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夫妻?表叔这话,自己可信?”


    亓昭野垂下眼,看着地上散落的衣裙,清晰辨认出青鸾的桃粉色外衫、白色内裙、和一条揉皱了的浅杏色肚兜,都是他亲手为她收拾进衣柜的,如今散落在这儿,像他不值钱的心意,被践踏在脚下。


    他滚了下喉结,再抬起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嘲讽,语气低劣。


    “所谓的亲事,舅爷舅奶可点过头?婚书可曾呈递官府?表叔,我只是给我姐一个面子,陪她玩一把送嫁的游戏,表叔不争气,要不来名分,就该本本分分的离她远点。”


    “昭哥儿,你闭嘴!”青鸾状态尴尬,费力从李绍雪身上起来,曲起还在打颤的腿,身上未被吹干的热汗都被吓成了冷汗。


    她扭过脸去,透过落下的半透明的床帐盯着那双让她感到不安的眼睛,倔强的咬着唇,未有半分退缩。


    亓昭野不忍的低下视线,余光瞥见桌上搁着的木盒,正是青鸾极为宝贝的盒子。


    “连这东西都抱来了。”


    他冷哼一声,拔剑划过一道刺目的光,剑尖直指李绍雪。


    “表叔,你在扬州私娶已是一桩罪过,如今又想背着我带我姐姐去哪儿?私自拐带良家女子,你该知道这是何等罪行,我能在刑部判到你倾家荡产。”


    李绍雪怔在原地,没想到两人小心藏着的盘算被亓昭野进门一眼就全看透了。


    只要亓昭野一句话,他的辞官书就绝对批不了,何谈离京。


    青鸾羞耻咬唇,裹着薄被,捂着胸口俯身去捡落在床下的衣裳,一件件堆在李绍雪裸露在空气中的胸膛上,又羞又气又难过。


    那些衣裳还带着他们欢/爱的余温,此刻却像一捧冰,冷得李绍雪浑身一颤。


    青鸾深吸一口气,忽然抓起横在床上的枕头,狠狠砸向青年手中的剑,剑身偏了半寸。


    她抬起脸,一脸愤恨地瞪着他。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我愿意和他走,你又不是我亲儿子,凭什么管我,亓昭野,你以为你捧我做个姑奶奶,我就会心甘情愿一辈子守着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青年黑着的脸更加阴沉,反手攥住剑柄,剑刃在空中画了个圈,“咔嚓”一声,身后的桌角应声而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屋里安静了一瞬。


    他胸中闷痛,耳中嗡鸣,面上仍是自持的稳重,不露半分崩溃,盯着青鸾,一字一句咬的清晰。


    “只要你一天是我的姐姐,我就要管你,还是说,你决定不再把我当弟弟?”


    听他话中有意无意漏出的陷阱,青鸾只觉得后背发麻。


    不当他是弟弟,只当他是个讨厌的陌生男人……亓昭野巴不得她这么说,他的眼神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床帐,把她从头到脚扒/光。


    青鸾一句气话顶上喉咙,恨了半天,也没敢把那句“断绝关系”说出口。


    她犹豫停滞的片刻,青年已经提剑走了过来,见他来势汹汹,青鸾下意识将李绍雪护在身下。


    “你不许动他,你敢伤他一根汗毛,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亓昭野停在床前,看着她不顾一切护着那个男人的样子,看他们之间彼此层层堆叠的衣物,狼狈又亲密的牵连。


    他忽然笑了。


    “好,很好。”像被掐住喉咙挤出的气声。


    为了这么一个懦弱的男人,名声富贵全都不要了,连他也不要了。


    不愧是她,如此薄情,回回都刺得他心痛到死去活来。


    偏又为这疼痛,叫他更加上瘾一般追逐,愈发想从她那儿得到那份原本该独属于他的柔情。


    手中的剑竖直插进床前的脚踏上,剑身尖锐的嗡鸣刺得人耳朵生疼。


    他抬手拨开床帐,将床上香艳又狼狈的景象尽收眼底。


    李绍雪身为长辈却被如此观摩,脸色铁青,试图伸手揽住青鸾,却被抢先一步,看青年脱下衣衫裹住她,伸手一捞便将她抱了起来。


    “青鸾!”李绍雪起身要拦,却碍于赤/身裸/体,刚一坐起,通身的凌乱衣物都堆到了腰间,再要下床,便是毫无遮蔽,颜面尽失。


    他僵在那里,脸色由青转白。


    青鸾被亓昭野抱在怀里,头发散落,双臂白皙的从外裳中抻出,拼命挣扎。


    “亓昭野,你放我下来!”她推他的胸口,捶他的肩,腕上一双金镯子甩起来亮的晃眼,“放开我!我不跟你回去!我不回去!!”


