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得春色,裘琮也觉得脸热,忙展开扇子给她扇风,自己也凉快凉快,爽快应:“这有什么,咱们去你店里,这回不搞那些虚的了,开一坛最贵的酒,咱们喝个尽兴。”


    闻言,青鸾咯咯笑起来。


    “笑什么?”裘琮咳了咳,脸红起来。


    “多少人发达后便不识旧友,我没想到长公子得了富贵,还能记着我,您就当我是见识短浅,为您的重情重义折服了吧。”


    “真的?”裘琮抿着唇憋笑。


    “骗你做什么。”


    说话间,走到了一段人少的路上,裘琮停下脚步,神秘兮兮道:“青鸾,把你的双手伸出来。”


    “做什么?”青鸾停步看向他变深了的肤色和忽然藏到身后去的手,在酒意的加持下,精神异常欢快,忍不住傻笑。


    “快伸出来,有好东西给你。”


    闻言,青鸾带着些许期待,将双手递了过去,便见他小心擎起住她的右手,为她戴上了一只,翡翠镯子。


    她又惊又喜,“这只是?”


    “跟那只是一对儿。”裘琮温柔的注视她,收回手去,似不经意道,“好东西,得成双成对才是。”


    青鸾一愣,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酒让思绪变得轻飘又迟缓,看不见的情意落入心湖,漾开涟漪。


    他说的是镯子。


    好像,又不只是镯子。


    第27章 27:为她排遣寂寞


    “你没瞧见,南疆边境处的玉石矿遍地都是,挖出来的翡翠原石比脑袋还大,买卖原石都是论斤称,但凡开出一块成色好的,少说能赚得千八百两。”


    “那地儿天暖,草木常青,我原打算留的时间长些,做阵子玉石生意攒攒身家,奈何蚊虫实在多,饮食起居也不习惯,还是想念扬州,想早些回来吃你的酒,才跟舅舅合伙做了银器生意。”


    “看来我这些年的苦没白吃,挣得这副身家,回来见到我爹时,他还问我辛不辛苦,我都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食铺后堂,裘琮已喝的醉醺醺,手里攥着酒杯,低下泛红的脸,释然的笑了两声。


    对面,青鸾素净的脸上也已染上醉红,安静的瞧他。


    听他说了半天,才低语:“你瘦了。”


    裘琮一怔,缓缓抬起脸来,眉目间说不出是什么神情,拿出大男子气度,硬气道:“我这是荣归故里,腰缠万贯,家里多少亲戚都夸我有本事,连我爷爷都特意为我开了祠堂,让我亲自上香……”


    青鸾轻笑,举盏喝下半杯,热辣辣的温度流经喉咙,整个身体舒畅而迷醉,少了平日里斟词酌句的谨慎。


    感伤道:“即便有亲人领路,能做到如今的身家也不容易,你在南疆人生地不熟,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闻言,裘琮呼吸一滞。


    骄傲的姿态缓缓塌下去,醉红的眼角渗出些泪来,吸了吸鼻子。


    这才说起他刚到南疆,先是年轻气盛,不听舅舅的劝,硬要做原石生意,赔光了本钱,后好不容易打起精神,重整旗鼓,又碰上夏日蚊虫肆虐,染了疫病,虽不至死,仍病恹恹的躺了小半年,舅舅觉得他不成器,一连几个月都没管他。


    接触到银器生意后,被南疆当地的银商排挤,银子被偷,请来的老师傅被威胁,自己好几次差点没命,家仆急的给裘府写信,要把他带回云溪,是他硬撑着熬了下去,没半途而废,才有了眼下的好情势。


    如今光鲜,家人自然视他为骄傲。


    可一路走来的苦痛艰难,他一个大男人,羞于对人启齿,家里人也无人问起。


    好像他如今的成就,一半归功于领路的舅舅,另一半归功于裘家祖宗的保佑,而他只是个坐享其成的。


    竟只有在她这儿,才能将胸中的苦水倒一倒,说尽这些年的失败和教训。


    “青鸾,我去了这一遭才知道,你过得真的很不容易。”裘琮醉话说得磕磕巴巴,一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犹豫片刻才问。


    “你如今……仍是一个人?”


    青鸾愠怒着瞪他一眼,捏着酒盏的手翘起小指,娇俏地指他,“你还好意思问,那许老板跟我有过节,暗中断我姻缘就罢了,我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惹到你们裘家了,竟让人给媒婆塞钱,说不许给我介绍男人,平白耽误我这么些年。”


    说罢,戴了玉镯的手撑在桌上,嫣红的脸颊往手背上靠去,肌肤细腻,玉镯翠色,一眼望去,白里透红的面容比盛放的芍药还要艳丽。


    裘琮已看得如痴如醉。


    “长公子,该不是你起了坏心眼,有意让你的家人针对我吧?”


