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从小默认早已“死去”的父亲……


    那个他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或许会带着一丝模糊的遗憾和好奇去想象一下的父亲……


    那个在今晚之前,还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


    他…竟然活着。


    他竟然……就是King!


    他…竟然就这样突兀地、带着一身谜团和危险,闯入了他的生活……


    无数激烈而矛盾的情绪如同狂暴的漩涡,瞬间将谢臾年吞噬。


    他无法接受。


    一点也不能接受!


    那个死去的父亲或许还能存在于他记忆的角落,带着一丝虚幻的、可供怀念的朦胧感。


    可这个活着的、真实的、满身谜团与危险的King……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就这样出现?他凭什么以为一句“亲子鉴定”就能抹平三十年的空白?!


    他凭什么…是他谢臾年的父亲?!


    谢臾年猛地松开母亲的手,踉跄着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而混乱,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72章 072 讲道理:“我没那么讲道理”“我很生气”


    傅纾也把谢臾年带回了别墅,当晚,他就发起了高烧。


    接下来的几天,谢臾年请了病假。


    他躺在床上,意识昏沉,浑身酸痛,睡梦中偶尔发出不安的呓语。


    他变得异常依赖傅纾也。只要她稍微离开视线范围,他就会立刻惊醒,直到看到她回来,才会重新闭上眼睛,但手指会无意识地揪紧她的衣角。


    她心疼他,却也束手无策。


    这种源于血缘和伦理的剧烈震荡,她无法替他承受。


    趁着谢臾年昏睡,她偷偷给凌淼发信息求助。


    【傅纾也】:淼淼,救命!他烧是退了点,但整个人蔫蔫的,特别没安全感,一直让我别走开……他这样我该怎么办啊?


    【凌淼】:抱他啊!给他个爱的抱抱,物理安抚最有效。


    【傅纾也】:???他现在还发着烧呢!你让我这时候给他个“爱的抱抱”?我是禽兽吗?!


    【凌淼】:……傅大小姐,我说的是字!面!意!思!拥抱,纯纯的拥抱!你想哪儿去了?他现在这么依赖你,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动物,根本原因就是他爸这个角色缺失了三十年,突然以一种极其戏剧化方式回归,让他心理上退行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可靠的情感支撑。


    傅纾也看着凌淼的解释,脸微微发热,暗骂自己想歪了。


    她换了身睡衣,掀开被子一角,躺在谢臾年身边。


    感受到身边的动静和熟悉的气息,谢臾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但随即又有些抗拒地微微后仰:“别…我发烧……会传染给你……”


    “要传染早传染了。”


    傅纾也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臂,将他整个人搂进自己怀里。


    谢臾年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松懈下来。他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傅纾也温凉的颈窝,手臂也试探性地环住了她的腰,像一只在暴风雨后找到了温暖港湾、瑟瑟发抖又无比依恋的流浪小猫。


    不得不说,凌淼的主意偶尔确实有效。


    第二天,谢臾年的病好了。


    他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了熨帖的衬衫西裤,做好了去上班的准备。


    “感觉怎么样?”傅纾也走过去,轻声问。


    “嗯,没事了。”谢臾年转过头,对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去公司吧,耽误好几天了。”


    傅纾也知道他是在用工作来逃避。她没有点破,只是点点头:“好。”


    极光科技,技术部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同。


    谢臾年在自己的工作站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幻界引擎。


    有几个生面孔在部门里走动,他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傅纾也新招的程序员。


    其中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穿着格子衫的男人,踱步到他旁边,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用一种自来熟的、带着点江湖气的口吻问道:“嘿,小年,这段关于粒子碰撞后的算法,你这边优化后的阈值设定是不是有点保守了?我看原始数据……”


    谢臾年眉头瞬间蹙紧。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陌生的、称呼他为“小年”的男人,打断他:“你是谁?哪个部门的?我没见过你。”


    那男人被他的冷脸弄得一愣,随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老胡,胡大刚!我是你爸…呃,就是King,谢鲲,过命的兄弟啊!当年在国外……”


    过命的兄弟!


    你爸!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谢臾年的耳朵。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其难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这些生面孔,是King曾经拒绝招揽、如今却被他找回来的那批顶尖技术人才。


    有这批人加入,十个月让幻界引擎上市,从豪赌变成了切实可行的目标。


    他应该高兴才对。这是对公司、对项目、对他自己呕心沥血的成果最有力的保障。


    但是……他完全高兴不起来!一丝一毫都没有!


    接受King的助力,就像……就像当年他不得不接受傅沥川的“帮助”一样,无法推开,只能被动接受。


    理智上,他完全理解。但……他现在已经做不到全然理性了。


    “你……什么时候入职的?”


    “就是前天嘛,我来的时候……”胡大刚还在絮叨。


    前天,他还在病中,脆弱地依偎在傅纾也怀里。


    前天,傅纾也……她就知道了。


    她知道King把人找来了,甚至已经安排入职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提。


    为什么?


    是因为不想让他在病中为此烦心?因为觉得告诉他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公司利益最大,接受这批人才是唯一且正确的选择?


    是的,这些理由都成立。


    站在傅纾也作为总裁的立场上,她的决策无可指摘,甚至堪称明智。


    可是……


    一股更汹涌的、带着委屈和背叛感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那点理智的声音。


    可是她难道不明白吗?King,谢鲲,这个名字现在对他意味着什么?那是他拼命想推开、想否认的血缘枷锁,是他混乱和痛苦的根源。


    接受King的帮助,无异于在他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他难道不应该有知情权吗?


    难道不应该由他来选择,哪怕最终结果是一样的,是否要承这份来自“那个人”的情?


    他不再看胡大刚,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压抑的低气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工位。


    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


    下午,高层会议室里,投影屏上展示着幻界引擎的阶段性成果和后续市场推广计划。


    傅纾也坐在主位,部署任务。


    谢臾年坐在她左手边,全程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神情平静,与平日无二。


    “……关于与北美‘星环科技’的技术对接和深度优化,需要在两周内完成初步框架搭建和数据迁移测试。”傅纾也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技术骨干,“这个任务需要一位核心成员带队过去驻场一周。谁……”


    她话音未落,谢臾年的声音响起:“我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这个出差任务虽然重要,但技术含量并非最高,通常不需要他这个级别的总监亲自带队,派个资深经理足矣。而且,北美星环科技所在的城市,以寒冷和漫长的冬季著称,并非什么好去处。


    傅纾也也微微一怔,看向谢臾年。


    他依旧看着屏幕,脸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接下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傅纾也想,换个环境,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地方散散心,或许……这样也好?


    “好。”傅纾也压下心头的疑虑,点点头,“那北美线就由谢总监负责。其他人,我们继续……”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谢臾年不疾不徐收拾着自己的文件和笔记本,傅纾也坐在原位没动,等他拿起东西准备起身离开时,才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椅背上,将他整个人圈在了椅子和自己之间。


    她仔细地打量着谢臾年的脸,“怎么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跑那么远出差?那个活儿,老李他们去就行了。”


    谢臾年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封面,“没什么。星环那边对底层架构的理解有偏差,我亲自去一趟,效率更高,省得来回扯皮耽误时间。”


    “真的只是这样?”傅纾也显然不太信,“那边冰天雪地的,一去就是一个星期……你要是想散心,我们周末开车去温泉山庄,或者去南边晒晒太阳,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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