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还想要绍雪?”


    林氏起先嫌她难伺候,听到她口中蹦出自家儿子的名字,顿时觉得此女是狮子大开口。


    偏还要维持体面,着急道:“青娘子别开玩笑了,绍雪的婚事得由他爹定,迟迟寻不见门当户对的闺秀,且要等上一等呢。你不喜乡野门户,那我们再帮你挑个商贾之家,保证让你满意。”


    侍女这会儿端了茶来,青鸾适时端过茶来细品,并不应她的话。


    李绍雪顺势插进话来,“儿觉得青鸾的话不无道理,若是我娶她,既全了恩义,咱们李家跟亓家两位侄儿更是亲上加亲,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青鸾头低向茶杯,抿唇,笑他脑子灵活,能在这时接上她的话。


    林氏却骤然变了脸色,“那怎么行!”


    “有何不可?”李绍雪反问。


    “这……这……”林氏佛珠捻得飞快,答不上话来,疯狂给三姨婆使脸色,后者为难了片刻,很快找到了托词。


    “青娘子是外头的人,自由惯了,要嫁了你,往后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守着官眷夫人该守的规矩,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李绍雪算是看出来了,母亲和三姨婆一唱一合的说要报答恩情,原来是想打发了她出去,根本不是真心感谢她。


    他站起身,神情严肃,“为不为难,母亲和三姨婆说了不算,要看青娘子愿不愿意。”


    说罢,转向青鸾,“青鸾,你愿意……”


    青鸾快憋不住嘴角的笑,林氏却比她先掉了伪装,低喝一声,“李绍雪,你闭嘴!”


    李绍雪并不听,“事儿是母亲提起来的,如今有了这两全的法子,母亲却不让儿子开口了?不如三姨婆来帮着说说,我欲娶青鸾为妻,有何不妥?”


    林氏都快被气炸了,三姨婆哪敢开口,哆哆嗦嗦应:“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我只是来闲坐一会儿,不好多说的。”


    她作势要走,李绍雪反不同意了。


    “有三姨婆在这儿见证,我也说句明白话,我与青鸾相伴上京,一路相伴相携,仍在扬州时,更受她颇多关照,我对她,早有爱慕之心,今天当着母亲的面,我欲求青鸾为妻,还请母亲应允。”


    厅内空气凝滞,只剩下林氏粗重的喘息和三姨婆座椅轻微的吱呀声。


    李绍雪站在难堪的寂静中,像一株洁净的雪兰,侧过身,目光越过母亲惊怒交加的脸,望向端坐的青鸾,眼神清澈而坚定。


    青鸾捧着那盏温热的茉莉龙井,隔着袅袅水汽与他对视。


    她看见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安然,悄悄点了一下头,露出了一丝鼓励的笑意。


    于是,他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这便是不得应允,就不起身的架势。


    林氏准备的好戏演砸了,三姨婆更是如坐针毡,原想着来收拾外人,谁曾想帮着李家儿子把他母亲架起来了,这怎么收场啊……


    两个长辈各有各的难堪,青鸾手中轻捧着她爱吃的茶,低垂的笑眼偷偷看侧跪在身前的男人,虽跪下了膝,却撑起了他男人的担当,好有气概。


    两人平时没少在话里做戏,打趣对方,今日配合默契演这一出,倒欢心更甚。


    可这出戏什么时候才唱完呀。


    只盼婆婆快点儿点头,能许他们去后院休息,她才好亲亲自家夫君俊俏的脸。


    第48章 48:竟被个妇人迷了去


    一盏茶喝罢,林氏也没有松口。


    三姨婆尴尬的找了个借口离场,李绍雪仍执著地跪在地上不肯起,非要母亲点头不可。


    青鸾安静的坐着,时不时从旁夸两句“真是位重信重义的好郎君”,听得林氏脸都绿了,腕上的念珠都恨不得扯下来——这事她是料理不了了。


    “青娘子一路车马劳顿,肚子该饿了吧,后院宴席应该备好了,快随我去吃些。”


    林氏生硬的转移了话头,热络的拉起青鸾,径直绕过跪在地上的儿子,朝后院去。


    李绍雪自不是木头脑袋,看两人离开,忙起身跟上去,林氏余光瞥见他追上来的身影,不怎灵活的腿脚都加快许多。


    饭后,林氏着人去请亓昭野。


    “昭哥儿这孩子可不易请,原备考的时候,他舅爷就说过让他到府上来住,可这孩子倔,说什么不好打扰,非要自己住在外头,也就逢年过节来坐一坐。”


