘的,怎不知你的难处,要我说,亓校尉跟家里人亲近些也没什么不好,毕竟那么大点儿就没了爹娘,长到现在,能得几分真情呢,是你对他真心好,他才依赖你。”
“小时随他怎么撒娇都行,可这都多大了,再有两年该娶亲了。我不介怀他依赖我,只怕养成个恋家的性子,弄出什么怪癖来。”
青鸾很难不想到亓昭野。
按理说他们兄弟长大后分隔两地,亓昭野的病应该鲜少影响到亓玉宸。
可她实在有点怕,似乎是她那日在灶房给他亲了一下,给这孩子高兴坏了,整日挂着个笑脸,夜来还抱着枕头往床上挤,被她一脚踢下去,反抱着她的腿说被她踹疼了。
她吓坏了,生怕是踹坏了哪儿。
却见他鼓起个腮帮子,说:“要是姐姐不亲亲我,我就好不了了。”
她怎肯亲他,简直怪死了……糊里糊涂,就又叫他亲了一下脸,看他笑得嘴都咧开,小脸倒是纯真的可爱,只是越来越难以忽略那张开的脸,俊得叫人心悸。
这两天里,他找着个机会就往她身边凑,不是要抱就是要亲,身上洗的倒干净,却总叫她感到古怪——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十六岁还这么黏人,太不正常了。
戚春花乍一听这事儿是有点怪,但仔细想来,又觉得不足为道,笑她:“你呀,就是心思太细,许是没生养过,年岁长了,心眼儿还是个姑娘。”
青鸾脸上一红,“您说这做什么,我虽没生养过,也拉扯了两个孩子呢。”
戚春花转脸看向院子里玩的正开心的小石头,面露微笑,“这大半年,我见过亓校尉不少回,只觉这孩子处处都好,比我在玉门城见过的所有将士都好。”
“哪这么奇,他比得过底下士兵,我信,要说他比人家都尉、将军还要好,未免夸大。”青鸾连连摇头。
“可不是夸大,你听我给你讲。”戚春花同她娓娓道来,“我们这儿隔个一几年就会被匈奴劫掠,便是没打到城里,城外边境线上也有数不清的大小战事,城中多的是胡人、悍匪、军士,他们呢,不是吃酒赌钱,就是往青楼窑子里逛去,这些刀尖舔血的男人都这样,开过杀戒沾过血,就容易癫狂,爱不正经的地方使劲儿。”
说着脸颊红起来,放低了声音,“我家那口子还活着的时候也这样,不沾赌,却爱吃酒爱作弄人,一天一回还是少的,要不是他死的早,我不知还要生多少个娃娃呢。”
青鸾听了,感到惊奇的同时,喉咙也不自觉的发痒,因她从未与人探讨过房/事,乍然听人说起来,才觉得羞人。
只是她到底不是姑娘,又随遇而安,很能适应周遭环境,也就顺着这话听下去。
“你家弟弟,酒、赌、女人他都不沾,立那么些军功,赏赐攒着不乱花,平日从不拿军爷的架子,对我们这帮老幼妇孺的邻居帮扶颇多,简直好的没处说理去。”
“要不是今日听你说他有爱黏人的毛病,我真要怀疑他是个完人了。”
戚春花说罢,青鸾竟觉得很有理。
“您说的是。”她啧了一声,反省,“定是我这阵子太闲,才想这些有的没的。”
闻言,戚春花面露歆羡,“你有弟弟养家,闲着享清福就是,哪像我们娘俩,早早就得备下过冬的吃食,要不是你跟冯奶奶帮我看着孩子,只怕我连家中要用的柴火都拾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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