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叹息:“下这么大的雪,人冻得不轻,连猫儿都躲不过。”


    妇人解释:“哪舍得让它受冻,是它往炭盆边上凑,一夜都不挪窝,被烟熏死的。”


    青鸾了然,又想起自己昨夜为了让两兄弟取暖,在柴房搁了炭盆,离他们睡觉的地方也很近……心下一慌。


    匆忙赶回家中,正屋没人。


    搁下东西转去柴房,亓昭野正坐在褥子上看书,亓玉宸在一旁,拿窗外吹进来的积雪团雪球玩。


    意外她今天回来的早,表情又很紧张似的,两兄弟有点无所适从。


    青鸾看了眼灰烬冰冷的炭盆,又环视柴房门窗漏进来的雪,视线掠过兄弟两人冻红的脸,心底没来由冒出一股火来。


    亓玉宸傻的不懂事,她便看向亓昭野,问他:“我不在家,你们就不往正屋去?我走的时候给你们把炭烧起来了啊,天这么冷,不知道往里添炭,就这么冻着?”


    亓昭野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灼得不知所措,慌乱解释:“书里说,不可过饱暖……冻一冻,也能坚忍心志,而且,姐姐已经给我们花了太多钱,我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你就为了几块炭钱轻贱自己?万一冻病了怎么办?”


    青鸾气得眼圈发红,上前拉起他的胳膊,将人抱起来。


    少年骤然失去重心,听她话里的怒气,好像下一秒就会打他屁股,又紧张又害怕,默默缩进她怀里。


    “玉哥儿,你也过来。”


    回头喊了一声,小东西就搁下雪球,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青鸾将兄弟两人带进正屋,让他们坐在椅子上,自己板着脸点起炭盆,火光和暖意升起,她的气劲儿才消了下去。


    缓缓道:“我抽空收拾收拾这屋,腾出地儿来添张床给你们睡,新床做好之前,你们就跟我一块睡里屋。”


    第18章 18: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可以睡床了!


    亓玉宸乐呵的跟什么似的,搓了搓被雪球冻得冰凉的手,迫不及待去凑去里屋的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瞧。


    亓昭野拘谨的坐在原地,小脸板的方正,仰起头来直视她:“我跟玉宸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就满足了,怎么能跟姐姐睡在一处?”


    青鸾已经很照顾他们了,他不能不守距离,得寸进尺。


    毕竟她不许他们再提“姨娘”,不想让人知道她和父亲曾经的关系,便是不会认他们做儿子了,所谓姐弟,不过是她善心大发,主动给他们留在这里的台阶。


    “这里的冬天比京城好太多,我可以睡柴房,姐姐也别让玉宸睡里屋,他爱起夜,睡着了也不老实,会吵到姐姐休息。”


    青鸾冷笑,小崽子年纪不大,主意倒不小,跟他那个死鬼爹一样,惯会坚持自己的主张,就是犯倔!


    亓铮便死在这上头,不趁年岁小给他改过来,只怕养大了,也会因此短命。


    念及此,她捏住了他的耳朵,看他掩饰心慌的沉静,一字一句的问。


    “昭哥儿,从前家里谁最大?”


    “父亲。”


    “他人呢?”青鸾神情变得严肃。


    少年难过的垂下眼,“死了。”


    “那现在,家里谁说了算?”


    “是……姐姐。”


    “抬起头来看我。”青鸾手上使劲,拽了他的耳朵一下,细微的痛感让少年从迟钝的逃避中回神,不得不抬起头来面对她,在她冷脸的注视下,少年眸光颤动,被催熟出的大人做派一点点崩塌。


    他没忍住心慌,一口气从鼻腔呼出来,颤出柔弱的尾音,尴尬着想扭头,耳朵却被她捏在手里,热热的,有点疼。


    慌张的视线眨啊眨,最后还是落在她脸上,少年浅薄的认知和阅历让他无法用风花雪月的韵味来意会她的美,眼里心里只有简单的一句。


    姐姐长得好美。


    看得久了,便不只是美。


    她眼中的冷淡,一家之主的威严带给他的压迫感,让他心生战栗,惶惶不安,就像……他正面对着自己的“父亲”。


    她说:“你既留在我这儿,就要知道,我比你大,虽读的书不比你多,但我见的人经的事不算少,我是你的姐姐,会养你长大,所以你要听我的。”


    “咱们可以有商有量,但你不能自作主张,再让我知道你有轻贱自己的心思,我会狠狠打你的屁股,如果屡教不改,我就当着玉哥儿的面打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颜面扫地。”


    孩子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尤其爱钻牛角尖。


    青鸾想把这两个孩子带大,就得从现在起给他们重新立规矩,不是亓家的规矩,而是她的规矩。


    摁得住大的,大的自会帮她管教小的,又不能让他们兄弟两个拧得太紧,以免大的教坏小的,反带累她。


    “想死、委曲自己之类的话,你先前说过好几回,那时我没有立场管教你,现在,我要你把那些颓废念头都扔掉,不许再提,听懂了吗?”