    林氏慈爱的拉着青鸾的手,不提婚事之后,脸上又挂上了和蔼的笑。


    “如今你在这里,又是教养了他这么多年的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昭哥儿定会来,能邀到这位朝廷新贵,我们李家也能蓬荜生辉啊。”


    闻言,被母亲故意冷着的李绍雪积极附和,“是该请昭哥儿过来,有他见证,才好早早定下我与青鸾的婚事。”


    听到这话,林氏一下子冷了脸,恨铁不成钢的抬眸过去瞪了他一眼。


    这不成器的臭小子,往年混迹官场也没见他有如此韧性,倒对一个妇人执着起来了。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青鸾。


    二十六七的年纪,穿一身嫩粉色的春衫,外头罩着件嫩青色的薄褂,料子是极好的软绸,裁剪合体,将身段儿裹得凹凸有致——胸前鼓鼓囊囊的,腰却收得细细一捻,下头是丰润的臀。


    这通身的颜色,鲜嫩得像掐得出水,哪像养过两个半大孩子的妇人?倒像是哪家娇养着的、刚刚绽放的新妇。


    再往她的脸上细细打量,林氏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一张脸白生生的,红润清透,嘴唇点了淡淡的朱色,不艳,却润得诱人,眉眼尤其勾人,眼尾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不笑时也像含着一汪水,看人时眼波那么轻轻一转……林氏脑子里蓦地冒出“狐媚子”三个字。


    最扎眼的是她一头乌油油的发,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髻,精巧银饰中点缀着几颗拇指大的珍珠,映着她白皙的脖颈和耳垂,显出干净又娇贵的气韵。


    通身的打扮,处处透着精心。


    尤其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男人疼爱浇灌过后才有的慵懒妩媚的风情,藏也藏不住。


    林氏捏着佛珠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位青娘子,绝不是市井俗妇那么简单,生得这模样、这身段、十指不沾阳春水……分明是能勾得男人魂儿都没了的祸水!


    只怕十年间养育两个孩子花费的钱财,少不得她从别的男人那里搜刮。


    想到这里,林氏的心猛然一紧。


    难怪儿子念叨着要娶她,这两人在扬州相识,又一同上京,恐怕不是简单的相识!


    她赶忙让贴身侍女把前去请亓昭野的下人叫了回来,不顾李绍雪的请求,只说:“一切等你父亲回来再议,天色还早,给青娘子备房间休息吧。”


    青鸾被府中侍女请下去,李绍雪试图跟她一起去,被林氏叫住。


    母子两个单独留在后堂。


    林氏压低声音:“你跟青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张口闭口说要娶她,你疯了吗?咱是什么门户,她是什么门户,就算能沾上亓家的名号,她也是个没了贞洁的妇人,你一个未娶的童子身,怎么能娶她?”


    李绍雪眼神飘忽,站在母亲面前,冷着脸回嘴:“咱家是什么门户?官不过五品,俸禄不过百两,在京得用的亲戚只有亓家,全靠侄儿昭哥儿撑着,母亲凭什么看不起青鸾,她可是养出了状元郎的人,比母亲有本事多了。”


    林氏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你、你!”


    她这儿子是最乖的,离京前,人虽清高冷僻些,对家中父母却无不恭敬,如今竟学会说嘴了。


    “好啊你,才到扬州待了小半年,就长能耐了,敢说你母亲的不是?”


    “昭哥儿考中状元是他有本事,跟青娘子有什么干系?她一个瘦马出身,能教他们什么正经事?他们兄弟俩个个都是人才,便是叫农夫猎户捡了去养,也照样能成器,那是你表哥表嫂的本事,生了这么两个好孩子。焉知不是青娘子自己生不出孩子,才领了俩孩子去,盼着他们给她养老送终,能有几分善心?”


    林氏扯得头头是道,进京这几年,时不时就听亓家族亲中的女眷在她耳边扯旧事,早将青鸾的过往了解的一清二楚。


    众口铄金,今日又见自家儿子为她顶撞父母,更晓得青鸾狐媚的功夫,叫她怎肯与这样的女子长久往来。


    “母亲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绍雪气得不轻,“像您这样说,难道父母养我也只是为了来日有人养老送终,没有半分亲情?”


    “你、你敢忤逆?!”林氏直觉颜面有损,抬手欲打人,又心疼这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好啊,你为官数载,自诩清流,今竟为了个外人顶撞自己的母亲,我是管不了你,等你父亲回来,看他怎么教训你。”


    林氏气急往外走,吩咐外头下人,“带少爷回房休息,没我准许,不许他出门。”


    “母亲!”李绍雪着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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