    闻言,裘琮回过神来,视线从她朱红的唇珠移到那双眼波流转的美目上,喝多了酒的喉咙干燥的厉害,喉结滚了又滚。


    听清她说的话,他慌张解释:“我并不知此事,我对青鸾姑娘爱重还来不及,怎会叫家人暗中坑你,何况我那时在外地,人都还没成器,家里人做事岂会在意我的想法。”


    青鸾眯起眼,眉角平添三分笑意。


    “爱重?长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叫旁人听去,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裘琮深吸一口气,头脑都清醒许多,醉软的身子挺直了些,正眼看她,脸上写满了郑重其事。


    “青鸾,我离开云溪的时候就想过,如果你能等我回来,我就……”


    话未说完,轻柔的指尖凑近来,点住了他的唇,带着女子独有的馨香,叫他彻底乱了心智,激动之余,头脑一片空白。


    “这话……不能乱说。”青鸾低垂眉眼,微笑着,缓缓收回手去。


    “有何不能!”裘琮借着酒劲,一把抓住她的手,终于将那白皙的柔软握在掌心,发誓一般拍拍自己的胸膛。


    “男未婚,女未嫁,我对你的心意光明正大,没什么可见不得人的。”


    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涨红了脸,正儿八经说出口的话都变了语调,比戏台上的角儿还拿腔拿调,逗的青鸾笑出声来。


    “哈哈,这话我爱听。”


    笑过,眼神迷蒙着瞧他,声音柔柔。


    “这样好的姻缘,我不敢挑剔,只怕长公子家里人瞧不上我……我这会儿点了头,到时连个正经名分都混不上,不是打我自己的脸吗。”


    裘琮低眉沉思,很快抬起脸来,“你放心,我这个年纪还未娶妻,家中早就着急了,我说要纳妾,母亲一定不会阻拦。”


    纳妾啊……


    青鸾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很快就恢复正常,温柔的点了点头。


    她想什么呢?裘家在云溪是数一数二的门户,裘琮人品不差,如今又做了大生意,做他的妾,再生养个孩子,便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后半生也有了指望。


    她已经二十多了,哪还等得起。日日接触那么多男人,深知裘琮已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选择,该知足才是。


    半笑半哄着送他出后门,叫了伙计亲去将他送回裘家。


    回到酒气弥漫的后堂,手心抚摸着玉质滋润的翡翠,往榻上一倒,一时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伤心。


    她已攒了些家底,在这条街上也算有脸面,可在裘琮眼里,她已不是良家女,与青楼妓子的区别,无非是陪的人少些。


    即便如此看她,他仍愿给她个名分。


    真好。


    好歹还有个公子愿意要她。


    她将脸埋到枕巾中,笑着笑着就哭了,朦胧的醉眼中,恍惚浮现谁人的身影。


    “亓铮……”她喃喃自语,泪水汹涌。


    她都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了,委屈难过时却还会天真的想:若他那时没死,即便他没法娶她为妻,嫁给他做妾,他也会给她撑腰,不会叫她在妻妹面前矮了一头。


    似乎只在他眼前,她还是个干净的女孩儿,是哪怕不能做妻子,也可以和妻子一样珍贵。


    那样好的人,终究是没了。


    连记忆的画面都已模糊,迟早有一天,她会把他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再要委屈流泪,都不知该对着谁哭……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怎么喝这么多?便是对着财神爷,也不能拿酒当水喝啊!”


    素珍进来时,青鸾已趴在榻上睡了小半个时辰,敞开的窗户通着风,吹散了屋里的酒气,唯她身上的酒气仍浓的熏人。


    忧心过后,素珍试图把她扶正再躺下,奈何她软绵的身子像条夹不住的年糕,软溜溜的往下滑,差点滑到地上去。


    素珍无奈,忙叫了燕燕进来,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扶起。


    青鸾迷糊地睁开眼,看到她们姐妹,会心一笑,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实心银锁,温柔的塞给燕燕。


    “拿去戴着玩儿。”


    燕燕呆呆地捧住雕刻精美的银锁,无措的看向素珍。


    素珍惊讶,将银锁塞回给她,“这又是你从那财神爷身上弄来的吧,一下午陪他吃了这么多酒,得了这稀罕玩意儿,还不好好收着。”


    青鸾醉笑两声,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炫耀似的逗趣,“我跟他说,想给家里两个孩子打个银锁祈福挡灾,他就把这对送了我,原本是他打算送给侄子侄女的,叫我截了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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