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了清嗓子,把盛着番茄炒蛋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带着点催促和期待:“饭……饭一会儿再说,你先尝尝味道,快尝尝看怎么样?”


    谢臾年没再追问,依言夹起一块番茄入口。酸甜弥漫,蛋虽不嫩但熟了……


    只是……


    他放下筷子,客观评价:“味道……还行。”


    傅纾也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他平静地补充了后半句。


    “是不是没放盐?”


    “盐?”傅纾也愣住了,下意识反问。


    看着她那双漂亮眼睛里写满了真实的茫然和“盐是什么东西,需要放到菜里面吗”的懵懂,谢臾年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清淡点……也挺好的。”他说。


    傅纾也心头那根弦蓦地一松,打哈哈道:“我就说嘛,总觉得味道怪怪的,原来是没放盐……算了算了,别吃了,这怎么能吃嘛!”


    她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点了几下,语气恢复从容:“我刚打电话让人送餐了。这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错,很快就到。”


    …


    吃完饭,谢臾年又坐回电脑前。


    “碗放厨房,我一会儿洗。”


    “我洗我洗。”傅纾也起身收拾。


    两分钟后。


    厨房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傅纾也放下扫把,擦着手走出来,神色坦然:“……还是你洗吧。”


    谢臾年:“……”


    .


    傅纾也窝在沙发里敲手机,余光却瞥着谢臾年的背影。


    屏幕前是她看不懂的代码和程序,他工作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想干扰。


    困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光点晃得她眼皮发沉。她揉了揉眼,寻了个舒服姿势,渐渐睡去。


    …


    “……醒醒,纾纾?”


    遥远的呼唤声飘进耳朵,傅纾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色已暗,她抓起手机,六点!她居然睡了三个多小时。


    她掀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来的薄被,蹭地坐起来,“都……这么晚了啊。你…忙完了?”


    “嗯。”谢臾年点头,“忙完了。”


    “那……”


    ‘那你还回去吗’这句话卡在嗓子眼,她抿了抿唇,问:“那你晚上还锻炼吗?”


    说完,又迅速补充:“坐了一整天,该活动一下筋骨。”


    谢臾年:“先吃饭吧。”


    桌上已经摆了几样家常小炒,显然是谢臾年的手艺。


    傅纾也沉默坐下,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了,她望着谢臾年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一股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跟她回去……跟她回去……


    她心里默念,几乎是在谢臾年走出厨房的第一秒,就立刻开口了:“吃完饭跟我……去散散步呗?我还没好好逛过这个小区呢。”


    谢臾年整理着电脑前的东西,“好。”


    傅纾也松了口气。一个大胆计划瞬间成型:把人“骗”下楼,再“塞”进车里,带走。


    谢臾年收拾好垃圾,简单清扫了地面,推开了门。


    傅纾也紧随其后。看着他扔完垃圾,两人就真的在小区里散了几圈步。


    “那个……”她低头看了看时间,“今晚真不锻炼?”


    没等他回答,她又迅速搬出他的“名言”:“咳……运动贵在坚持。你自己说的,缺乏锻炼……”


    谢臾年:“器械是有些枯燥。”


    傅纾也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他的意思不就是,不跟她回去了?


    “不如,”他话锋一转,低声询问,“今晚你教我打拳击?”


    傅纾也:“……”


    “可以吗?”他看向她。


    “嗯……”傅纾也扭过头,声音沉稳,“行,可以。”


    地下车库,傅纾也的跑车就停在单元门正前方。看着谢臾年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她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地。


    她常去的那家拳击馆位于城西,跑车跟着导航在晚高峰的车流中蠕动。


    约二十分钟后。


    车厢内突兀地响起两声尖锐的“滴滴”提示音。


    傅纾也心头一跳。


    过了片刻,提示音再次响起,更显急促。


    谢臾年以为她没注意,指了指仪表盘,提醒道:“快没油了。你家老何……没给你加满?”


    傅纾也:“……”


    .


    城西拳击馆。


    傅纾也换上运动背心和短裤,整个人气场都变得凌厉几分。她递给谢臾年一副护腕和拳套。


    “先热身。”她示意他活动关节,“十分钟,别偷懒。”


    谢臾年依言照做,热身完毕,进入正题。


    “站姿。”傅纾也走到他面前,亲自示范,“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脚前,右脚后,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她伸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大腿外侧,“这里发力,稳住下盘。”


    “握拳。”她绕到他身侧,调整他的姿势,“不是这样握,手腕要直,拳峰对准目标。”


    指导完基本姿势,傅纾也退后一步,目光在他紧实的腰腹线条上流连了一圈。


    她忽然起了点坏心思,走上前,轻轻戳了戳他绷紧的腹肌。


    “嗯。”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摸了摸自己同样线条分明但更纤薄的腹部,“你有,我也有。不过……”


    她抬眼,对上他镜片后略显无奈的目光,笑着说:“你的手感摸起来…好像更好一点?”


    调侃的话音刚落,没等谢臾年做出任何反应,她立刻收敛笑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回到教练角色:“好了,别分心。记住刚才的发力要点,现在,空击练习,感受出拳轨迹。”


    空击结束,傅纾也拿起拳套,准备帮他戴上。


    “手伸过来。”


    谢臾年顺从地伸出手腕。


    她握住他的手,目光突然凝固。


    那冷白的手腕内侧,被护腕边缘堪堪遮住一点的地方,一道清晰的红痕赫然在目。


    颜色比早上淡了些。


    “跟我来。”


    她拽着他就大步走向旁边无人的更衣室区域,推开一个隔间的门,将他拉进去,反手“咔哒”一声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顶灯昏暗的光线。


    傅纾也背对着光源,将谢臾年摁坐在长条板凳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抑的情绪在翻涌。


    她俯下身,犹豫几秒,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一整天的问题。


    “手……还疼吗?”


    谢臾年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阴影中的脸。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是“不疼”,还是“有点”,亦或是……


    傅纾也忽然轻轻捧住他的脸颊,吻上了他的唇。


    很短暂,却异常用力。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


    昏暗的光线里,谢臾年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十秒,二十秒……时间缓慢流淌。


    然后,他微微仰起头,也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地、安抚般地啄了一下。


    “回家吧。”


    .


    回到别墅,沉默在玄关弥漫,又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黏稠。


    傅纾也率先打破安静,声音带着点哑:“…去洗澡?”


    “嗯。”谢臾年应声,声音同样低沉。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傅纾也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丝质睡裙,靠在床头,心绪却无法平静。


    隔间里他唇上微凉的触感,还有那句低沉的“知道了”,像羽毛般在她心尖反复搔刮。


    隔壁浴室的流水声早已停止,却迟迟不见他进来。


    起初的平静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焦灼取代。


    他在干什么?收拾东西?还是……?


    傅纾也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相连的主卧浴室。


    门,没有关严。


    一道暖黄的光线,夹带着氤氲潮湿的水汽,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鬼使神差地,傅纾也停住了脚步。


    她屏住呼吸,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道缝隙。


    浴室里灯光柔和。


    巨大的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依稀映照出里面的景象。


    谢臾年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站在洗手台前。


    他刚沐浴过,只在腰间松散地系了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背脊线条滚落,没入浴巾的边缘。


    他的身影在镜中清晰可见。


    而镜子里映出的,是他的正面。


    傅纾也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微微俯身,垂着头,湿漉漉的黑发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清冷禁欲的眉眼,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动人心魄的靡丽。


    薄唇微张,气息有些急促,脸颊和耳根都染着异样的绯红,一直蔓延到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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