    少年像被镇的失了神,点点头。


    “好,你继续看书吧。”青鸾松了手上的力道,揉了两下他的耳朵,转过脸去唤亓玉宸,“玉哥儿过来,帮我收拾屋子。”


    “来啦!”亓玉宸没心没肺的跑过来,只知道刚刚姐姐在跟哥哥说话,压根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亓昭野坐在椅子上,心跳极快,都快把手中的书卷给攥皱了。


    姐姐冷着脸跟他说话,好吓人。


    他怕自己再惹她不高兴,真的会被打屁股,又隐隐觉得,她这样认真的训诫他,是真的将他当作了亲弟弟。


    许是为此欢喜,心里痒痒的。


    门外大雪纷纷,屋内少年静坐读书,旁边一大一小挪柜子,扫地缝,时不时停下来玩耍一会儿,银铃似的欢笑声从窗缝露出,飘进茫茫无尽头的雪中。


    *


    难得闲在家中,打扫完正屋,青鸾又把里屋的衣柜整理一遍,将里头用不上的矮桌搬到外间,给亓昭野做书案。


    雪中起了寒风,不靠近炭盆就冷的手脚发凉,她担心两个孩子冻出病来,又到外头点了一个炭盆,两个炭盆一起烤,还搁了点没剥壳的花生和栗子进去,馋得亓玉宸蹲在炭盆边不挪窝。


    青鸾坐在炭盆边,看两个孩子,一个专心念书,一个馋的流口水,自己随手打了个鞋样子,开始纳鞋底。


    先前给他们一人买了一双鞋,但孩子长得快,要不了多久就要换新的,总归闲来无事,便提前做着,打发打发时间。


    亓铮死后,她很久没这样悠闲过了。


    从前是在等待中消磨时日,眼下两个孩子陪在身边,即便静静待着不说话,也是难得的热闹。


    天渐渐黑下来,晚饭后,青鸾烧了两大锅热水,将浴桶搬进灶房,借着灶房内还未散去的余热,给两兄弟洗澡。


    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洗得很快,给他们擦干身上,用羊皮毯子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挨个抱进屋里去,让他们自己坐在炭盆边烤干头发。


    收拾完兄弟两个,她独自折回灶房,换了一桶干净的热水,舒舒服服的泡起澡来。


    热流浸润了身子,神情越发放松。


    她想,收留两个孩子许是她一时意气用事,或许哪天就受不了孩子的麻烦,三人一拍两散。


    可在此之外,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以她的才貌本领,最好的出路也就是嫁进大户人家做妾,若得幸能遇良人,便是守着食铺嫁个普通人,过平凡的一生。


    可她享过繁华,说不求富贵是假的。


    若两个小崽子里能出一个有出息的,叫她不必委身做妾,也能过上好日子,就不枉费她养他们一场。


    水温变凉,她从浴桶里出来,换了干净的内裙,收拾收拾进屋去。


    “玉哥儿呢?”青鸾踏进门,但旁边就只坐着一个亓昭野,他头发已经干了,身上披着棉衣,手里仍拿着他的书,似乎在默背。


    这本书,他都看了好几天了。


    青鸾心想:下次托人多买几本书,小东西聪慧爱学是好事,她想过锦衣玉食的日子,还指望他们呢。


    亓昭野回过神看她,答:“他说犯困,上床去了。”


    “你怎么不去?”青鸾走到他跟前,俯下身去看他脸上身上的伤,青紫的痕迹已经淡了,就是不知后脑那处淤伤恢复的如何。


    伸过手去,指节穿插进少年烘干后细软又毛茸茸的发丝中,掌心贴着他后脑的旧伤,轻轻按揉。


    “疼不疼?平时走动,身上可还会难受?”她偏过头来问,少年却倏地低下头,脖颈泛起一层薄红,像被她掌心的温度给烫着了。


    他咬住下唇,身子都微不可察地绷紧,含糊道:“不疼。”


    瞧他的反应,青鸾很是不信。


    蹲下身拉住他的脚踝,往上撸一截裤腿,露出小腿上大片的青色,轻轻按一下,亓昭野就“嘶”一声,下意识把腿往回缩。


    “还敢说不疼?”青鸾对他的嘴硬感到不满,合着那顿教训是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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