    “你就当我死了!就当没我这个姐姐!”她声音绝望,带着哭腔,“我们这辈子都别再见了!”


    这算什么?她养大的孩子来捉她的奸?还要拿她回府?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亓昭野任她捶打,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动声色的低下头,压低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汗湿的鬓角,是只有彼此能听得见的声量。


    “你是跟我走,还是想让我把我们的事一件一件都说给他听?”


    青鸾瞪大了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那些或近或远、或深或浅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有悖人伦,匪夷所思……但凡有一件泄露出去,他们会一起身败名裂,跌进深渊,为人唾弃,再也再也爬不出来。


    永不能翻身,永远被绑定在别人口中,再没有人敢靠近——正合了他的心意。


    青鸾惊恐地意识到,他真的敢说。


    甚至迫不及待。


    “不,不。”她声线瞬间弱下来,眼角含泪,慌的手都在发抖。


    想捂住他的嘴,却只抓在脸颊,无力的滑下来,要握不握的搭在他侧颈上,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颈间脆弱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终究停了挣扎,更没脸再去看还在榻上的李绍雪。


    缩起疲惫的身子,呼吸间都是他衣衫上的书墨香,如同最浓烈、最深沉的潭,一点点将她溺毙其中。


    亓昭野低头看她认命般垂下的脸,嘴角终于擎起一丝笑意。


    单手将她抱稳,伸手攥住她裹在他外裳下的薄被,尽数扯了出来,甩手扔到地上。


    恶毒的想:最好连同她和李绍雪的缘分,也一同扯断,丢个干净。


    他抱着她,转身往外走去。


    身后,李绍雪匆匆抓起床边的衣裳往身上套。他的手在抖,怎么都系不好衣带。等他终于穿回那身齐整模样,冲出门去时,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柄剑,还插在床前的脚踏上,剑身在渐沉的暮色里泛着冷光。


    他冲过去,双手攥住剑柄,拼尽全力往上拔,剑纹丝未动。


    弯下腰去看,才发现剑身刺入地板三寸有余,几乎把地板都捅穿了——这不该是一个文人该有的力道。


    暗中追踪调查,闯入内室捉/奸,抢走别人的妻子,也不该是一个知耻的文人做的事。


    他后背发凉,才发现,自己这个好侄子,比他想的还要厉害的多……他们之间本就横亘如天堑的差距,又拉开了更多。


    他连父母都说不定。


    要从亓昭野手上夺回青鸾,岂不更难于登天?


    意识到这一点,李绍雪绝望的瘫坐到床榻上,痛苦的捂住脸,指缝间渗出压抑的呜咽,在沉默中怒斥自己的无能。


    穿过小道,亓昭野已抱着青鸾来到前院,脚步稳当,不疾不徐。


    青鸾整个人被裹在那件墨绿外裳中,像被宽大绿叶拢紧的花骨朵,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她蜷缩在昏暗里,眼泪都已干涸。


    前院里,几个近身护卫正看守着家丁押来的三个人:不知内情的车夫跪在地上缩着脖子直发抖,雀儿被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神情惊恐,白箫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却没跪。


    亓昭野从他们身侧走过,没有停留,冷淡的声音悠悠传来。


    “白箫是表叔的人,我非其主,不便处置,打十板子作惩戒,放他回去。”


    白箫浑身一颤,被堵住的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只垂着头,任护卫将他按倒在地,板子落下的声音在院子里闷闷地响起。


    青年不怒自威,声音低沉,“剩下的,押回府里听候发落,今日之事,事关两府名节,不许漏出去半个字,违者,死。”


    身后,护卫们齐声应是。


    说话间,亓昭野已走到门前,想了想,短暂停住脚步,吩咐护卫,“去把里头收拾了,姑奶奶的东西,一样不落全带回来。”


    “遵命。”护卫应声去了。


    马车旁,亓府的车夫弯腰恭敬地掀开车帘,头低的沉,一眼不敢多瞧。


    亓昭野将人放进马车里,弯下腰,正要往马车上去,低下的目光落在她踩在马车中的双足上。


    衣料光滑地从她腿上滑下,半遮半掩间,光/裸的脚映入他眼帘,在深色的映衬下白得有些刺眼,脚底沾上了马车底板的灰尘,脚趾微蜷着,像是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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